作者:西门扬舟
將屋外書簡搬回屋內,藍田就開始淘洗蔬菜、生火做飯,現在有《春秋左傳》和《尉繚子》,晚上再也不用天黑就上牀睡覺。
《尉繚子》雖然是一部兵書,但有一半的內容都是在講治國理政,這些古人著書時都比較晦澀,經常通過講故事的方式,來抒發自己的觀點。藍田從後世而來,書中的一些政治理念相對陳舊,不過用在這三國時期也已經足夠。
秋天的柴薪乾燥,藍田很快就生起火來,火光映在他臉上紅彤彤的,想着下午給呂玲綺、高順講射鵰真特麼帶勁。
此時小沛城中呂布臉上也是通紅,是因爲呂玲綺的晚歸而氣紅的。
“伯平,玲綺年幼任性,汝乃我帳下大將,怎也不知輕重?說說吧,今日之事該怎麼罰?”呂布責道。
“屬下有罪,甘願領罰……”高順低着頭。
高順此人統兵有方,但不飲酒、不受饋遺,人情世故上比較欠缺,在被呂布面責的時候,竟無一人出來勸說求情。
呂布此時騎虎難下,爲了維護自己的威嚴,他說道:“那就去領受二十軍棍……”
二十軍棍是很重的刑法,即便是高順這樣體魄過人的軍漢,受刑之後也需要休養數月,這時張遼進言:“主公,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伯平雖然犯了您的虎威,但念在他是初犯,不如令其將功折罪?”
“法紀不明,何以治軍?”呂布怒斥道。
“我看定是那莊中少年施忠T,高將軍一時不察所以中計,不如派人將那藍姓少年抓來替伯平用刑?”陳宮見沒人幫高順說話,於是用這移花接木之計,將呂布的怒火引到藍田身上。
“不可。”高順(呂玲綺)同時呼喊。
呂玲綺從府衙後堂衝出來時,呂布之妻嚴氏也跟着追了出來,呂布見狀怒斥:“我不是讓你把她禁足嗎?何以會闖入這裏來?”
“將軍,玲綺她說要給當面跟你解釋……”嚴氏低頭爭辯。
“汝整日跟一農家男子廝混,此時還有何言說我?”呂布冷眼說道。
“父親,我看那藍子玉博古通今,有經天緯地之才,您要爭霸天下何不求此賢才?要是胡亂把人打死,我也就不活了。”呂玲綺威脅道。
“你……”呂布被女兒威脅,一時間還不好反駁。
但在心款ヮブ拢植豢赡芊洠妒寝D頭向高順問道:“玲綺所言是否屬實?”
“藍田的確有才,但是小姐誇得過了些……”高順如實答。
呂玲綺此時真想一腳踹過去,你這傢伙也太老實了吧?吹捧一下藍子玉怎麼了?身上又不會少一塊肉。
呂布思索片刻終於找到合適理由,“既然那藍子玉有才,我呂布也不能落個害賢之名,今日之事就這樣罷了,從明天開始你不準再出城去。”
呂玲綺黯然低下頭,心說射鵰英雄傳也聽不成了。
夜裏呂布從營中回屋,嚴氏將他衣甲卸去,見他臉上仍舊有怒色,於是勸道:“將軍也不要再生氣,玲綺她現在也慢慢長大了,我看是不是得給她找個婆家……”
呂布馬上反應過來,“你是說那藍家小子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也不一定是對方,這少女思春的年紀都說不準,不過那藍子玉講故事確實厲害。”嚴氏感嘆道。
“講故事?”
“嗯,玲綺說那故事叫射鵰英雄傳,主角的名字叫郭靖……”嚴氏的語言組織力比不上藍田,講出來的故事就不那麼動人了,最後聽得呂布癟了癟嘴。
“什麼東邪西毒?他們敵得過我呂布的方天戟?不知所謂也。”呂布有些不屑。
“將軍,這故事是杜撰的,您又何必當真……”嚴氏笑道。
“這廝如此會編故事,也許玲綺說得沒錯,明日我讓公臺去一趟甘家莊,要他真是腹有良策,把女兒嫁給他又何妨?”呂布坦然說道。
“可藍田的出身……”
“黔首庶民又如何?我呂布也是起於青萍,那劉備同我一樣源自邊地,他還是織蓆販履出身,現在不也成了徐州牧?”
嚴氏無言以對,遂服侍呂布就寢。
次日,藍田誤以爲呂玲綺還要來聽下集,他這個說書人找莊客提前備了些瓜果,結果等至晌午也不見來人。
晌午十分,甘家莊村民與鄰莊因爲飲水灌溉,掘斷了對方的田埂而引起了糾紛,兩家人遂找到藍田來裁決糾紛。
七八個莊稼漢圍在藍田家,這廝擡出板凳四平八穩地坐在門口,讓糾紛雙反各自訴說問題。
此時陳宮也偷偷來到這裏,斷案評理可以判斷出一個人的思維和辯才,所以他混在人羣后面看熱鬧。
當事的農人各自訴說結束,藍田從問題入手先提出解決方案,隨後再各打五十大板分析出雙方的缺點,並給出今後遇到同類問題的處理辦法。
一套流程下來行雲流水,兩家百姓無不歎服,陳宮躲在人羣中暗自讚歎,此子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而且斷案手法也非常老辣,當一名縣吏完全是綽綽有餘。
事情解決後,星f客一舳ⅲ殃悓m獨自一人晾在那裏。
藍田見此人儒生打扮,疑惑地問道:“先生是來找人的?”
陳宮捋須說道:“我乃小沛呂將軍帳下主簿,今日特地前到各莊徵辟人才,我剛纔見汝口若懸河、辯才了得,是否願意到軍中做一名文吏呀?”
“不去,吾無甚大志,只願在此種地。”藍田想也不想地回答,心說要是來個將軍,我肯定要委婉點,你一個文官來裝什麼大尾巴狼?
陳宮聽得一怔,他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此時金風拂面,吹得老陳的頭髮有些凌亂。
第九章 陳公臺考教藍子玉
藍田見陳宮呆在原地也不理會,他從屋內徑直抱出幾卷竹簡來看,這種暖陽下看書的日子,是在他原來世界中不敢奢望的。
在那個內卷的年代,上下班路上都是小跑,學校圖書館都是通宵達旦,真不知道他們爲什麼如此拼命。
反觀現在這個世界,只要有口吃的就滿足了,他剛到這個莊上的時候,大多數房屋都還是空的,娶老婆也不需要準備房子車子票子,普通農家賣點糧食割二斤肉就是聘禮。
陳宮見藍田手中書簡頗爲眼熟,仔細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尉繚子》,於是又起了考教之心。
“足下看的可是《尉繚子》?”陳宮又問。
藍田淡然地點點頭,心說這傢伙杵在這裏幹什麼?要我拿棍子趕走嗎?
陳宮對《尉繚子》已爛熟於心,剛纔晃眼一看就知道藍田在看其中的‘戰威篇’,遂問:“吾對此書亦有涉獵,敢問書中‘地所以養民也,城所以守地也,戰所以守城也。故耕者民不飢,務守者地不危,務戰者城不危。’是何道理?”
藍田纔看剛剛看到這句,震驚這時代的文士如此厲害,都有過目不忘的本領,還是說真的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
他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地養民,城守地,戰守城。這道理很清楚,可惜能做到的又有幾個?”
陳宮見他觀點似有新意,於是催促着,“請講下去。”
“首先是地養民就沒做好,現在土地在誰手裏?百姓又是種的誰家地?不是自己的東西你會珍惜嗎?戰亂來了你不會跑嗎?”藍田反問。
藍田這話在這個時代非常大膽,只不過他現在也是甘家莊的地主,所以陳宮覺得十分奇怪,你小子在反對自己嗎?
“國家律令便是如此,黔首百姓怎能獨自擁有土地?況且離開了土地的約束,這糧食、兵丁又從哪裏來?”陳宮不解道。
“沒有嘗試怎知結果?或許百姓有了自己的土地,更加願意捨命出力呢?愚以爲地養民是根本,若是根本不存,城守地,戰守城,就是空談。”藍田淡然說道,他有數千年的歷史經驗,這種知識的沉澱,所以並不指望這個時代的人能聽懂。
藍田說完後繼續埋頭看書,然後就不再理會站在旁邊的陳宮。
陳宮仰首捋須,反覆思量藍田的觀點,他自己也算學識廣博,沒想到這少年的話竟如此犀利。
“聽君一席話受益匪湥抑鳒睾顓尾继煜聼o敵,目前暫居小沛招募賢士,先生既有大才,何不跟我回去共圖霸業?”陳宮再次對藍田發出邀請。
“霸業?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先生還是請回吧。”藍田端起菊花茶飲下一口,搖頭嘆道。
陳宮聽得愕然,此時他已經肯定藍田有大才,但是心性恍如老人一般恬淡。
片刻過後,陳宮指了指藍田手中書簡,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在下陳宮,字公臺。”
“公臺先生?久仰大名。”藍田一個激靈站起來然後抱拳施禮。
難怪這傢伙杵這裏半天,原來自己看的是他的藏書,只是藍田有一點想不明白,呂布爲什麼要派他來徵辟自己,莫非是呂玲綺的緣故?
“子玉竟也知我名?”陳宮佯裝詫異。
“都是聽呂小姐談起,她說公臺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吞吐宇宙之機……”花花轎子大家抬,藍田這一點比高順強了不止一星半點,當面誇一誇對方怎麼了?
陳宮聽得這廝誇得過分,遂拈着鬍鬚說:“呂小姐過譽了,陳宮只不過一介小吏,剛纔我觀公子談吐不凡,真的不願意跟我去輔佐呂將軍嗎?”
既然陳宮點名了自己身份,作爲一個農家少年的藍田自然不敢託大,他恭敬地回答道:“公臺先生誤會了,我就是一個農家少年郎,論種地我那是當仁不讓,剛纔之言不過誇誇其談而已,更遑論幫呂將軍爭奪霸業了……”
“子玉太謙虛了,剛纔我見你處理莊客糾紛,那也是有理有據的,豈能說是誇誇其談?”
“先生博古通今,當知趙括紙上談兵之害,其實留在這裏當個農夫挺好,我就不耽誤呂將軍的大事了。”藍田再次婉拒。
陳宮見狀他如此決絕遂不在多勸,臨行前藍田又從架上摘下兩串葡萄相送。
走在回去的路上,陳宮看着手中喫剩下的葡萄,心說這藍子玉種的葡萄真不錯,可惜一身本領卻不願報國。
回到小沛衙署,呂布正在堂上喝悶酒。
“將軍今日不是要去操練兵馬麼?”陳宮問道。
“是公臺回來了?還不是那逆子惱我,她早間竟然敢辱罵與我,所以我纔沒有去校場。”呂布將酒具往桌上一扔。
“玲綺姑娘一向孝順,怎麼會突然辱罵將軍?”陳宮不解地問道。
“我怎知道她發什麼癲症?早上我在後院練武,那逆子找來一根短棍與我拆招,她說自己的棍法是什麼‘打狗棒法’,這不是拐着彎在罵我麼?真後悔當初教她武藝,真是氣煞我也。”呂布越說越氣,一拳砸在了案几上。
罵父爲犬,陳宮不敢接話,呂布見狀繼續說道:“公臺去甘家莊可有收穫?”
“看走眼了。”
“我就說嘛,諒一農家少年能有何才?”呂布不屑地說道。
“我是說伯平將軍看走眼了,這藍子玉的確如小姐所說聰慧過人,只不過此人生性太過恬淡不願出仕,實在是可惜了……”陳宮嘆道。
“既然有才,公臺何不將其綁回來?我呂布還會薄待他不成?”
陳宮聽後大驚,“將軍不可,昔日陶恭祖強徵張昭,結果落下一個輕賢慢士的惡名,後來士不願資其糧,民不願效死命,所以才被曹僭谂沓谴髷 �
“這些讀書人真是麻煩……”呂布說完就後悔了,因爲他身邊的陳宮也是讀書人。
“將軍要實現霸業,離不開士族的支持,藍子玉雖不願意出仕,但留下一句相當出世的話,跟他那的年齡極不相配。”陳宮嘆道。
“什麼話?”
“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
呂布聽了頓時大受震撼,他哪裏有什麼爭霸的雄心,不過是一個邊地武夫在拼命奮鬥而已。
“公臺……”
“將軍怎麼了?”
“去將伯平喚來,我有事找他交待。”
“唯。”
第十章 呂玲綺:這波不虧
昨天晚歸被呂布面責,高順今日都窩在校場練兵。
陳宮過去後發現呂玲綺也在,看來主公也只是獨自在那生悶氣,其實對這個女兒他還是非常喜愛的。
此時呂玲綺揮舞着木棍,正與赤手空拳的高順拆招,那局勢完全是一邊倒。
只聽見呂玲綺口中不時迸出,棒打狗頭、惡狗攔路、斜打狗背等詞,陳宮心中疑惑道:莫非打狗棒法真是一套武學招式?
“小姐,你武藝本就本就很高,現在用木棍和我拆招,還不准我用兵器,這太不講道理了……”高順喫了幾棍後連連喊停。
呂玲綺叉着腰說道:“你現在是鐵掌水上漂,鐵掌哪有怕疼的?”
“小姐,我扮一上午惡人,現在我扮楊鐵心行不行?好歹也有個兵器……”高順無語。
“想要扮好人?那你就扮洪七公,快使用降龍十八掌,我們再來過。”呂玲綺道。
高順一聽可以扮洪七公,立刻去旁邊兵器架上也拿來一根木棍,用手舞了兩下真是虎虎生風。
“不是讓你扮七公嗎?你拿棍子幹什麼?”呂玲綺不解地問。
“用打狗棒法啊,黃蓉的武功不就他教的嗎?只會降龍十八掌那是郭靖。”高順說道。
呂玲綺點頭道:“也對,扮誰你也不能扮郭靖,那咱們就比比誰的打狗棒法厲害。”
說罷,兩人棍棒相交,舞得四周飛沙走石。
啪啪啪,陳宮從校場邊拍手走來。
“小姐的武藝果然有溫侯之風,只是剛纔你呼喊的招式似乎有些不雅,叫什麼打狗……”
“是打狗棒法,很厲害的武功呢。”呂玲綺搶着說道。
陳宮抓了抓頭,然後一副不解地樣子,“恕我孤陋寡聞,這武功我怎麼從未聽聞?”
“公臺先生,這是藍子玉杜撰故事中的武功,世間本沒有你又怎會知曉?”高順解釋道。
“主公喚你有事,路上你給我講一講那故事?”陳宮說道。
“好吧,只是我沒小姐記得清楚,只能講出個大概來……”
“大概就行,咱們這走吧,別讓主公久等了。”陳宮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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