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請便。”藍田伸出右手大氣地說道,這可由不得他不答應,因爲那魁梧漢子一看就是個將軍,人家萬一明搶自己還少不得挨頓揍。
女子用再次縱身騰挪,直接摘下一串葡萄,然後葉子包裹了起來。
臨行前女子回眸一笑,就如同屹立風中的山茶花一般。
“不白喫你的葡萄,改天我帶些熟肉來答謝你。”
藍田在後世不怎麼愛喫水果,但唯獨對多汁的葡萄情有獨鍾,特別是冰鎮處理過後在夏天特別消暑。
盛夏陽光充足,幾日過後那些葡萄都熟了,藍田在搭起梯子在頂上把熟透的採摘下來,裝滿一小桶後他先清洗了一番,然後用麻繩把小木桶放進屋後的水井中。
成爲甘家莊的莊主後,藍田動用手上的小小權利,讓村民們幫自己打了一口井,這樣就不用跑太遠去挑水。
呂姓姑娘獨身一人再來時,藍田正常在井邊向上拉水桶。
“你一個大男人,連一桶水都拎不起來?”姑娘看見藍田兩腿打顫,有些瞧不起地說道。
“是你啊?喫了我的葡萄,還不來搭把手?”藍田向旁邊瞟了一眼,發現竟然是前幾日那個會武藝的姑娘。
呂姑娘聽到後一個箭步上前,搶在藍田的手下方然後將麻繩往上一提,那裝滿葡萄的小木桶直接就給提了起來。
那小木桶加上葡萄也就二十多斤,但是爲了容易下沉,又在底部放了幾塊大石頭,再說井水還有阻力,所以頗重。
不過這呂姓姑娘果然是武林高手,這手勁兒放在後世估計可以去當鋼筋工,那表情非但是輕鬆甚至還帶着不屑。
“你這在搞什麼?”呂姑娘見這廝把葡萄放進水井裏淘洗甚爲不解。
“你先嚐嘗再說。”藍田摘下一顆烏紫的葡萄遞了過去。
呂姑娘將葡萄丟進嘴裏,瞬間露出一絲驚訝地表情,“你剛纔在幹什麼,今日這葡萄爲何口感如此爽利?”
“我放在井水裏冰鎮,所以纔有這樣的味道。”
“冰鎮?這樣味道極佳,我以前怎麼沒見過這種喫法?”
藍田笑道:“那是因爲沒有遇見我啊。”
“手無縛雞之力,偏還油嘴滑舌,喏,給你。”姑娘說完遞過來一個木質食盒。
藍田打開一看,裏面有一盤切好的熟肉,這廝直接抓起狼吞虎嚥。
“喂,你沒喫過肉嗎?又沒人跟你搶的。”
“你看這日頭這般大,再放一會肉就臭了,我這不是怕浪費嘛。”藍田滿嘴油污地說道。
“哦,是這樣……”姑娘恍然大悟。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見藍田專心喫肉,這姑娘又問道。
“藍田,藍子玉。”
“藍子玉,這一桶葡萄能不能賣給我?”姑娘問道。
“賣?我那架上還有,就些送給你得了。”藍田笑道。
自從甘倩去了下邳後,藍田平常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好不容易遇到個養眼的姑娘,他自然要裝得大度點。
“好吧?我看你也不缺喫穿,還有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的?我去找來還你的人情。”
“特別的?要是有什麼好書簡,可以給我送來一些……”藍田想來想去,還是書本中的世界更有趣。
姑娘點頭答應下來,心道這廝原來是個讀書人,難怪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藍子玉,我就先走了,我叫呂玲綺。”姑娘單手提起小木桶,感激的意思從眼中釋放出來。
呂玲綺?這名字有點熟呢?
藍田想了一會,最後一個激靈,莫非是呂布之女?
呂玲綺提着一桶葡萄回到小沛城,她先給母親嚴氏拿了兩串過去,然後又去送給父親呂布。
“又是葡萄?公臺你也嚐嚐看,這葡萄甘甜多汁甚爲爽口。”此時呂布正和商議軍糧短缺問題。
“這葡萄飽滿個大,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味道似乎很不一樣,入口還冰冰的。”陳宮嚐了一顆問道。
“是的,公臺先生,這是城南莊上一年輕人家裏摘的,是用放在水井中的冰鎮之法,也是那少年教我的。”呂玲綺微笑着說道。
“在水井中冰鎮之法?這農家少年很有辦法嘛。”陳宮捋須恍然大悟道。
“父親,你那裏有書卷嗎?最好是高深一些的好書。”呂玲綺問道。
“書?爲父什麼時候看過書?你不是喜歡弓馬騎射麼?現在轉性要看書了?”呂布不解地問道。
“不是,這葡萄是那少年送的,我看他不缺衣食,所以尋思着拿點書簡去還他人情。”呂玲綺解釋道。
“諒一農家少年會看什麼好書?找你母親拿些熟肉去還人情就行了。”呂布不耐煩地說道。
“哎呀,今天已經拿過熟肉去了,這大夏天的再送過去怕是都要臭了。”呂玲綺埋怨道。
此時陳宮哈哈笑道:“小姐此言有理,肉若久放都會臭,士兵久閒必無戰力。”
“公臺先生,我父親不讀書,你那裏有書簡沒?”呂玲綺又問道。
“我房中有一套《尉繚子》,你那農家朋友能看得懂嗎?”陳宮微微一笑說道。
“管他什麼書呢?只要有就行了,一會我就到你那邊去取。”
陳宮本來是一句玩笑話,沒想到呂玲綺竟然當了真,那套《尉繚子》他已經熟記於胸,用不着隨時拿出來翻看,只是就此埋沒在農家似乎有些珠玉蒙塵。
呂玲綺送完葡萄後,高順進來彙報部隊整合的情況,被曹操打敗後呂布就剩下幾千人。
“伯平,我不是讓你看着點玲綺嗎?這姑娘今天又跑去摘人家葡萄了,萬一遇上歹人可怎麼辦?”呂布面責道。
高順啞然一笑,說道:“小姐的武藝師從於主公,她不欺負別人就是萬幸,我看那農家少年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可能會讓小姐喫虧?這幾日營中士氣有些低迷,我正忙着練兵呢。”
“既如此就算了,眼下還是練兵重要,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呂布拈起一顆葡萄輕輕一捏,那葡萄瞬間炸的爆漿。
第七章 禮尚往來
呂玲綺從陳宮處要來《尉繚子》,次日便與高順一起打馬去甘家莊。
兩人到時,藍田用新採的菊花作茶,自己坐在暖陽下讀書。
藍田是甘倩的義弟,關羽見此子頗有膽識並且談吐非凡,回下邳後他將自己常看的《左氏春秋》派人送給藍田。
史書乏味又不便記憶,關羽也經常拿出來翻看,是謂溫故而知新也。
關二爺豪氣干雲,傲上而不辱下,要是放在武林之中,那也是一等一的豪俠。
左丘明所著的《春秋》,是記載春秋時代各國之間的歷史故事,藍田對於這段紛亂的歷史不甚瞭解,又因爲穿越過來沒有任何娛樂項目,所以捧着書卷看得津津有味,以至於呂玲綺到時他都沒察覺。
“藍子玉,你還真在看書呢?”
藍田抬頭一看,還是那颯爽的呂玲綺,於是他放下書簡起身打招呼,“呂姑娘、高將軍。”
呂玲綺隨手拿起凳上的一個竹簡,展開看了幾眼後一臉納悶,“史家之書枯燥又乏味,子玉你看得如此認真,莫非真的是個讀書人?爲何沒託人舉個茂才?”
這個時代沒有科舉,實行的是察舉制,所謂酒香也怕巷子深,草根士子要想出頭,除了包裝自己以外,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找大腿抱。
“呵,我哪能當茂才,就是打發時間而已,呂姑娘今天又來摘葡萄嗎?”藍田笑道,因爲葡萄架上仍有一些存貨。
“當我那麼貪嘴嗎?這是給你送書來了,高將軍。”
呂玲綺話剛落音,高順就從馬背上取下一個大布袋,展開一看真是幾十卷竹簡。
“這是什麼書?”藍田隨意撿起一卷,頓時看得他一頭霧水。
“公臺先生說這是什麼魏老子?總之你自己慢慢看去吧……”呂玲綺含糊地說道。
“小姐,是《尉繚子》,是一部戰國的兵法。”高順雖然沒有看過,但是這兵法在軍中還是頗爲出名。
這就像大多數人都沒上過北大清華,但只要有人說起這倆名字便知道是高等學府。
“對對對,是尉繚子,是我記混淆了。”呂玲綺補充道。
兵書麼?就當閒書來看好了。
“如此就多謝了,其實這書應該送給高將軍纔是。”藍田說道。
高順淡然的說:“我能衝鋒陷陣,但看起書來實在頭疼,公子就不要客氣了,公臺先生剛纔很是不捨呢。”
陳公臺?那也是個人物。
藍田從家裏搬出凳子,又泡了兩杯菊花茶招呼兩人坐下,這個時代物資匱乏,尋常人家也拿不出待客的瓜果來,好在這廝架上還有一些葡萄。
“二位稍作片刻,我去把葡萄洗一洗。”藍田摘下兩串說道。
“小姐,這書已送達,咱們還是回……”
“高將軍,我知道今日你營中無事,索性就在這裏玩一會吧。”呂玲綺搶過話來。
呂布轉戰各地,他跟丁原、侍董卓、投袁紹、戰曹操,呂玲綺跟着東奔西走,當初逃出長安的時候還失散過一段日子,這姑娘的童年其實過得並不安穩,這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有趣的年輕人,她心中那一份童真瞬間就釋放出來。
“你既然在看《左氏春秋》,就給我們講一講吧,左右今日大家都沒事。”呂玲綺抿了一口菊花茶說道。
“你不是說史書枯燥麼?”藍田疑惑。
“自己看就枯燥,要是聽別人講故事,我還是能聽得下去的。”呂玲綺道。
講故事?這就不能照原文讀了。史家之人惜字如金,竹簡上記錄得言簡意賅,必須展開來說故事才生動。
藍田點了點頭,然後在竹簡中找出幾個他認爲熟悉的故事,然後展開書簡緩緩說道:“下面這個故事叫作曹劌論戰,話說曹劌和魯莊公坐戰車上,在長勺這個地方與齊軍作戰……”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句話原來出自《左氏春秋》嗎?我常聽父親他們說起呢,高將軍你說是不是?”呂玲綺驚訝道。
“某雖熟記此語,但並不知出自《左氏春秋》……”高順點頭說道。
“《左氏春秋》不是史書嗎?爲何其中還含有用兵之法?”呂玲綺大爲不解。
“不信你拿去看吧,經典古籍中往往蘊含着深刻的道理,它們就像美玉一樣,深埋於泥土之中,需要用心去發掘才能找得到。”藍田說完就把手中的竹簡遞了過去。
呂玲綺接過來一看,果然上面有這麼一句,然又送還給藍田說道:“這書上寥寥數語,沒有子玉你講得有趣,我還是聽你講好了,再來一個。”
“咳咳,那接下來的故事叫着鄭伯克段於鄢……”
左傳中的故事簡短,藍田用白話文翻譯完後,呂玲綺陷入了沉思,好一會才說道:“鄭莊公原來也不是完人,高將軍你覺得子玉講得如何?”
“子玉先生舌綻蓮花,高某從未聽過如此平白的言語,要是史家都這樣來寫的話,我也是能夠看得下去的……”高順此時口稱先生,已沒有將藍田當作農家少年來看待。
“汝挺會講故事的,就是短小無力了些……”呂玲綺嘆道。
藍田心說那些說話好聽、長得又好看的讀者君,平時也都是這樣在誇我……
“《左氏春秋》中都是這樣簡短的故事,要想聽長一點的那隻能是小說……”藍田說道一半說漏了嘴,這個時代哪裏來的小說?
“小說?什麼小說?”呂玲綺追問道。
“咳咳,就是杜撰出來的故事……”藍田回答道。
“我看你成竹在胸的樣子,一定知道杜撰的故事吧?講一個出來給我們聽吧。”呂玲綺懇切地說道。
我能沒有嗎?在藍田原來的世界,除了家喻戶曉的四大名著,還有武俠類的金古梁溫黃,以及無數種類題材的網文小說。
藍田雖然是農大研究生,但是也喜歡用故事和小說來消磨時間,像四大名著和金庸小說的基本劇情都還記得。
要不然我給這姑娘講講三國演義?
藍田思考了半晌,最後還是選了射鵰英雄傳來講,那瑰麗的武學世界和大義的民族情結,應該會讓呂綺玲回味無窮吧?
“咳咳。”藍田清了清嗓子,起身擺出說書人的架勢,隨後徐徐說道:“下面我要講的叫作射鵰英雄傳,故事還要從錢塘江邊,臨安外的牛家村說起……”
第八章 呂玲綺對線呂奉先
藍田邊說邊回憶,他用極簡的語言,將射鵰英雄傳娓娓道來。
呂、高二人哪裏聽過這等光怪陸離的故事?他們聚精會神已然忘記了歸家時辰。
“……黃蓉手足被縛難以回手,眼見二人一雕都要摔入深谷粉身碎骨,危急時刻那雄雕負着郭靖疾撲而至,鋼喙啄去正中裘千丈頂門。我看天色已晚,今日就到這兒吧。”
藍田一邊回憶一邊組織語言,講了幾個時辰後已經口乾舌燥,此時紅日已沉天外,莊子裏也慢慢冒出炊煙,已經是該到喫晚飯的時辰了,藍田把鐵掌峯的劇情說完就不在繼續。
“後面還有麼?黃蓉最後活下來沒?”呂玲綺聽得一臉呆滯,早已忘記了腹中飢餓。
“她活下來了,咱們改天在講下半部,你們快些回城去吧。”藍田催促道。
高順剛纔也已入迷,此時他抬頭望天驚呼:“小姐,咱們還是速回,遲了主公可能會引兵出來尋找。”
這個時候村口傳來馬蹄聲,只見數十個舉火把的騎兵正向他們的方向趕來。
呂玲綺回過神一看,只見那旗幟上打着張字,急忙說道:“是文遠將軍找咱們來了,藍子玉我們這就先回了,改天再來聽這射鵰英雄傳。”
隨後呂、高二人翻身上馬,徑直向那對騎兵迎了過去。
藍田見那些騎兵小隊原地停了片刻,隨後便往小沛的方向策馬奔去,心說這兩傢伙可算是走了,我這還得生火做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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