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是儀被甲士押出去途中,嘴裏難聽的語言沒有停,羣臣都好奇扭着頭看向殿外,他們不清楚這個商人出身的將軍,能不能控制住孫權的近臣。
“餘修,你只不過是落魄的販夫賤種,以爲傍上張家的女人就飛黃騰達了?你能有今天,哪一點離得開大王厚恩?有膽就跟我比一比,沒有這膽量吧?匹夫……”
是儀的聲音很大,殿內張溫臉上頓時火辣辣的,原本胡恪並沒有理會,當聽到辱及張家時,他便喝令甲士停下。
“怎麼?怕了我麼?廢物。”是儀嘴上不饒人。
“給他一把劍,既然這麼想找死,本將軍自然要成全。”胡恪沉聲吩咐。
是儀原沒想到胡恪這麼勇,他只知道對方以前是個販夫,自己卻是實打實上過戰場的,拿到武器那一刻,他不屑地望着胡恪:“解煩衛左部督,希望你對得起這個職位,也讓我替大王驗證一下,看看他究竟選的什麼人,沒有真材實料不可以統兵。”
殿外大戰將起,殿內羣臣無心其它,他們都擠到門口觀望,但沒有一人去阻止。
“有沒有真材實料,你來試試不就知道了?”胡恪右手提劍,左手做出挑釁的動作。
“你找死。”是儀拔劍衝了上去。
面對是儀來勢洶洶的刺砍,胡恪握住長劍很從容就接了下來,他在陷陣軍隸屬偵察營,那裏每個人都有過硬的武藝,所以並不是是儀眼中的商賈。
“不過如此。”胡恪在交戰中還不忘嘲諷。
是儀此時有些坐蠟,胡恪的武藝遠超他的想象,自己無論從力量還是技巧,都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他發覺自己剛纔太沖動,本打算通過剛纔魯莽行爲,攪亂張昭投降的陰郑F在看來似乎玩過了火。
鏘鏘鏘。
幾招猛烈的對拼,是儀被拼得有些脫力,但他沒臉向對方求饒,只希望自己別敗得太難看。
胡恪突然加快了速度,是儀跟不上節奏暴露破綻,只看見他脖前閃過一道青芒,鮮血從切口內噴濺而出,然後重重倒在了臺階上。
“看來我對得起這職位,你們這裏清掃一下。”胡恪說話間收劍入鞘,旁邊的甲士馬上去抬屍體。
殿內羣臣皆愕然看着張溫,心說你這個妹夫好像不簡單,他們雖然大多數沒上過戰場,但都看得出胡恪的實力遠在是儀之上,這是傳說中的餘氏商行掌櫃?
胡恪登上臺階走到殿門口,抱拳對張昭等人行禮說道:“實在抱歉,打擾了諸位議事,末將就在殿外守着,要是還有宵小作祟,喚我進殿即可。”
“呃……將軍自便……”張昭帶頭抱拳回禮。
經過剛纔的小插曲,大家都看出胡恪聽張昭命令,所以再沒人敢質疑張昭決定。
“子布先生,既然決定歸順漢中王,我們需不需要做些什麼?”張溫繼續給張昭遞話。
張昭輕輕點頭:“惠恕提醒得是,既然決定歸順漢中王,子衡帶去萍鄉的將士,也不該因斷糧白白死去,咱們得想辦法拯救他們。”
“敢問如何拯救?”顧雍連忙追問。
“只能寫信說明一切,大家立刻發動親朋族人,給前線的將士們寫信,勸他們放棄抵抗向藍府君投降,這樣或許能救下一部分。”張昭說完瞪了一眼殿外,心說胡恪這廝計终娑荆@些信要是送到前線,呂範一夜之間就會潰散。
胡恪不知道張昭在嘀咕自己,藍田吩咐他做的事其實有跡可循,歷史上呂蒙偷襲荊州就是這麼幹的,他只不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而已。
殿內羣臣也聽明白了,暗中譏諷張昭在東吳倚老賣老,平時也沒獻幾個有用的妙計,可一旦選擇投降腦子特好用。
“這些信幾時要?另外咱們今日在此聚會,若是走漏消息的話……”張溫又站出來唱雙簧。
“你們越快越好,最遲明天要收集好,至於消息不會走漏,餘將軍已封閉了建業,咱們誰都出不去的。”張昭意味深長地說。
顧雍驚訝地問:“啊?要封城多久?”
張昭捋須回答:“王師什麼時候到,餘將軍什麼時候開城,但是諸位不用太擔心,大家生活不會有任何影響,城內秩序有解煩衛保證,日常物資消耗也不會有問題,別忘了餘將軍是商人出身。”
第八百五十三章 遠方送來的家書
從孫策征伐江東開始,本地的士族沒怎麼有安穩日子,孫權時期對外戰爭輸多勝少,國力漸漸萎縮成三家最弱。
真到了敵軍兵臨城下,士族們爲了利益也會投降,只是現在稍微提前了些,另外胡恪掌控建業軍隊,不得不唯張昭之命是從。
富者比貧者更患得患失,決定投降後也表現得非常積極,一封封勸降的書信用籮筐送到府門外,有值守的解煩衛送去碼頭。
不到一天時間,胡恪就收集到數千封家書,他知道這些家書的分量,所以沒等全部收齊,就先讓貨船咦咭慌�
胡恪的貨船過彭蠡水寨時,甘寧正率部圍攻柴桑城,徐盛守着孤城負隅頑抗,當得知胡恪已經控制建業,甘寧便讓孫鄰、張承每日到陣前勸降。
八月下旬,滿載家書的貨船過彭蠡、南昌、新淦,最後在宜春碼頭停船靠岸。
此時藍轅在丁奉的策應下,率陷陣軍剛剛奪取宜春,直接掐斷了呂範的補給。
這段時間,呂範有朱桓等生力軍助陣,開始不計代價進行強攻,雙方有生力量每日都在減少。
作爲主攻的吳軍戰損更大,十幾天損傷死亡重傷多達萬人,藍田一方傷亡近七千。
如果此後兩軍任何變化,按目前的戰損繼續打下去,藍田一方將在一個多月後打光,而吳軍則能活下近三萬士兵,所以呂範如此犧牲也不退軍。
戰場形勢不可能一成不變,呂範的樂觀來源後方壓力傳導不及時,萍鄉此前被習珍連人帶物搬空,任何物資都要從宜春陸路邅恚Z食、箭矢、藥品等戰備物資,通常只維持了三五日存量,相反藍田的補給卻相當充分。
與呂範決戰開始之後,藍田因爲地理相距較遠的原因,對藍轅、甘寧、胡恪等人的情報掌握不夠,不清楚他們什麼時候能完成斷後,所以在戰爭初期就派出典軍校尉,到轄區各縣徵募預備役人員。
等到營中士兵快頂不住時,就會把這些人調到前線拖延時間,而且藍田還有最後的底牌沒有用,那就是位於臨武縣的新鄧莊。
新鄧莊有農閒練武的傳統,現在已經發展成兩萬人的大莊,可以拉出來作戰的青壯有數千,他們不用訓練就可以上陣殺敵,而且還非常願意跟着藍田作戰。
突然有一天,吳軍到了時辰沒有進攻,藍田望着遠方城池露出了笑容,心說釜底抽薪的計执蟾懦闪恕�
藍轅攻佔宜春兩天後,呂範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住處,與袑⒉渴鹜昝魅兆鲬鹑蝿眨阕屓诵度ヅ麙斓乖陂缴希悦院g聽到有人喚他,睜眼一看發現是兒子呂據。
“世議來了。”呂範呼喚道。
呂據輕輕一招手,門外侍者魚貫而入,開始往帳內送食物。
“父親,請您用完晚飯再休息。”呂據將呂範扶了起來。
呂範坐起來掃視桌案,立刻皺眉不悅,責道:“怎麼就這麼幾盤小菜,怎麼夠爲父喫的?”
“呃……父親您先將就喫一些,明晚孩兒再讓人多備些。”呂據尷尬抱拳。
呂範年輕時爲縣吏,求親時因爲家境普通,遭到富裕家的岳母嫌棄,要不是因爲生得出校膊粫黄淦迍⑹峡粗邢录蕖�
劉氏貌美家境富裕,呂範娶了她後生活品質提升,他也漸漸養成及時享樂、甚至揮霍的性格,他平素衣着華美、出門儀仗威嚴,飲食方面也十分講究,行軍作戰時也沒有委屈自己,每晚都有十幾樣精緻小菜下酒。
呂範見到案上只呈上來五六盤,好心情頓時跌落到了谷底,他聽完呂據解釋沒有釋懷,而是繼續責問:“我親冒矢石指揮作戰,你在後方管理糧草小事都做不好?”
呂據拭去額頭汗珠,一臉諔┑亟忉專骸胺鞘呛翰活娊吡Γ瑢嵲谝驙懗侵惺巢牟蛔悖圆拧�
“哪裏來的藉口?宜春應該每日都有鮮魚送來,你耍懶就耍懶,在這裏找什麼藉口?”呂範說到激動處,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直接打翻了一碗燉蘿蔔。
呂據滿臉苦澀地回答:“宜春已有兩日沒人送物資來,所以城中纔沒有新鮮之物,要是那邊再停邘兹眨鳡I的白米飯都供應不上了,孩兒明日就派人趕赴宜春……”
呂範刷的一下站了起來,厲聲說道:“如此大事怎不早報?駱統這廝焉敢瀆職?明天就派人去宜春問罪,問問這廝想幹什麼?”
“要不先等一等?畢竟現在還是在戰時,要是把公緒逼得急了,他說不定會繼續消極……”呂據勸道。
“世議說得有道理,爲父是看他出身江東,才留其守在宜春接收糧草,不過大軍補給豈容兒戲?明日你帶心腹之將趕赴宜春,然後拿了他宜春留守的職務,既然督糧的事情做不好,就讓他到前線來戰鬥。”呂範不容許自己被卡脖子。
呂據微微點頭,然後指着桌上的菜問道:“您看今天的晚飯……”
“只能將就喫一些……”
呂範此時餓了無奈只得屈從,喫完後帶着不滿足回到榻上休息。
次日清晨,呂範房門被敲得咚咚作響,他剛揉了揉睡眼朦朧的眼睛,又看見呂據出現在牀榻前,而且臉上寫滿了焦急。
“大清早的,慌慌張張幹什麼?你不是該準備準備去宜春麼?跑到爲父房裏作甚?”呂範皺起眉頭。
“父親,大事不妙,宜興今日送來補給了……”呂據吞着口水回答。
“駱公緒莫非有順風之耳?昨夜聽到咱們父子對話,連夜把補給送到前線來?”呂範覺得不可思議。
呂據搖頭回答:“您最好跟我去看看,那些補給不是喫的,全是將士們的家書……”
“家書?”
呂範一臉狐疑地站起來伸出雙手,呂據很自覺地走過去給父親更衣,父子兩人隨後向城中存糧的府庫打馬而去。
新送到的布袋之中,裝滿了建業寫來的書信,呂範懷揣不好的預感拆開一封,其中的內容讓他驚得眼如銅鈴。
本將軍在前線辛苦作戰,張子布又帶頭投降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朱桓回師遇藍轅
“父親,怎麼辦?”呂據一臉驚慌。
呂範連拆了幾封信,發現內容都大差不差,都是讓前線將士放棄抵抗,家沒了、糧斷了,只有投降才能苟活。
“不可能,一定是藍田的詭計,我這幾天還在起疑,爲何這廝損失這般大都不走,原來是憋了這麼個陰殖鰜怼!眳喂牥研欧饽蟪梢粓F,堅信自己建業的家還在。
“可那些送糧人,都是以往的熟面孔,如果這些信是藍田仿寫,豈不說明宜春城……”呂據不敢說下去。
呂範吞了吞口水,宜興如果真丟了,對他的將士們打擊比信大,他抹了抹額頭的汗珠,沉聲追問:“書信之事可曾泄露?”
“應該還沒有,但也不太好說……”呂據沒有親手開糧袋,所以不敢保證完全沒外泄。
“這些書信全部封存,或者偷偷組織人全燒掉,咱們好不容易撿起來的士氣,別被這些家書給毀了。”呂範說完轉身欲走。
呂據連忙追問:“父親,您要去哪兒?”
“馬上快到出兵的時辰,我要先去穩住袑ⅲ恍兄荒芘扇巳ヒ惶艘伺d,當務之急是糧草。”呂範一臉凝重之色。
“哦……”呂據微微點頭。
呂範跟着打馬去城西,吳軍士兵已經列陣完畢,只等呂範到位就動身。
“子衡將軍來了。”全琮指着城門下的騎馬人說道,朱桓等將隨即整理衣冠上前迎接。
呂範瞟了一眼整齊的隊伍,明知故問地說道:“都準備好了麼?”
“將軍,大隊隨時可以出發,就等你下命令了。”孫松抱拳回應。
“不錯,不錯……”呂範先是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突然說道:“將士們連日來作戰辛苦,各營今日就在駐地休息吧。”
“嗯?子衡將軍,咱們不能給藍田喘息機會,否則他會趁機修補鹿角、箭樓,我們下次進攻會更喫力。”程諮上前勸諫。
“說得有理。”呂範捋動美髯深以爲然,旋即補充:“程將軍今日就辛苦你一番,率所部兵馬去敵營襲擾,務必不能讓藍田喘息。”
“將軍莫非在打趣?末將只有數千部曲,再加上藍霽甚爲驍勇……”程諮不想搬起石頭砸了腳,所以提醒呂範自己兵少將寡,你不要跟我開玩笑了。
呂範正色回答:“你只是襲擾爲主,藍田若率兵出擊不可硬拼,另外我讓子璜(全琮)去接應你。”
“唯。”全琮抱拳。
“呃……唯。”程諮只得領命。
呂範說完便上馬回城,朱桓兄弟見狀大爲不解,猜想定然有什麼大事發生,遂打馬趕上去追問。
“將軍,今日你爲何……”朱桓欲言又止。
呂範轉身見是朱桓、朱據兄弟,尋思這兩人的部曲戰鬥力頗強,而且兩人的武藝也很出校惆醋●R繮小聲說:“實不相瞞,萍鄉已有兩日沒補給送達,我懷疑宜春出了問題,駱公緒的守軍只有三千,萬一有什麼變故,這數萬大軍就……”
“難怪將軍今天如此異常。”朱桓恍然大悟。
朱據安慰道:“或許有什麼事耽擱了?畢竟前線消耗糧草大,宜春前期儲備的糧食有限,說不定是建業糧卟患皶r呢?”
“子範所言也有理,但我還是放心不下宜春,要不你們帶本部人馬去看看?這數萬大軍若真的缺糧,不可能餓着肚子戰勝藍田。”呂範看着朱家兄弟示意。
朱據本來有些猶豫,朱桓卻鏗鏘抱拳曰:“我們去看看也好,將軍留在萍鄉等好消息吧。”
“拜託了。”呂範抱拳回禮。
朱桓、朱據隨後帶着八千部曲向宜春進發,一路上輕裝簡從行軍速度很快,黃昏左右就抵達了城下。
此時已經關了城門,朱桓率隊走到近處準備叫門,突然城門樓上豎起藍字大旗。
看到這個藍字,朱桓就知道壞了,但城上卻探出駱統的腦袋。
“公緒?你打藍字旗號作甚?本將還以爲宜春丟了呢,以後可不興這樣,快快打開城門。”朱桓指着城上的旗幟長舒了一口氣。
駱統已經降了藍轅,他抱拳行禮說道:“朱將軍見諒,駱某已經歸順漢中王,宜春也是漢中王的城池,將軍如果想進城休息,得放下武器投降纔行。”
“你剛纔說了什麼?竟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朱據大怒。
駱統居高臨下,冷哼:“我想剛纔已經說清楚了,要進宜春只能投降。”
“匹夫你……”朱桓正要辱罵,突然看見一金甲小將出現在城樓上,駱統對這人十分恭敬。
藍轅拱手向下行禮:“是休穆(朱桓)、子範(朱據)兩位將軍?久仰大名。宜春已落入我手,建業羣臣也降了漢中王,你們的家人都被保護了起來,所以還等什麼呢?”
“你這廝好大口氣,即便宜春城被偷襲,建業也絕不可能淪陷,既然城上打着藍字旗號,你與那藍田是何關係?”朱桓眉頭緊蹙。
“我乃藍轅,藍田是家父。”藍轅淡淡回答。
朱據小聲嘀咕:“此人是藍田的長子,據說十五天滅了林邑國,兄長別因年少輕敵。”
朱桓輕輕點頭,心說嶺南報我也看過,藍轅的名字可比藍霽響亮,藍霽武力那樣誇張,自己不可能輕敵。
“原來是漢中王駙馬,你能偷偷摸摸奪取宜春,定是駱統這軟骨頭獻城吧?你們父子想把我們困住太天真,難道本將軍不能繞過此城麼?哼哼。”朱桓故意這樣說,用來掩飾心中的緊張。
朱桓因爲走得匆忙,全軍只帶了一天口糧,所以輜重全部都留在萍鄉,此時進不去宜春都只能露宿,更別說繞過宜春去遠行,此時他只是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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