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賈詡適時地站出來勸諫曰:“大王請三思,此番出兵意在揚威,現在南有關羽虎視中原,西有張飛窺測雍涼,斷不可被孫權拖入戰爭泥潭,臣以爲見好就收……”
第六百五十八章 哪有千日去防�
“太尉說得也對,看看孫權怎麼說吧……”曹丕擺手讓腥送讼隆�
曹丕當然知道局勢嚴峻,況且自己馬上登基稱帝在即,怎麼可能與孫權耗在淮南,他這麼說只是打算給士族們一個交待。
司馬家滅門慘案發生後,曹丕察覺到一件有趣的事,就是各大士族並非鐵桶一塊,他們可以爲了利益相互詆譭,原本與司馬家交好的士族,不少也爲了奪取遺留的權利,而偷偷站到了污衊一方去。
事情發酵到現在爲止,士族們已對真相不那麼看重,享受了司馬家的遺留的權利也沒心理負擔,但是卻擔憂自己家族成爲下個司馬。
他們從最終獲利開始分析,竟發現衛將軍曹洪的嫌疑最大,但對方現在手握兵權鎮守鄴城,士族們戰戰兢兢不敢言說,只能通過疏遠曹洪的方式去處理。
再惡的人也有幾個好友,士族中也不全是喫人血饅頭的,曹丕四友中的陳羣,就與司馬懿交情深厚。
司馬家發生慘劇後,陳羣想把司馬師、司馬昭接過去,當成自己的兒子養起來,但曹丕以營中更安全爲由,依舊讓曹洪放在軍營中。
此次東征孫權,陳羣隨軍主要目的,就是要回司馬兄弟,經過長時間的觀察,他發現蔣濟對司馬案也很關注。
散帳後,陳羣邀蔣濟到自己帳中飲酒。
兩人飲過幾觴酒,陳羣便打開了話匣子,他伏案嘆息:“可憐仲達一生謹慎,不想還未奮起就全族蒙難,人生真是無常啊……”
“此次暗殺計劃周密,還同時在鄴城、許都兩地進行,事後竟然沒留下蛛絲馬跡,雖然現在兩邊都已結案,但我仍舊擔憂兇手在外……”蔣濟放下酒杯,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子通還看出什麼?”陳羣捋須追問。
蔣濟左右掃了一眼,見帳篷周邊沒人竊聽,才小說說道:“大王剛即位,就遇到這麼大的事,大王爲了穩住局面,採取些凌厲的措施的確可行,但我懷疑許都、鄴城斬殺的刺客,未必都是真實的刺客,畢竟夏侯駙馬與許將軍都是……”
“子通的意思,大王倉促結案,目的是安撫朝中臣子?但我和大王相識多年,從未見他有采取如此狠辣的手段,這作風倒像是仲達……”陳羣欲言又止。
蔣濟搖頭苦笑:“我可什麼都沒說,剛剛是喝醉了胡言亂語……”
“子通好不爽利,大家都是仲達的朋友,何必相疑哉?”陳羣跟着把一杯酒灌進喉嚨。
蔣濟尋思陳羣沒理由試探自己,而且即便他的話傳出去還可矢口否認,於是意味深長自說自話:“當大王自然需要仁慈,更不需要自己去思索奇郑Z太尉早年跟隨董卓,後來又依附李傕、郭汜、張繡,最後才追隨了先王,他的致苑菍こV吙杀纫玻朔瑢O權必不是對手……”
陳羣恍然大悟,曹丕沒那麼狠毒,不代表賈詡沒有毒計,當年他唆使李傕、郭汜反攻長安,最終讓長安經歷了一場浩劫,整個關中百姓都沒能倖免,現在殺些無辜來充當刺客、穩定朝局,覺對是賈詡幹得出來的。
想到這裏,陳羣不憂反喜,他拉着蔣濟的手說:“太尉之挚胺Q奇詭,子通能否代我向他求一計?”
蔣濟滿臉問號,表情奇怪地問:“長文與太尉同屬託孤重臣,你不如直接找太尉問計?”
陳羣擺手說:“太尉深居簡出,甚少與人來往,我身後家族甚大,他更是避之不及,子通好歹與他有些交情,麻煩替我走一遭。”
“究竟何事?”蔣濟追問。
“杖鐒偫u子通所言,兇手可能仍然逍遙法外,我想把仲達遺孤接回陳家撫養,大王卻認爲衛將軍的軍營更安全,我實在沒有理由說服大王,所以想請太尉幫忙用計……”陳羣滿臉諔酒饋斫o蔣濟鞠了一躬。
蔣濟聽得一怔,曹洪與司馬懿早年有隙,難道陳羣怕衛將軍虐待司馬兄弟?
想到這裏,蔣濟起身拱手答曰:“長文且安坐獨飲,我現在就去找太尉,定然不負所托。”
“我在此靜候佳音。”陳羣彎腰下拜,給蔣濟回了個重禮。
蔣濟出去後直奔賈詡營帳,陳羣則忐忑地繼續喝酒等待。
約一個時辰左右,蔣濟滿臉興奮地掀開門簾。
“成了?”陳羣看見蔣濟十分欣喜,近乎小跑般把對方迎進帳中。
蔣濟點頭坐下,喝了一杯酒解渴,然後拍打胸口舒緩情緒,“太尉果然非常人也,我願稱其爲神鬼奇帧!�
“說來聽聽。”陳羣見蔣濟賣關子更是心急。
蔣濟故作神祕道:“長文想把司馬兄弟帶回陳家養,但滅門那些刺客如此厲害,如果知道兩兄弟依舊存活,你說他們會不會想辦法斬草除根呢?陳家說不定也要受牽連……”
嘶……陳羣倒吸一口涼氣,這一點自己還真沒想到,他作爲朋友就是想幫襯一下,但是要拿家人生命爲代價,確實有些打退堂鼓。
“陳家可以多多蓄養甲士,我就不信那些刺客無法無天。”陳羣吞了吞口水回答。
“刺客們武藝高強,幾乎都是一刀斃命,長文要養多少甲士纔行?如果陳家帶頭蓄養甲士,其餘大家會不會爭而效仿,劉備、孫權若是行個離間計,你說大王到時候會不會生疑?到時候渾身是嘴都解釋不清。”蔣濟搖頭否定。
“那怎麼辦?總不能不管不顧吧?”陳羣頓時沒了主意。
蔣濟繼續補充:“再者只有千日做伲挠星辗蕾的道理?”
“這麼說無解了?”陳羣雙手一攤滿臉酸楚,這通分析定然是賈詡的,只不過他只管挖坑不管埋,眼光依舊是這樣毒辣。
蔣濟伸出右手晃了晃,意味深長地回答:“當前只有一法可用,或許能讓司馬家的血脈延續下去。”
“哦?快說,快說。”陳羣催促道。
“我們要說動大王,把司馬師、司馬昭,送給孫權帶回江東去。”蔣濟滿臉嚴肅。
“什麼?”陳羣表情誇張,心說這就是你口中的神鬼奇郑�
第六百五十九章 法國质吭賱窠�
“子通你在打趣吧?”陳羣追問。
蔣濟搖頭回答:“非也,這正是太尉想出的妙招。”
“有何奇妙?我怎麼看不出來?”陳羣滿臉問號。
蔣濟笑道:“要是每個人都能想出來,不是人人都能當太尉了麼?”
“願聞其詳。”陳羣收拾心情,他想知道秒在何處。
蔣濟正襟危坐,小聲解釋道:“首先司馬家是河內望族,沒人願把這麼大罪名攬到身上,即便行刺者真是江東人。
司馬兄弟到了江東非但不會被迫害,還可能被孫權奉爲上賓養着,況且兇手極有可能就在魏國,劉備與我們是死敵,放眼天下就江東最安全。”
“嘶……果然神鬼奇郑曳凑氩怀鰜恚窃觞N才能讓主公送走,畢竟他跟仲達很親密,另外孫權又爲何纔會收呢?”陳羣追問。
蔣濟繼續回答:“這件事得長文去努力,說動那些支持司馬家的官員,讓他們反咬仲達受賄、賣國,鼓動大王驅逐司馬師、司馬昭兄弟,到時候我再說動大王,讓他把兩兄弟送給孫權。”
“這還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不過我們這邊怎麼做都行,孫權他怎麼可能乖乖聽話?”陳羣又提出質疑。
“孫權若是不敢接收,那就說明他很心虛,而且大王現在重兵壓境,孫權爲了求和,收下兩個落魄的孩子,應該是問題不大的。”蔣濟輕輕搖頭。
陳羣嘆了口氣:“賈太尉真是算無遺策,只是好好的河內望族,從此該沒落成爲寒門了……”
“這種局面下,能延續血脈已經不錯了,再者孫權就算在江東士族前裝樣子,也會對司馬兄弟很好……”蔣濟拍着陳羣肩膀安慰。
“那我儘快去聯絡。”陳羣輕輕點頭,心說正好試試曹洪的反應,對方要是堅持不肯放人,司馬滅門就得翻案。
曹營在接來下的時間裏暗流湧動,司馬懿受賄、賣國的話題甚囂塵上。
曹丕最終頂不住壓力,派出親信往鄴城去接出司馬兄弟,而曹洪很爽快就放了人。
諸葛瑾回到濡須塢,把曹丕的話轉述給孫權。
孫權見曹丕獅子大開口,一時也想不起拿什麼當賀禮,至於滅司馬家滿門的事,更不願把這罪名攬到身上,自己要能派刺客去中原‘犁地’,那羣不聽話的江東士族,還不是砧板上的肉?
腥讼萑氤了嫉臅r候,濡須督周泰提出建議:“主公,我們在皖縣、居巢、臨湖、襄安屯田種稻,現在離秋收只剩一個月,反正我已把屯田民撤回江東,不如便宜了他們?”
“呃……也不失爲一個辦法,只不過曹丕未必滿足……”孫權點點頭。
張昭跟着補充:“所謂談判嘛,自然是要來回多談,曹丕十萬人空手而來,每人帶回兩捆稻子也不錯,子瑜多跑幾趟路,爲江東節省錢糧纔是王道,再與藍田那麼談判可受不了。”
孫權拍板定案,對諸葛瑾鼓勵道:“軍師說得在理,曹丕他不是要找鈫幔课揖拖劝延诮o回去,再讓他們割走稻米也不落俗套,子瑜休辭辛勞再去舒縣,這回看他怎麼說。”
“那刺客的事?”諸葛瑾提醒。
“先不要主動提及,若是曹丕追着不放,就說我已經派人在查。”孫權打算用拖延戰術。
“唯。”諸葛瑾再次踏上了使者之路。
曹丕遠道而來,可不是爲了點稻子,他代漢稱帝在即,要的是名望、是法理。
諸葛瑾把于禁送去舒縣,在賈詡等人的點撥下,再次返回濡須塢覆命。
離開曹營的時候,許褚則舊事重提,再次給了諸葛瑾莫大的壓力。
談判期間,徐盛率江東戰船往巢湖偵察,曹丕的水軍龜縮巢湖水寨不出,似乎就是給魏國步騎作牽制用,陸遜率一萬步卒從丹陽出發,緊急趕到濡須塢來支援。
諸葛瑾回到濡須塢,江東羣臣聚首商議對策,張昭率先開口:“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打下了北方九州,許都那天子早就成了傀儡,漢祚早在董卓亂政時就名存實亡,如今曹丕要代漢稱帝也是大勢所趨,主公若不從則江東塗炭矣……”
“伯言,羣臣舉薦你爲大都督,我此前已經同意,待回建業後正式拜將,現在你也談談看法。”孫權把難題丟給陸遜。
陸遜抱拳言道:“軍師所言不無道理,曹丕此次十萬大軍威懾淮南,根本沒有一戰的意思,目的就是拿我們江東立威,爲他登基稱帝造勢……”
“哼,曹丕這廝欺軟怕硬,他怎麼不去荊州找關羽立威?”孫權氣得吹鬍子瞪眼。
陸遜見狀繼續說道:“主公若有心與曹丕一戰,臣願立軍令狀堅守在濡須,絕不讓曹丕再前進一步。”
“能不能擊敗曹丕,然後趁勢拿下合肥?”孫權追問。
“呃……畢竟敵我兵力懸殊,別說反攻拿下堅城合肥,就是想打敗曹仁也不容易……”陸遜尷尬地搖頭,心說大夥都舉薦我,但我也是個普通人。
“那就只能跟曹丕拼消耗了……”孫權自言自語。
張溫聽到這裏,進言補充:“主公,後續糧草不好籌集,一旦與曹軍進行持久戰,咱們未必能佔便宜……”
張昭見大夥愁眉苦臉,他緩步走到房間中央,大聲呼籲:“老臣建議暫時向魏國稱臣,曹丕要顏面和威望,咱們給他不就好了嗎?江東現在要的是休養生息,不要在乎那些虛妄的東西,主公依舊是江東之主,所以讓曹丕得名也無所謂,你們說是也不是?”
陸遜、周泰、徐盛等人都低下頭,諸葛瑾則一個勁用袖子擦額頭的汗水,心道也就是子布纔敢這麼大膽。
孫權眼皮不停跳動,這時候又記起當年赤壁前夕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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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您不要再猶豫了,以江東現在的國力,咱們還能跟曹丕耗多久?而且只是名義上降曹,實際上什麼變化都沒有,若您不方便寫降書,昭可以代筆,其實臉皮最沒有用……”張昭輕輕拍打自己皺褶的臉頰。
“軍師看着辦吧。”孫權思考良久只能妥協。
剛剛經歷荊州大戰,江東確實沒有國力和曹丕拼,至於張昭口中的臉皮,孫權已經麻木了。
是非對錯,只能留待後人評說。
第六百六十章 司馬家族的造化
張昭擬好降書交孫權審閱,滿篇都是對曹魏的頌歌。
張昭書中以退爲進,表明孫氏會以魏國馬首是瞻,並請曹丕早登大位。
書中的孫權用下臣謙卑自居,遣詞用語很好把握了君臣之禮,雖然孫權看後覺得很屈辱,但降書中沒提實際的東西,只不過是口頭上的順從。
孫權看了兩遍沒發現不妥之處,便交給諸葛瑾第三次出使舒縣曹營。
孫曹雙方對峙拉扯數十天,時令來到了十月中旬。
此時淮南的原野上,到處都是金燦燦的顏色,當秋風吹拂稻田,空中瀰漫着穀米的味道。
諸葛瑾經過的地方,都是曾經江東的屯田區,曹魏的士兵已在各地駐防,似乎有下田割稻的意思。
看了孫權的降書,曹丕相當滿意。
“仲止皇亲R時務的俊傑,他的心意孤已經感受到,若孤真是天命所歸,少不了江東的好處。”
“魏王既知我主找猓悄倪@些驕兵悍將……”諸葛瑾最關心的還是何時撤軍,畢竟十萬曹軍逼近長江邊,江東羣臣是根本睡不着的。
“江東送還於禁,又贈我軍以稻穀,如今又遣先生獻降表,仲秩绱擞姓意,孤豈能不投桃報李?明日就會班師回朝,其餘將士割完稻子,也會馬上撤回合肥以北。”曹丕微笑着回答。
諸葛瑾將信將疑,然後拱手行禮:“瑾的任務已完成,止戈的消息還得送回濡須,微臣就此告辭……”
曹丕伸手喚住諸葛瑾,說道:“子瑜先等一等,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仲炙臀覂r值十億的大將,孤也有兩個人相送。”
諸葛瑾滿臉問號,他仔細分析曹丕的話,心說潘璋等將難道沒死?被藍田也用奸計賣給曹操了?亦或者又是兩顆頭顱?
“不知這兩個人是死是活?”諸葛瑾好奇地問。
曹丕皺起眉頭,納悶地問:“子瑜此話何意?難不成孤送兩具屍體給你主?當真莫名其妙……”
諸葛瑾見曹丕微微動怒,連忙擺手解釋:“大王不要誤會,此前我們的呂蒙大都督,送到江東的時候就只剩個頭顱……”
“混賬,那呂蒙送到魏國就是個首級,江東還要我們還活的?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夏侯尚怒斥。
諸葛瑾望着上首的曹仁,吞着口水繼續解釋:“夏侯將軍息怒,當初我們和藍田戰後談判,他曾說用活着的大都督,賺開了曹將軍把守的樊城……”
藍田當時用心理壓迫戰術,讓曹仁主動放棄了樊城,這件事一直讓他引以爲恥,現在被諸葛瑾舊事重提,他虛着眼睛似有怒意,冷冷地回答:“本將在樊城沒見到呂蒙。”
“你們誰見到活呂蒙了?”曹丕環顧帳內腥嗽儐枴�
夏侯尚等人全都搖頭,曹丕此次用的淮南、徐州軍團。
除了夏侯尚以外,其餘將領一直駐守淮南和徐州,根本沒經歷過樊城、鄧縣的戰鬥。
帳內諸將只有曹仁當時在南陽戰場,可惜他從樊城撤走與曹操匯合期間,呂蒙的首級早被人送走,所以淮南諸將都一口咬定,輾轉送到壽春的只有呂蒙首級。
曹操當時的隨軍质克抉R懿、楊修已死,跟曹丕來淮南的賈詡、陳羣等人此前都在鄴城,都不是在場的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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