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第六百二十八章 沒有先例我來開
張飛剛剛轉過身,藍田輕輕叫住他,追着囑咐:“此人至孝,翼德不可輕慢。”
“好好好,俺先派人去打探一番,要是冀城沒這個人,就得把鄧士載賠給俺。”張飛說完頭也不回地走掉。
“哈哈哈……”徐庶自斟自飲,捋着鬍鬚滿臉笑意。
“元直聽見了?”藍田好奇滿臉。
徐庶微微點頭,“庶少時好遊俠,至今耳聰目明,翼德聲音雄渾,不得不聽爾……”
藍田苦笑:“翼德豁達豪爽,雖然爭雄好強,也懂能屈能伸,真是不能小看……”
“翼德的確有很多小聰明,荊州有子玉給關將軍作後盾,他居然打起了鄧士載的主意,你師徒二人搞屯田,試問誰人能敵?”徐庶感嘆。
“我竟沒想到這一點……”藍田愕然。
“子玉真能從星象看出這麼多東西?不但準確知道名字和年齡,就連姜維至孝都算出來了?難道真的通曉鬼神之術?”徐庶更是驚訝。
徐庶遊歷荊州期間,與諸葛亮成爲爲祕友,兩人常在一起學習討論,諸葛亮也經常展示觀星術,卻沒有藍田這般神乎其技。
藍田搖頭笑道:“這世上哪有鬼神術,我要是真會異術妙法,豈不是能撒豆成兵、飛天遁地?”
“可我知道的天文星象,不能推算這般精確的信息……”徐庶劍眉皺起。
藍田向右扭頭靠過去,小聲說:“其實我根本沒看星象,但提前掌握了姜維的信息。”
徐庶追問:“你是怎麼……”
“元直還記得派往北方的商隊嗎?”藍田反問。
“自是記得,特別是那宋諶,讓我記憶尤深。”徐庶點點頭,當初要不是宋諶,龐德也不會出現在此,漢中王也不會那樣有法理,想到這裏他突然張大了嘴,繼續追問:“他們連涼州也踏足了?”
藍田微微頷首,“商人自然要四處奔走,其實姜維並不是無名之輩,他父姜冏爲天水郡功曹,在建安十九年抵禦羌、戎叛亂時殉職。”
“原來是這樣。”徐庶終於知道藍田爲何言之鑿鑿,心說三將軍的小伎倆,最終敵不過子玉的大聰明。
慶功宴上,劉備下令酒肉不限量,將士們皆開懷暢飲,藍田案前常有人敬酒,就跟後世的酒吧一般。
果酒雖然不容易醉,但是喝多了免不得如廁,藍田邁步跨過殿門檻,猛然發現廊下立着一將,黑暗中顯得高大威猛,近前一看原來是熟悉的高順。
“伯平?殿內有炭盆取暖,你怎麼跑外面來了?”藍田滿臉好奇。
高順嚴於律己不飲酒,所以他很快就喫飽了,他受不了殿內嘈雜的氣氛,於是跑到殿外來吹風冷靜,當他看到藍田雙腳並立,立刻知道對方內急要出恭,於是指着不遠處說:“先生要如廁吧?我帶您過去。”
“呃……被酒填飽了……”藍田笑着拍打肚腩。
開閘放水,酣暢淋漓。
藍田整理好袍服,大步流星走到廊下。
“因爲伯平不喝酒,所以少了許多樂趣。”藍田說話間察言觀色,發現高順的臉上不太對,於是追着問道:“看你今天興致不高,不知是何因由?”
高順輕輕搖頭,“先生不必管我,我的個性恬淡,不太喜歡嘈雜環境,您應該清楚的。”
“不對,不對……”藍田虛起眼睛,腦袋左右晃動,試着猜測:“難道是封賞的原因?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不願意再往上升遷,怕辜負姐夫的期望,所以你的名字被我抹去了,本來要封你爲平北將軍的。”
“先生抹得對,高順是您和小姐的家將,實在當不起如此要職,我心不在彼、受之有愧。”
藍田見高順目光清澈,知道對方沒有騙自己,所以更加納悶,他鄭重抱拳詢問:“我以伯平爲知己,還請實言告之。”
高順嘆了一口,“此番鄧縣與曹操大戰,最後雖然取得勝利,但各軍都有較大損傷,就連陷陣軍也不例外。”
“曹軍自然比江東兵強,陷陣軍有多少傷亡?”藍田邊安慰邊詢問。
“陣亡一千二百人,受傷兩千一百人。”高順如實回答。
藍田聽得一驚,連陷陣軍都超過三成傷亡,後面的戰爭居然如此慘烈,他現在終於知道癥結所在,原來是高順心痛那些將士。
“我在孫權那裏賺回不少錢,你把傷亡名單、功勞簿交給徐軍師,此次的撫卹金、獎賞比較豐厚,既然逝者已逝,就不必傷感了。”
高順眉頭緊鎖,“我練得還是不夠,可能是廣州期間懈怠了,沒有戰爭也該實戰演練,當然也與我指揮失當有關……”
“伯平如此自責,莫非敗給張遼了?”藍田皺起眉頭。
“張遼的騎兵根本不足爲懼,他妄圖用騎兵的機動性,來衝擊割裂我的陣型,但連續三次都被我擊潰。”高順輕哼。
“那是爲何?”藍田不解。
“就是因爲敗了張遼三次,第四次我因輕敵指揮失當,被重裝虎豹騎抓住機會,那一戰就陣亡了三百弟兄,幸有大戟士營及時策應,才擊退了曹休的部隊。”高順苦笑。
藍田拍打着高順的肩膀安慰:“虎豹騎是曹操最精銳的部隊,伯平能同時擊敗張遼和曹休,恐怕也讓他們大喫一驚吧?所以你根本無需自責,雲長剛纔向我要人的時候,真擔心他開口把你要走……”
“關將軍他不會的……”高順先是微微搖頭,隨後輕聲嘆息道:“經過這場戰爭,我看出了軍中很多問題,許多將士因傷病、年齡問題,已經不再適合留在軍營,我想是時候在各營進行大換血。
只是換下來的人用慣了刀槍,他們跟我打了一輩子仗,再去拿鋤頭種地可能不適應,講武堂也容不下那麼多的老兵,真不知道如何安置……”
藍田莞爾一笑:“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他們的確不能作戰一生,以後的去向問題我早有考慮。交州地廣人稀、越人部落卸啵械胤焦俸蛯W堂出身的小吏,都少了些能鎮住場面的匪氣;正需要在戰場歷練過的人,到各縣縣尉、法曹、兵曹、獄曹、市掾、亭長等衙門任職。”
“他們還能做官?似乎沒有這種先例……”
“沒有先例,我來開,別忘了誰是交州牧。”
第六百二十九章 我在交州種希望
藍田於二月初抵達襄陽,北方的戰鬥已結束十餘日,陷陣軍將士家眷多在荊南、交州,即便得勝也人心思歸。
在襄陽停留兩日,藍田便找到劉備、關羽辭行。
“備本打算多聚幾日,不想子玉竟歸心似箭……”劉備有些不捨。
藍田抱拳解釋:“我們出來已有數月,交州有許多要事未定,只能暫別大王、諸位將軍。”
“也好,畢竟國事爲重。”劉備點點頭。
張飛問:“子玉今天就走?二哥,給我安排船隻,俺也要趕赴武都。”
“三弟也這般着急?”關羽皺起眉頭。
“國事爲重,俺以子玉爲榜樣。”張飛拍打胸脯說道。
劉備看了看張飛,又看了看關羽,小聲說道:“既然子玉、翼德都要走,我也先到江陵與孝直匯合,辛苦二弟鎮守襄陽。”
“大哥放心,有關某在此,可保樊城、襄陽不失。”關羽鏗鏘抱拳。
“好,好,好,不知我們兄弟三人,下次相見是何年……”劉備拍着關羽的肩膀,臉上表現得有些黯然,畢竟成都與襄陽實在太遠。
張飛見劉備和關羽皆感傷,他便衝藍田說道:“子玉不是會算嗎?你說俺們兄弟何時再聚首?最好還有你藍子玉在場。”
“呃……只要各地休養生息、蓄積力量,待幾年之後國富民強、兵糧充足,大王與翼德兵出秦川破雍涼,雲長則提荊州之羞M宛洛,大家在舊都相會可好?”藍田提出建議。
“甚好……”劉備和關羽互相攥住雙手,看着藍田異口同聲地回答。
“嗯?這不是就是孔明的隆中對麼?子玉你也太狡猾了吧?到時候記得一起來,還有別忘了俺的海帶……”張飛提醒。
海帶?腥寺犕杲砸活^霧水,張飛的口味怎麼變了?
藍田笑着點頭,“孔明的隆中對,是最適合大王的,依計而行、天下可定,到時候洛陽再聚首,我一定會到場的。”
“俺說不過你,總之記得跟俺的約定……”張飛言外之意是說姜維,藍田立刻會意點頭。
“雲長,我讓伯平給你募了一萬兵,目前在江夏看管那些江東戰俘,孫權應該沒錢再贖回了,可以把戰俘安排到各郡充徭役,這樣那一萬兵就能解除束縛。”藍田提醒。
關羽捋髯點頭,“還是子玉想得周到,等會我就和元直商量。”
“要密切注意北方的動靜,曹操應該沒有多少壽歲了,如果魏國因此而大亂,說不定有機會提前北上。”藍田又對徐庶囑咐,他此時的目光堅定,似乎在告訴對方,曹操的星象是真的。
因爲藍田給曹操讖言劇透,不知道他會不會提前把司馬誅殺,曹丕也就不一定能順利繼位,魏國說不準會發生亂局,那時候關羽就能撈到些好處。
徐庶點頭回答:“這半年荊州戰爭不斷,無論是江東、中原還是關中,我們的情報都已暫時中斷,不過我一旦收到情報,會最快時間送到成都和廣州。”
“甚好。”藍田點點頭。
兩個時辰後,襄陽漢水碼頭。
關羽與襄陽諸將江邊送行,看到陷陣軍將士整齊登船,他不禁向劉備感慨:“陷陣軍有陷陣志陷陣能,此戰他們的功勞甚高,高伯平將他們埋沒在交州,實在是令人惋惜。”
“人各有志,豈能強求?再者嶺南民風彪悍,子玉需要他們來震懾。”劉備替藍田解釋。
兩人說話的時候,陳到過來抱拳請示:“大王,我們與翼德將軍人少,現已全部完成登船,您看……”
“再等一等,反正和子玉同路,等會我們一同出發。”劉備回覆。
“唯。”陳到轉身離去。
在碼頭停留了半個時辰,陷陣軍也已全部登船,漢水上數百艘船同時揚帆,唯一不同的是張飛那幾艘船,因爲逆行向西,所以沒起帆。
藍田提前讓人傳令江夏,命李異的水軍在洞庭湖等候,他與高順則由漢水取道楊水,最後再進入長江往東行,這樣可以節省兩百里水程。
因爲要中轉江陵,劉備索性登上了藍田的船。
隨着領地越來越大,兩人的爵位也越來越高,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想起之前在小沛的歲月,劉備經常到藍田家中做客,不禁感慨萬分。
那個時候劉備雖然很落魄,但是將少兵少沒有那麼多煩心事,進位漢中王后他需要平衡各派系的力量,此次擢升孟達爲徵南將軍,除了有奚落曹仁的意思,也有對東州派重視的原因。
經過這次襄陽的封賞,元從派、荊州派、東州派,在內政、軍事上達到平衡,所以越往高處走,劉備就越覺得孤獨。
藍田這麼多年保持初心,他不貪戀權利、金錢、美色,有着自己崇高的理想和執着,即便表現出高超的致院鸵娮R,也能讓劉備有暖陽的感覺,因此跟藍田交談不用顧慮太多。
劉備在船上與藍田聊交州、聊交州那些改革,他總感覺藍田有些過於理想化,畢竟自己都在與那些士族合作,將來天下大定交州不就成了異類?
現在藍田可以在交州鎮住場面,但這樣的大才劉備不可能讓他困在邊地。
劉備擔憂地問:“我不能說子玉的改革不對,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交州各方面的發展不錯,興學、興匠、興商等舉措給了黔首機會,但這些舉措不就是內政、文化之兵?你說過要大量時間來沉澱,誰能保證可以永遠延續?子玉是經綸濟世之才,備不可能只讓你做州牧……”
“姐夫究竟想說什麼?”藍田反問。
“我擔心子玉苦心孤詣,到頭來依舊是一場空,一個交州擋不住天下大勢,你我百年之後誰能繼之?”劉備苦笑道。
藍田嚴肅地回答:“如果天下只有一種聲音,那麼就等於沒有聲音,貧者會繼續貧、富者會更加富,士家豪族也會越來越坐大,倘若遇上桓靈那樣的平庸之主,士族則可能危及皇權、再次禍亂天下。
交州的新規則就如同種子,是不同的聲音、也是希望,早晚有一天會生根發芽,大多數普通人會自己做出選擇,至於如何延續不被士族吞沒,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願聽賜教。”劉備來了興趣。
第六百三十章 身外之物皆可奪
藍田微微一笑:“可以讓兩種制度長期並存,交州的政策只在交州執行就可以,只要保證交州的庶民出身官吏,不外流到其他州掌握權力就行,士家豪族們皆眷戀故鄉土地,漢朝十三州誰會在乎荒僻的嶺南?”
“這樣倒是沒有問題,可是子玉窮其一生,只想在嶺南建立一方樂土?”劉備還是不解。
“官吏雖互不流通,百姓也很少遷徙,但是商人會到處走,所以現在交州的政策,總有一天會流傳到天下。
就像房屋有很多扇窗戶,只要打破其中一扇,涼風就能吹進房內,其餘窗戶什麼時候打開,就是時間問題。”藍田自信滿滿。
劉備點頭贊同:“妙哉,如此我便放心了,子玉可真有辦法。”
“姐夫休誇,能不能行得通,還需要時間來驗證。”
“我對子玉充滿信心。”
看着劉備一臉欣慰的表情,藍田心說成功那是一定的,只不過現在生產力實在太低,後世的先進制度不能全部照搬,該經歷的歷史階段總會經歷。
交州目前等同與一片白地,唯一的士族也被壓制在交趾,藍田拿出那個老人家的致裕偌由掀拼靶啬艹晒Γ吘挂粐鴥芍颇饲Ч牌嬷。
“對了,我和雲長、元直商議過,爲何方便對抗曹操,準備把荊州治所由遷往襄陽,另外江夏的郡治所也打算遷移武昌,子玉認爲如何?”劉備又問。
藍田點點頭,“合該如此,把州郡的重心遷往前線,讓荊州腹地的江漢平原保護在內,那些肥沃土地可以好好利用,這樣可攻收守是個良策。”
“我就知道子玉會贊同,但如果把治所從江陵遷往襄陽,雲長和元直對荊南不好兼顧,到時候得子玉辛苦一下。”劉備滿臉慈祥。
藍田飛快開動腦筋,他最開始就覺得糜芳的調動奇怪,原以爲是給降將胡修騰位置,畢竟跟着蘇飛抵抗孫皎只是裝了裝樣子,如今聽到劉備讓自己兼顧荊南,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麼。
“姐夫是讓我關照子方?”藍田把話挑明。
劉備笑着點頭,“和真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糜夫人早喪,留下的舒兒也是你姐帶大,子玉算是她半個舅父,糜家兄弟曾對我雪中送炭,如今備騰達起勢理應照拂,但我觀子方不堪大用,此番調至長沙任郡守,還得你從旁提點……”
“也就是除了零陵、桂陽,再加上一個長沙郡?”藍田確認。
“正是如此,胡修懾於雲長的威名,所以武陵、江夏讓雲長總攬較好,但子玉對付江東有經驗,甘興霸有事也會向你彙報。”劉備解釋。
“姐夫要操心的事還真不少。”藍田笑呵呵。
劉備無奈地搖頭:“古人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齊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藍田常跟劉熙等人聊經學,他明白《大學》中的齊家可不簡單,並不是字面上管好一家幾口人就行。
這裏的家是指家族(宗族),少則幾十人多則數百上千,能當好一個宗族之長(比如陸遜),當官治國就不在話下。
數百船隊浩蕩向南,中途在江陵與劉備依依惜別,最後在洞庭與李異的水軍匯合,於二月下旬回到廣州城。
這段時間有長江報、嶺南報的宣傳,藍田與陷陣軍將士聲名大噪,百姓簞食壺漿聚集在番禺碼頭迎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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