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全琮見場面比較尷尬,於是出班抱拳小聲說:“主公,您是不是擔心讓出鄂縣,藍田會繼續向南推進蠶食揚州?”
孫權暗忖終於出了個人解圍,於是點頭附和:“杖缱予ㄈ┧裕{田這廝實在太狡猾,你白天在飛雲上也瞧見了,劉玄德親臨江夏許是來報仇的,總之不得不防啊……”
“其實大可不必擔憂,鄂縣地形遠不及江夏險要,如果劉備真有進取江東之意,鄂縣最多算長江邊的驛站,反而方便柴桑的戰船監視,所以放棄鄂縣未必有害。”全琮解釋。
“子璜也贊成放棄鄂縣……”孫權自言自語。
“伯符將軍離世前託孤老臣,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您、爲江東,主公不用在猶豫了……”張昭再次搬出了孫策。
孫權被弄得不厭其煩,拂袖轉身說道:“諸位既然都不反對,那就這麼決定了,來日就去與藍田交割,你們都回去休息吧,我乏了……”
“唯。”腥斯笆株懤m退出孫權的房間。
“一羣廢物。”孫權冷哼着一轉身,竟發現張昭仍然待在原地,此刻他就像作弊被逮到,那種忐忑的心情不能言喻。
“子布還不休息麼?”孫權故作鎮定地問。
張昭笑着回答:“老臣年紀大了,晚上睡覺的時間短,我就是想告訴主公,千萬不要誤會老臣逼宮,這樣其實對江東最好,既保存了實力、挽回了損失,又間接與劉備修好,此乃兩全其美也。”
“子布苦心我明白,不過我現在乏了,你先回自己的艙房吧。”孫權心說好樣的,我該謝謝你的妙計,但現在不要在這礙眼。
張昭拱手行禮,剛邁開腿又補充道:“其實我們可以在交割前,把鄂縣的百姓全部遷走,用船遷移可比走路容易多了,讓藍田佔座空城無傷大雅。”
孫權眼前一亮,心裏暗誇老匹夫可以啊,用藍田的招術對付藍田。
第六百二十一章 贖戰俘各憑手段
整個正月裏,吳郡、會稽、建業等地的碼頭繁忙不已,把籌集到的金銀財物源源不斷的送往柴桑。
孫權遷走鄂縣百姓後,作價三億先與藍田換取俘虜,雙方的交易地點便換至空城鄂縣,藍田並沒有因爲孫權耍小聰明而計較,而是按計劃每天進行換俘交易。
周泰接收俘虜時,發現竟有很多士兵,根本就不是呂蒙他們的部曲,經過審問才知道是曹兵,是關羽在水淹七軍時降服的。
所有俘虜的狀態都較差,大概是藍田故意挑出的羸兵。
周泰見‘貨不對版’,立刻找到孫權彙報:“主公,藍田以曹兵冒充江東士卒,咱們是不是得找他換?”
孫權想了想,擺手說道:“哼,于禁他都不換,別說這些普通士卒,我看還是算了,只要是青壯就行,曹操的兵也不差的……”
“曹軍步騎兵是不差,但我們主要是水軍……”周泰繼續解釋。
孫權皺起眉頭沒有回答,張昭突然接過話來,“幼平,你何必糾結於此,管他步騎還是水軍,曹操的降兵你用來打合肥嗎?左右各地山越經常反叛,調他們去平叛山越最合適。”
“呃……”周泰不知如何反駁。
孫權點頭肯定:“子布說得沒錯,調去平山越是個好辦法,先把江東兵、曹兵分出來,到時候再重新整編。”
“唯。”周泰抱拳離去。
“主公,咱們把鄂縣百姓搬空,藍田便在俘虜中摻假,你看後面的交易是不是……”張昭欲言又止。
孫權沉聲回答:“義封(朱然)還未贖回,這次的贖金怎麼來的你該清楚,再怎麼也要把計劃中的將領全部贖回,至於那些基層軍官和士兵,實在不行就算了吧……”
“老臣也是這個意思……”
“主公,韓綜求見。”
張昭話沒說完,殿外虎士走來通傳。
孫權皺起眉頭,心說他爲什麼來了?不是應該在建業等消息麼?
“傳他進來。”
“唯。”
虎士出門把韓綜領進門,韓綜看到孫權聲淚俱下,連滾帶爬地奔到跟前,哭訴道:“主公,家父慘死,請你爲綜做主啊。”
孫權雙手把韓綜扶起,寬慰道:“老將軍爲國捐軀,我亦悲痛萬分,然則敵人現在勢大,只能緩圖之,你且回建業等候,待我處理完此間事,一定回去給你個交待……”
“我父追隨孫老將軍、伯符將軍,現在又爲主公效力,他雖然位卑權低,但功勞不比呂蒙小吧?我聽主公之意,是打算包庇這奸人?”韓綜聽得一怔,留下兩條淚槽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韓綜的話如平地驚雷,孫權直接震驚得說不出話,一旁的張昭拉着他嚴肅地問:“你剛纔說什麼?怎可直呼大都督之名?”
“呂蒙是我殺父仇人,難道我還要對他守禮不成?”韓綜雙眼血紅。
“這……這從何說起?”孫權被韓綜說懵了。
“義公(韓當)在攻江陵時陣亡,你爲何要說是被大都督所害?”張昭反問。
韓綜見張昭這麼說更是驚訝,“子布先生也要包庇呂蒙?此事建業大街小巷已經傳遍,呂琮(呂蒙長子)見了我都心虛躲着走,難道還有假?”
孫權猛拍桌案,怒斥:“子衡(呂範)在搞什麼?前面的謠言才平息,才過了多久就傳了這麼一出?”
“這段時間貨船來回建業、柴桑頻繁,可能是那些艄公、水手胡亂嚼舌根,建業現在的情況很複雜,子衡其實很盡心在做事。”張昭站出來替呂範說好話。
孫權看着韓綜鄭重回答:“老將軍的確是戰死,你不要受了謠言影響,很多隨軍將士親眼目睹,我這便給你找幾個證人對峙。”孫權非常嚴肅地說完,便走到門外召一形奈鋪硪姟�
隨着贖買俘虜的交易接近尾聲,除朱然外的大部分將領都已回到柴桑。
這段時間,戰俘們因爲沒臉見人,被孫權安排在別院中休息,待完成所有交易之後,再召集大家統一鼓舞和激勵,但因爲韓綜的意外來到,孫權只能把這個計劃提前。
半個時辰後,柴桑太守府的前廳,黑壓壓站了三四十人。
“谷監軍,韓將軍之死傳得沸沸揚揚,你當時就在大都督軍中,把你知道的當腥说拿婧煤谜f,今天之後我不想再聽見別的聲音。”孫權盯着韓綜看了一眼,意思是今天拍板定案後,你小子不要再鬧事。
谷利因爲戰敗被俘,有些難爲情地走出人羣,他拱手向孫權行禮,然後面對回答說道:“老將軍戰死時,卑職雖然沒有親自見到,但我找營中多人查證,事實就是被藍霽陣斬。”
“既然你查清楚了原因,爲何還有此等荒謬謠言傳出?”孫權皺眉追問。
谷利吞了吞口水:“當時江陵破城在即,大都督擔憂老將軍戰死會擾亂軍心,於是便將他安葬在軍營之中,結果傅士仁不知得了什麼瘋病,造謠說老將軍是爲大都督誤殺,並拔劍襲擊大都督,大都督也因此事負傷。”
“竟是他從中作梗,傅士仁他人呢?”孫權臉色陰暗。
“已被大都督護衛所殺……”谷利回答。
周泰小聲嘟囔:“卑鄙小人,死得好。”
孫權點點頭,轉身對韓綜說:“你都聽清楚了?此事始作俑者,乃是那降將傅士仁,我不知道他爲何會如此,但這件事到此爲止,不要再胡亂猜測……”
“主公,谷監軍,那藍霽是什麼人?我父勇冠三軍,怎麼會被無名小卒陣斬?”韓綜提出疑問。
孫權捋起紫須,自言自語道:“他怎麼跟玄鴞次子同名?”
谷利抱拳回答:“經過與在場將士覈實,藍霽的確自稱藍田之子,胯紅馬持畫戟威武不凡。”
“藍霽那孩子只有十二歲,怎麼可能陣斬韓老將軍?”孫權也提出了疑問。
“士兵們曾聽韓老將軍陣前呼過‘呂布’,藍霽這孩子既是呂布的外孫,有可能繼承了大父的武勇……”谷利猜測道。
韓綜抱拳追問:“谷監軍,當時同行的將士還在嗎?我要向他們當面請教……”
眼見谷利面泛難色,孫權皺眉詢問:“有什麼不妥嗎?”
“聽說目睹者有十幾人,但目前一個也沒有贖回……”谷利低頭回答。
第六百二十二章 孫仲譄o能狂怒
“無憑無據,即便是呂布的外孫,誰相信十二歲能陣斬我父?現在人證也不在,主公,這件事……”韓綜把矛盾又丟給孫權。
韓綜的話剛落音,殿內諸將竊竊私語,對谷利的話產生了懷疑,畢竟韓當的武藝再差,也不可能被十二歲的孩子陣斬,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孫權見狀,虛着眼問谷利,“你看怎麼辦?”
“末將以性命擔保,剛纔所言句句所實。”谷利鏗鏘抱拳。
“那些士兵不能說謊嗎?他們必定是呂蒙的親隨,自然要替那奸人隱瞞。”韓綜冷哼。
谷利面對韓綜質疑,倉惶應答道:“韓老將軍的親隨也在場,我既被主公授監軍之職,做事定然會公允公正。”
“我父的親隨回來了嗎?”韓綜又問。
“這……我剛纔已經說過,到目前爲止還沒贖回,只有把所有戰俘都贖回後,那樣就能水落石出了。”谷利回答。
“要全部贖回太困難,江東現在沒這能力,我們聽谷監軍的就行了。”張昭站出來解圍。
韓綜冷哼:“我只相信真憑實據……”
“你這是在侮辱我。”谷利氣得直跳腳。
“谷監軍慎言,我豈敢侮辱你,但我父親死得不明不白,想知道真相也不行?”韓綜不依不饒。
“夠了,此事暫且押下,把那些親隨的名字寫下來,再找藍田去單獨贖回來,到時候對峙就能水落石出。”孫權厲聲控制住局面,然後冷眼對谷利說:“你跟隨大都督監軍不利,我要褫奪你的都亭侯,可心服?”
“末將心服……”谷利低頭抱拳。
韓綜見孫權發怒,便規矩地站在一旁,其實他來柴桑尋真相只是表象,想要回韓當的部曲纔是真的,但要花錢去贖買他又拿不出來,只能以苦主身份藉機說事。
孫權見腥饲榫w冷靜下來,便對孫皎、谷利等歸來的戰俘吩咐:“荊州之戰雖然敗了,但我們都不知道細節,你們把各自經歷詳細說說,大家分析分析也好知道輸在哪裏。”
“唯。”袘鸱皖^抱拳。
以孫皎、谷利爲主,從長江、江陵兩個戰場的視角出發,從當時江夏出兵時一一道來,殿內頓時安靜得如同墓園。
正當孫皎說到與呂蒙在沮漳河分道登陸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虎士的叫喊聲。
“徐盛將軍殿外求見。”
孫皎的講話戛然而止,周泰皺眉低語:“這廝不在濡須駐守,竟敢私自跑到柴桑來,簡直就是無法無天。”
孫權和周泰同樣的心情,但他畢竟是一方之主,城府比周泰要深得多,心說才破格代理濡須督幾天,這就變得如此不聽話了?
“傳他進來。”
“唯。”
徐盛懷抱木匣,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後方聚集的那些軍官,紛紛讓出中間道路,讓這廝出盡了風頭。
“文向(徐盛),太無禮了。”周泰厲聲呵斥,他懷疑這個下屬瘋了,因爲行爲舉止,擺出的譜非常大。
徐盛沒有理會周泰,他先是向孫權鞠躬,然後說道:“主公,盛把大都督帶回來了……”
“你說什麼?”孫權皺眉左右搖擺,並沒有發現徐盛身後有呂蒙跟來,隨後把目光集中在那木匣上,然後突然心裏一緊,強烈且不好的預感佔據大腦,指着那木匣驚問:“文向,你是說……”
“大都督首級在此。”徐盛說完殿內一陣躁動。
孫權瞠目結舌,揮手招徐盛繼續向前,自己提起袍服下襬快步走過去,兩人往殿中雙向奔赴,旁邊周泰、張昭、全琮等人也圍了上去。
周泰替孫權揭開木匣,裏面果然是呂蒙的頭顱,孫權見狀直接癱坐在地,殿內將士的哀嚎聲四起,唯獨韓綜生出大仇得報的感覺,心說你這匹夫也有今天。
呂蒙是孫權手把手培養起來的,雖然在出任大都督前有點膨脹,但孫權以自己的方式進行敲打,呂蒙的軍事能力比周瑜差些,戰略眼光上又不及魯肅,但孫權用的非常順手,所以面對呂蒙的離世,對孫權的打擊很大。
“怎麼回事?爲何會如此?”孫權失聲咆哮。
徐盛低頭回答:“曹操遣人將大都督首級送到濡須口,因爲襄樊地區正在戰爭,中途在宛城、許都、壽春等地停留,路上輾轉用了近一個月時間。”
“曹伲胛耆栉沂屈N?”孫權咬牙切齒。
徐盛補充道:“使者說大都督的首級,是關羽派人送到曹操陣前,曹操因爲感謝主公出兵牽制,便把大都督的首級送還……”
孫權雙眼血紅,無能狂怒地大喝:“關羽,我誓殺汝……”
殿內將士見孫權情緒失控,全部受到感染、羣情激奮,周泰趁機進言問:“主公,那藍田借大都督迷惑,讓我們白白花了一億六千萬,大都督遇害跟他有沒有關係?”
孫權看着周泰齜牙咧嘴,露出了陰鷙的表情,“幼平所言,不是沒有可能,藍田此僮钍顷庪U,速速去點齊兵馬,我要親赴鄂縣問罪。”
“唯。”周泰抱拳就準備離去。
張昭聞言大驚,一把拉住周泰的手臂:“幼平且慢,盛怒之下易做錯誤決定,眼下我們與劉備贖戰俘,兩家纔剛剛有所好轉,若是此刻興兵伐罪,孫劉豈不無休止爭鬥下去,請主公三思……”
“主公,子布所言不無道理,我們這段時間花費如此巨大,一旦孫劉交惡哪裏還有軍費?我懷疑這是曹操之帧鳖櫽焊艅裰G。
孫權聽完兩人勸諫,把沖天之怒強行壓下,“明天就是近期最後一筆交易,我要親臨鄂縣問問那藍田,子明不能這樣無緣無故地死去。”
張昭、顧雍等人遂不再勸,孫權着人在柴桑爲呂蒙、韓當、潘璋等陣亡將士佈置靈堂,既然現在已經人死不能復生,孫權打算借辦喪來凝聚人心。
殿內腥岁懤m離開,孫權坐在主位上黯然神傷,這一戰下來江東元氣大傷,可用的人員也凋零了不少。
“主公……”
孫權抬頭一看,發現韓綜還沒走,於是好奇地問:“老將軍的事,我剛纔已經交待了,再說子明也已經陣亡,你還想幹什麼?我乏了……”
韓綜見孫權動怒,便陪着笑臉問:“卑職只想問問,家父那些部曲……”
第六百二十三章 忽忽悠悠就瘸了
韓綜委婉道出自己的意圖,他希望孫權看在韓當功勞的份上,將他父親的部曲賜給自己,但現在的情況是部曲可能有,但出錢一方卻是江東士族。
孫權以韓當部曲陣亡、被藍田扣留等原因搪塞,表示等俘虜交割完成後,會根據韓當的功勞厚待他的後人。
打發掉苦主韓綜,孫權把張昭重新召來,雖然此人缺了些骨氣,但論見識比周泰、徐盛等武將都要強太多。
“主公,您深夜找我何事?”張昭一邊整理袍服,一邊拱手給孫權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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