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第五百八十一章 兩個苦主倒苦水
江東四路兵馬偷襲荊州,呂蒙一度自以爲天衣無縫,但從甘寧暴力擊破蔣欽開始,不好的消息接二連三的傳來。
當時孫皎在公安戰敗撤回江陵,之所以絲毫沒猶豫向西轉入沮漳河,除了因爲夜裏慌不擇路的關係,也跟水戰中的謠言有莫大關係。
李異因爲戰船數量不足,擔憂衝不破孫皎在公安的防線,故意虛虛實實給對方製造壓力,他揚言陸遜敗走、江夏也已失守,現在藍田主力已登陸江陵,漢水也已經被全線貫通。
雖然四件事情都屬實,但漢水甘寧的情報還未被藍田掌握,這屬於李異故意夾帶私貨,放出的‘假消息’。
孫皎所部被呂蒙不停抽調,他的船隊現在已經外強中乾,看到李異船隊從後面趕來就慌了,那幾個‘謠言’讓他頓失分寸。
孫皎在夜間逃亡的途中,意外發現陷陣軍火把長龍,眼看距離已經很接近江陵,所以並不敢登陸與呂蒙匯合,而是選擇入沮漳河然後北上,尋找潘璋、朱然那一路兵馬匯合。
江東數路的潰敗,讓孫皎對呂蒙喪失了信心,他與朱然兩人關係不錯,所以纔出現了迷之操作,最後在沮漳河與呂蒙相遇時,也不看好從沮水北上的繞路行爲,最後帶着自己那三千人在當陽登陸。
戰爭進行到這個階段,呂蒙的威信已大不如前,孫皎這樣的宗室子弟,不大願意聽其指揮。
孫皎提出獨立見解要走漳水,呂蒙尋思對方可做疑兵,所以滿口答應下來。
呂蒙逃跑路線非常迂迴且狡猾,雖然恨身後那甩不掉的尾巴,但最要命是翻越荊山時的遭遇,他們在那裏遇上了潘璋的軍隊。
潘璋與呂蒙是老交情了,在交州的時候就產生了友誼,呂蒙在荊山相遇根本沒有好事,因爲潘璋身後只有幾百殘兵,荊山以東關羽率着主力來追。
呂蒙聽說關羽兩腿差點軟了,逃難路上他曾經還有過幻想,就是在樊城與曹仁合擊關羽,如果能殺了這個傲慢的宿敵,即便自己在江陵的任務失敗,也有臉回江東去見孫權,但關羽出現在這裏,分明就是早有準備。
此時呂蒙腦袋中嗡嗡的,心說到底是誰在針對我?總感覺自己活在誰的陰影裏。
關羽的追兵來得快,潘璋根本來不及解釋,裹挾着呂蒙的軍隊逃竄。
西邊沮水有蘇飛的艦船,東邊有巍峨高聳的荊山,北邊有關羽悍勇的追兵,江東兵只能驚慌地往南邊奔命,然而陷陣軍已在臨沮嚴陣以待。
夕陽西下,餘暉落在大地上閃耀着金光。
呂蒙正覺得不可思議時,就看到那熟悉又整齊的隊列、看到全副武裝、身穿重甲的陷陣軍。
“大都督,關羽窮追不捨,咱們豈能停……”潘璋話到一半也被金光晃了眼睛,當看清楚是陷陣軍後短暫錯愕,然後整個臉完全垮塌:“窮途末路,咱們完了……”
“藍田,你是陰魂嗎?我走到哪裏,你就追到哪裏?”呂蒙拔出佩劍,準備與江東子弟,向陷陣軍發動衝鋒。
兩人並馬而立,潘璋一把去拉呂蒙,卻不小心抓住對方的傷手,痛得呂蒙差點墜下馬來。
因爲手掌已經被完全切開,以當時的醫療水平無法接續,谷利在隨軍郎中的建議下,直接把連着手背皮的斷掌切除,呂蒙的左手就剩下兩根手指。
“大都督恕罪,這藍田好像在針對你,就像關羽針對我一樣……”潘璋百思不得其解。
呂蒙與孫皎在沮漳河兵分兩路,藍田毫不猶豫放棄孫皎追呂蒙,潘璋那邊情況也比較相似,他先是在峴山被關羽擊潰,後與朱然也兵分兩路各自逃命,誰知關羽與關平主力翻越荊山,讓主簿廖化帶兵順着大路去追朱然。
兩個苦主各倒苦水,待分享苦果結束後,呂蒙對潘璋問道:“如今後有追兵、前有強敵,我們已經走入了絕路,文珪可有什麼打算?”
潘璋冷哼:“能作何打算?主公待我不薄,如果戰敗有死而已,絕對不會屈身投敵,大都督你爲何這般問?莫非你……”
呂蒙大喝一聲打斷:“文珪慎言,我呂蒙豈是貪生怕死之徒?只是咱們與關羽、藍田仇恨非輕,若是失手被擒必被侮辱,我在想要不要自刎殉國……”
“自刎?這是不是太迂腐了?不如多殺幾個將領保本?我打算回馬與關羽決一死戰,即便要死也不能死在無名小卒手裏,大都督不如和我同去?”潘璋建議。
“文珪要去自去,我準備與藍田決一死戰。”呂蒙聽完直搖頭,心說回去找關羽尋戰必死無疑,眼看天色漸漸暗淡下去,正面與前方的陷陣軍作戰,說不定還有逃生的可能。
“大都督告辭,你我黃泉再會。”潘璋抱拳行禮,然後縱馬向北而去。
呂蒙因爲左手有傷,用手腕纏着繮繩不便回禮,只能點頭向潘璋致意,心說你要去找死也別咒我,萬一本都督能逃出生天呢?這個時候希望比黃金還要珍貴。
兩軍在荊山合兵後,被動與關羽的追兵戰鬥了兩次,戰鬥中折損了兩千餘人,此時潘璋帶着自己所部兩百餘騎向北折返,正好遭遇了關平的先頭部隊。
潘璋與殘軍作困獸之鬥,忘卻生死讓他們的戰鬥力飆升,面對荊州軍強悍的陸上能力,他們用一換一的方式瘋狂搏殺。
所謂殺一個夠本,能殺兩個就是賺,戰死的江東騎兵死得安詳,潘璋也爆發出驚人本領,他左右衝入關平陣中,連續斬殺校尉將官三四人。
交戰的期間狂風大作,佈滿晚霞的天空瞬間被烏雲徽郑o跟着就是大片的雪花,密密麻麻從天空雲層中降下。
潘璋在風雪中恣意狂笑:“好雪,好雪啊。”
“前方都我給讓開,我來會會這江東鼠輩。”
只聽見人羣中一聲大喝,一位年輕將領橫刀躍馬而出,他正是關羽的長子關平,他目光如炬直奔潘璋而去。
“黃口孺子,也敢來追我?關羽不敢出面嗎?”潘璋頂着風雪叫囂。
“想與我父親交手,你這匹夫根本不夠格。”
關平叫喊着舞刀揮去,潘璋發現對方速度快過自己,瞪大眼睛慌忙舉起刀柄格擋,兵器相交發出劇烈的碰撞聲。
第五百八十二章 周倉沮水擒呂蒙
潘璋奮力把關平大刀架開,單憑這一擊就知道遇上了硬茬,驚駭的瞬間勒馬回身再戰,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性鬥命撲。
因爲關羽性格剛烈難相處,統兵多年身邊沒有較爲得力的副手,關平當時跟藍霽現在的年齡差不多,就跟着父親南征北戰在營中盡孝,多年來養成了堅韌不拔的品質,也默默練習本領從來不顯山露水。
關平此時武藝已有關羽八分,但他在父親的光環下沒有機會證明自己,這次攻打樊城關羽手臂受傷的情況下,關平才代父出戰漸漸嶄露頭角。
“匹夫,你也不過爾爾。”關平勒馬冷笑。
潘璋勃然怒起,縱馬舉刀直斫關平,關平不慌不忙用刀背迎上,只見刀背彷彿粘着刀刃,往斜前方擺動,力量就在纏繞中巧妙被化解,潘璋頭盔上雪花開始堆積,但背心的汗水已經浸溼內衫。
關平引馬又朝潘璋而去,只見他手中長刀光芒揮霍,宛如巨浪席捲連綿不絕,潘璋越戰心情越驚悚不安,他以前只道關羽天下無敵,甚至還想在此戰中殺羽而奪其名,卻沒想到聲名不顯的關平如此厲害。
兩人交戰三回合,潘璋從頭到尾沒有半分優勢,關平猶如關羽附體刀意凜冽,一直壓制着對手無法反抗。
第五回 合,關平故意賣了破綻,潘璋果真上當劈斬落空,身體傾斜迴轉的瞬間,潘璋感覺脖頸處涼風陣陣,跟着眼前噴濺出一抹鮮紅,隨後視線天旋地轉、頭顱頃刻離體。
關平五回合輕鬆斬殺潘璋,隨行的將士忍不住搖旗吶喊,大家攜斬將餘威掩殺潘璋隨從,如砍瓜切菜般再無任何難度。
此時後方岡上列成陣勢,但見旌旗暄赫、戈甲盛明,關羽和周倉引着荊州主力趕了過來,兩人正好看到了關平斬將的瞬間。
周倉忍不住讚歎道:“少將軍神勇威武,已有將軍八分神韻。”
關羽捋須肯定:“平兒刀法已然純熟,但氣勢上還略有不足,潘璋這廝不過二流武將,死在吾兒之手也算他的造化。”
“父親,孩兒不負型!标P平提着潘璋首級拍馬趕來。
“此次若非子玉相助,我父子恐會墮入萬劫不復,前方高伯平的陷陣軍堵住去路,速速引軍前後合擊擒了呂蒙,爲父有很多話要與子玉講。”關羽吩咐。
“孩兒這就去助戰。”
看着關平策馬離去的背影,關羽突然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樣子,當初在村裏殺豪強惡霸逃命,哪裏會想到有今天?
“周倉,傳令後軍從兩翼合圍,不能讓江東雜碎走脫一人。”關羽皺起眉頭,心說這就是背刺的代價。
“唯。”周倉抱拳離去。
呂蒙的兵力已不足一萬,在人數上與陷陣軍相差無幾,但他仍沒有放棄逃命的希望。
因爲沮水與荊山間的區域是河灘與山地,身披重甲的陷陣軍不可能擋得嚴絲合縫,呂蒙命令各營排成橫向的一字陣往前衝。
陷陣軍原以營爲方陣單位列隊,高順見到呂蒙的陣型跟着變陣去抵擋,但輕步兵在重甲步兵面前幾乎無還手之力。
“殺吧,就是一萬頭豬,你想殺完也要時間。”呂蒙騎在馬上緩慢挪動,他想找機會突破重圍逃走,心說我可是江東的大都督,怎麼會學潘璋那莽夫戰死沙場。
周瑜和魯肅雖然都病故早亡,但是他們好歹死得比較體面,自己不能也不可能在這裏結束,我還要殺關羽、還要殺藍田、還要殺劉備曹操……
江東子弟一排排倒下,呂蒙的心冰冷得跟石頭一般,他沒有投降這些私兵也不敢投降,突然他發現靠沮水旁的土地鬆軟,身穿重甲的陷陣兵有意在迴避河灘。
本都督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呂蒙用殘手收緊馬繮、雙腿在馬腹位置重重一靠,只見戰馬馱着他往河灘鬆軟的沙地奔跑。
馬蹄在沙土中陷入數寸,然後奮起高高向前方一躍,呂蒙突然有一種飛翔的感覺,但是在戰馬前蹄落地的瞬間,兩柄大戟突然靠了過來。
大戟揮舞,戰馬受驚,呂蒙直接被掀下馬背。
呂蒙在地上翻滾的時候,另外幾名大戟士也趕到現場,只見數名大戟士往沙地上連續猛戳,完整封住呂蒙的前後退路。
高順在中軍調度時,早就發現了呂蒙的詭異動作,也識破了對方想從河灘逃走的意圖,暗中調配大戟士營往沮水一側補位。
呂蒙手持配劍警戒地左右擺動,突然間他奮起一躍跳入了沮水之中,心說你們這些穿重甲的想攔住我?忘了我們江東水軍的厲害了嗎?他憋了一口氣往水下深潛,這個時候雙手在冰冷的河水中發力,直接迸裂了左手剛剛結痂的傷口。
呂蒙忍着抽筋的痛苦,單手不停在河下面刨水,當他露頭到對面換氣的時候,正對面一個虯髯的黑臉大漢盯着他。
“怎麼?憋不住了?”周倉冷笑道。
就在呂蒙目瞪口呆之時,蘇飛的戰船也慢慢靠了過來,船上的水軍紛紛開始脫去外衣,如下餃般往冰冷的沮水中跳下去。
呂蒙深吸一口氣,再度一頭扎進了水中。
咚咚咚
戰船上越來越多的士兵跳入沮水,入水時四處濺起的巨大水花,讓岸邊的藍田看得迷離,覺得自己置身在水世界樂園。
河水中越來越變得渾濁,呂蒙第二次打算抬頭換氣的時候,一隻大手突然緊緊抓在他的腳踝上,嚇得魂不附體的呂蒙拼命掙扎、踢踹,結果另一隻腳也被死死地控制住。
嗯嗯嗯……嗚嗚嗚……咕嚕咕嚕……
呂蒙被周倉擒上岸的時候,已經喝了一肚子的冷水而昏迷,誰能想到精通水性的大都督,被一個北方漢子在水裏捕獲。
大都督帶頭跳水逃跑,江東兵在死傷三成的情況下,要麼跟着效仿呂蒙跳水逃命,要麼丟掉武器選擇擺爛投降,數萬規模的戰爭在半個時辰內結束。
陷陣軍戰鬥結束即刻整隊,他們把打掃戰場收繳戰利品的機會讓給荊州兵。
“子玉……子玉……”關羽縱馬直奔藍田而去,只見他高舉馬鞭揮舞吶喊。
荊州兵停止了當前的動作,因爲關羽紅色的臉上掛滿了微笑,這種‘失態’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
第五百八十三章 自己人和好消息
藍田快馬迎了上去,可能是因爲戰爭過分耗費心力,關羽的雙鬢及髯上多夾雪絲。
歲月最是無情甚,在人頭上種秋霜,關羽比上次見又老了幾分。
關羽掌撐馬鞍颯爽落地,他那兩隻似鐵的雙手,緊緊攥住藍田的手搖晃,雖然兩人沒有桃園之盟,但心中那份情誼依舊渾厚。
劉備讓關羽鎮守荊州、讓藍田牧守交州,千鈞重擔外人根本體會不到,只有兩個重臣才知肩上扛的是什麼。
這次江東四路兵馬偷襲荊州,關羽知道單憑自己很難破局,即便甘寧在漢水中擊敗了蔣欽,但他也是由藍田培養舉薦,更別說破其餘三路都有藍田的佈局。
兩人握手相顧無言,最後還是藍田打開僵局,“雲長別來無恙。”
“子玉,你還是沒怎麼變。”關羽鬆手輕輕拍打藍田的肩膀,就好像多年不見親密戰友一般。
藍田露齒而笑:“呵呵,這可比不上雲長。”
關羽說得是藍田頷下鬍鬚,蓄鬚後常年保持着單手握住的長度,古時以粗獷爲美、毛髮濃密象徵男性的力量,所以三國時評判一個人的容貌,是否美髯是一個較大的加分項。
常言嘴上無毛辦事不牢,藍田爲了給外人樹立穩重的形象,故意留了些鬍鬚爲‘工作所用’,但有每日修剪、控制長度的習慣。
關羽與藍田寒暄了幾句,後在關平的引領下走到河邊,看見周倉正押着被縛的呂蒙走來。
十一月的沮水冰寒刺骨,呂蒙在河中泡了很長的時間,被周倉擒獲後全身溼透打顫,凌亂的頭髮半蓋在臉上,給人罪犯押赴刑場的感覺。
“匹夫,你也有今天?”關羽望着呂蒙冷笑。
呂蒙在水中被擒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完全失去了神采,面對關羽的嘲諷他面無表情,不屑也無力再去反駁,更沒有想過屈膝求饒。
“子玉,聽說此人是偷襲荊州主郑阏J爲該如何處置?”關羽見呂蒙沒有反應,遂扭過頭來問藍田。
藍田皺起眉頭:“不誅首惡,難震宵小。”
“子玉之言,甚合我心。”關羽讚歎的點頭,隨後又囑咐周倉:“先將此人收押,等幾天我還有大用,你要親自看管。”
“唯。”周倉抱拳。
關羽吩咐完拉着藍田向前,此時夜幕已經快要江夏,幾路兵馬要歇在臨沮縣休整。
藍田從呂蒙眼前走過去的瞬間,那原本已經沒有光彩的瞳孔突然發亮,呂蒙就像發瘋一樣扯着嗓子吶喊:“藍田,你這個卑劣的奸伲瑺懯颤N要針對我?爲什麼要針對江東?”
呂蒙在被擒後大腦放空,雖然外表看上去變得癡癡傻傻,但實際上是封閉自己的思想,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獨自覆盤這些年的經歷。
就在剛纔那一瞬,呂蒙把一切想了個明白,藍田從赤壁之後開始,所作所爲都在對付江東,自己參與的有交州爭奪戰、長沙偷襲戰、以及這次偷襲江陵,每一次都壞事在藍田手裏,呂蒙認爲這一切絕不是偶然。
藍田詫異駐足,然後淡淡的回答:“大家各爲其主,你不覺得問得多餘嗎?”
“可爲什麼每次都是你贏?我這麼努力的讀書,我好不服……”呂蒙咬牙切齒。
藍田搖搖頭沒有回話,心說你又不是那南蠻孟獲,不服我也不可能放你回去,關羽見狀忍不住怒斥:“你纔讀了幾本書?子玉那經世的才學,也是你這匹夫能比的?懂不懂什麼叫不自量力?”
“既生蒙,何生田……”呂蒙根本不理會關羽,自顧自地仰天嘆息。
關羽聽得目瞪口呆,心說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這匹夫莫不是瘋了?
“子玉,咱們還是走吧,呂蒙匹夫已經瘋癲。”
“呃……好吧……”
藍田感到非常無語,心說我又不是孔明,你也不是周公瑾,沒必要把這個劇本搬出來吧?
“既生蒙,何生田……”藍田走過去的時候,呂蒙仍跟復讀機一樣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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