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傍晚時分,李異率領船隊駛入洞庭水寨,陷陣軍也在陸遜的旱寨駐防,水陸士兵屬於是拎包入住。
派去公安、江陵方向的偵察兵,到目前爲止還沒消息傳回,派往江夏的斥候纔出發半日,等消息傳回也是三四天之後,習慣把情報放在第一位的藍田根本待不住。
李異在水寨安頓結束已經天黑,藍田把他召到旱寨吩咐:“陸遜的水軍返回江夏,公安江陵方向情況不明,通過偵察營打探情報已經合適,你的水軍要挑起重擔來。”
“將軍,您吩咐就是。”李異胸中泛起熱情。
由於長期在交州監造船隻,加上藍田刻意控制軍隊規模要求精兵,李異幾年時間只訓練出三千水兵。
這次好不容易拉出來檢驗水軍實力,卻因兵力懸殊被陸遜擋在洞庭南,成了專職給陸路軍隊搞咻數拇嬖冢F在藍田突然給李異加擔子,他心裏別提有多高興。
藍田指着大帳內的作戰地圖說道:“你現在有兩個任務,其一要派快船在這片水域巡邏,我擔心陸遜回到江夏後會復來,洞庭水口如果被完全封鎖,不但是關將軍的軍糧卟怀鋈ィ蹅冞@些軍隊的後續補給也要中斷;
其二要連夜駕船逆流而上往西去,公安港現在的情況我要知道,另外要找到北上江陵的登陸點,呂蒙不會對武陵興趣多濃厚,他主要目的應該在江陵,我們被陸遜困在荊南實在太久,很擔心江陵已經頂不住。”
因爲李異統領的是交州水軍,戰前他已經在藍田作戰室仔細研究,把長江、湘水各段河道瞭解得比較透徹,此時心中已經大致有數。
“將軍放心,我立刻去傳達,儘快把前方的情報帶回來。”李異抱拳回答。
藍田囑咐道:“去吧,夜裏行船要注意安全。”
“唯。”
夜裏,藍田枕着洞庭的濤聲而眠。
他睡夢中數次驚坐而起,腦中老是浮現關羽敗走麥城的畫面。
“先生,你沒事吧?”
高順與藍田同睡一個帳篷,他多年作戰養成了警覺的軍事素質,任何風吹草動他都能夠感知。
藍田坐起來喃喃說道:“按說我應該相信元直與仲陵,但畢竟江陵城的守軍實在太少,也不知道呂蒙有沒有偷襲成功……”
高順安慰:“仲陵深得關將軍的喜愛,其鋒芒甚至蓋過了其子關平,關將軍把他留在江陵城後方,估計也有震懾宵小的意思,我還是對他充滿信心的。”
“希望李異能給我帶回點好消息,明日伯平還要安排陷陣軍把物資搬上船,你早點睡吧。”藍田說完又躺了下去。
“我很容易入睡的,先生也早點休息,咱們還要靠你扭轉乾坤,孩子們其實都已經長大了。”高順話音剛落,帳篷內就響起了鼾聲。
次日陷陣軍全天都在往船上搬物資,藍田在營中坐立不安,一會練習五禽戲,一會又走到江邊觀看江水東流。
黃昏左右,東北方向突然響起馬蹄聲。
偵察營軍司馬褚青隨後出現在藍田的主帳,他帶回了張飛攻佔江夏、孫權撤回柴桑的大好消息。
高順聞言大喜,興奮地說:“三將軍果然厲害,如此堅固的城池數日告破。”
褚青緊跟着解釋了張飛破城的辛祕,隨後向藍田請示:“先生,張將軍派人來問,他們現在該怎麼辦?”
藍田敲打着案几沉思沒作答,高順在旁自言自語:“孫權就這麼撤回柴桑,荊州的兵馬他放棄了?如此輕易撤出江夏,真是匪夷所思啊。”
“看來那些謠言影響了孫權。”藍田說完轉身對褚青吩咐:“你立刻遣人去江夏送信,讓翼德他們暫時在江夏駐防,陸遜回到柴桑解釋完一切,孫權說不定還會來爭江夏,荊州的東大門奪回來就別再丟了,這樣防守起來也更容易些。”
“唯。”褚青抱拳轉身離去。
藍田再次來到地圖前,眼下荊州已經形成關門打狗的狀態,只要逐個清理那些入侵者就行,不過江東經此一役估計元氣大傷。
好消息讓藍田睡了個好覺,次日清晨李異又帶回了公安的消息。
孫皎率數百戰船把蘇飛的困在公安港內,並且封鎖了長江的東西通道,是洞庭水口外的第二層封鎖線,但李異的偵察船很幸撸l現了一處適合的登陸點。
“孫皎具體有多少船?”藍田追問。
李異抱拳回答:“大小戰船有三四百艘。”
藍田皺眉點頭:“看來孫皎的水軍跟陸遜差不多,圍而不攻或許是呂蒙的策略,這些船上應該攜帶着入侵軍隊的補給,所以才不願意和蘇都督拼命,李將軍,你們出手的時機出現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 藍霽校場嗆于禁
藍田讓李異連夜去臨湘請徐庶,讓徐庶趕赴洞庭水寨駐防和居中策應,防止江東戰船去而復還。
當天夜裏,藍田與高順、李異部署作戰計劃,打算以交州水軍吸引孫皎的注意力,掩護陷陣軍順利登陸長江北岸。
長江水道寬闊,秋天大雨水結束,江中的水流平緩,戰船逆流阻力不大。
洞庭與公安間有大半日水程,李異的船隊清晨出發,西進到中途的時候,隨行的陷陣軍司馬褚青,在長江南岸發現了偵察兵專屬信號旗。
船隊緊急停船靠岸,終於與之前派出的偵查兵聯繫上。
偵察兵詳細報告了公安港的情況,都督蘇飛目前與孫皎在江邊持續對峙,但由於兵力懸殊被圍困在港口內;武陵太守糜芳親率守軍到江邊佈防,沿江的箭樓及地勢低窪的登陸點,都派出了郡內的士兵去駐守;雖然公安港口現在劍拔弩張,但整個武陵郡還處於安穩的狀態。
藍田得知消息後有些喫驚,這個位面的糜芳比歷史上要爭氣得多,也有可能是藍田的出現削弱了糜芳的權利,讓他沒有機會出現在關鍵位置。
藍田分析情報後調整方案,讓偵察兵由陸路返回公安,與蘇飛約定內外合擊,想辦法擊潰孫皎的水軍。
申時二刻,船隊抵達預定水域。
李異按照作戰計劃,讓百餘艘戰船橫向排開,船隻無論大小都打滿五色牙旗,這樣做除了吸引孫皎的注意力,也是在提醒公安港內的蘇飛,他們的主要目的是掩護咻敶严蓐囓婍樌偷降顷扅c就算成功。
孫皎對交州水軍出現相當意外,按說自公安開始到東流入海,長江這一線水域,已經被江東完全控制,所以他對後方水域沒有設防。
李異的船隊鑼鼓齊鳴,戰船齊整地往前方推進,交州水軍數量雖然不多,但是操控船隻的技術格外的強,他們在海洋中鍛煉出的操船能力,其實已經超越了江東水軍。
蘇飛在公安港內看見船來,立刻指揮荊州戰船出港作戰,孫皎見狀頓時就有些慌了,心說這跟之前的計劃怎麼不一樣?
雙方水軍在公安水域展開激戰,但是結局令人非常意外,孫皎這萬人水軍的戰鬥力,遠沒有傳說中的厲害,甚至在交戰中顯出劣勢。
眼看着天色越來越昏暗,孫皎在戰船數量佔優的情況下,竟然主動往西北的江陵方向撤退,蘇飛和李異漸漸發現了問題。
孫皎圍困公安的船隊虛張聲勢,雖然港外這些戰船的數量,遠遠超過了萬人水軍的規模,但很多船都沒有足夠的士兵。
當李異船隊挺進的時候,孫皎緊急地變換戰船陣型,把靠後的船隻穿插至中間位置。
孫皎此時暗暗叫苦,自己原本有可能出任都督的,結果因爲呂蒙的強勢淪爲後軍策應。
眼看着形勢與計劃出入這麼大,孫皎不知道整個荊州戰場變成什麼樣子,只希望呂蒙已經拿下江陵城,否則自己這支空殼的船隊,就要被荊州水軍反圍堵了。
想起在江夏啓航的時刻,孫皎腦海裏的畫面還無比清晰。
當日孫權親赴江夏碼頭,爲即將出徵的四路大軍祝酒壯行。
蔣欽與陸遜船隊最先出發,他們的目的是切斷荊州的糧道;
潘璋緊跟蔣欽船隊之後渡江登陸北岸,由陸路緩慢繞行江陵以北,切斷關羽陸上的歸路;
孫皎最後與呂蒙壓軸出發,跟在陸遜船隊後面並不着急,因爲他們這一路是奪取荊州的關鍵。
陸遜出其不意奪取洞庭湖的據點,呂蒙在洞庭附近短暫休整,他根據之前商議好的計策,讓二十條船做僞裝,把精銳士卒埋伏在船艙中,甲板上搖櫓、揚帆的船工盡着白衣,打扮成來往貿易的商船。
白衣商船往公安方向進發,沿途的烽火臺都未引起警覺。
商船每過一處烽火臺崗哨,便讓人攜酒肉上岸勞軍,最後出其不意擒獲塔內的哨兵。
商人們爲了走船順利,沿途打點疏通都是人情世故,讓呂蒙抓住漏洞如法炮製,成功拔除洞庭與公安間的所有烽火臺。
呂蒙的計种荒懿m過烽火臺的哨兵,但蘇飛船隊是他沒法忽略的存在。
呂蒙本想學習陸遜出其不意襲擊公安,但蘇飛有甘寧、徐庶前後多次提醒,所以他負責的水域每日都在巡邏。
江東水軍出現在公安東面水域時,蘇飛除了積極組織迎戰還派人往江陵報信。
當發現江東的戰船有接近千艘,十倍的兵力還迎着頭皮上就是不智,蘇飛果斷退回公安港內,依託岸邊的防禦設施抵擋。
公安港原爲油江口,因爲地處長江重要位置,藍田擔任荊南都督期間,指派大將甘寧督造港口。
劉備考慮到公安的區位優勢,便將武陵的治所遷移過去,並在公安港原基礎上繼續擴建,蘇飛擔任都督後更是強化了防禦工事。
呂蒙發現公安的防禦堪比當年的江夏,當時他陪孫權攻江夏殺黃祖、擒蘇飛,可惜蘇飛最後被甘寧百騎劫營救走,蘇飛現在又成了自己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呂蒙指揮艦船水戰兩日毫無進展,第三日便帶着主力往江陵而去,他此行的目的是奪取江陵擒關羽,所以不想在公安浪費時間和兵力。
兩日戰鬥雖然拿蘇飛沒辦法,但呂蒙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虛實,於是留下一萬水軍給孫皎,他的任務就是把蘇飛困住公安港內。
後來呂蒙進攻江陵受阻,陸續從孫皎這裏抽走兵將,讓孫皎的三百多艘戰船成爲空殼。
蘇飛雖然被困在公安,但是他的消息成功送達了江陵。
消息剛到江陵不久,城中就變得緊張起來,城防校尉向巡立刻下令關閉四門,並向各城門調呶镔Y增派守軍。
城西的一個普通軍營,校場中天天都有激烈的打鬥聲。
十二歲的藍霽坐在看臺上,看着他手下兒郎與曹軍俘虜對練。
“於將軍,你的兵也不怎麼樣嘛,連我們這羣孩童都比不過。”藍霽扭頭對囚車中的于禁微笑。
于禁像這樣被嗆已經數十次,此刻他根本不願意再開口。
他被藍霽弄來‘觀戰’月餘,心裏那份屈辱不知向誰傾訴,心說我的兵餓着肚子跟你們打,誰能保證打得過?
再說這些傢伙能叫孩童?每個人不但個頭不矮還靈活有力量,拉到前線就能當精兵用。
就在藍霽看得無趣的時候,關興突然出現在校場邊,他邊跑邊喊:“仲陵,咱們的機會來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早晚都是一家人
關興雖然比藍霽大四歲,但因爲小時候體弱多病,他十六歲的個頭跟藍霽同樣七尺,兩人看上去就跟同歲一般。
因爲關羽的家教非常嚴,關興很少有機會獨自外出,這種情況持續到藍霽到江陵常住,兩人經常一起玩耍練武,偶爾就會有機會出府玩耍。
藍霽自從擔任軍司馬後,絕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州牧府,關興就常常以找他做幌子,溜到藍霽的少年軍營玩耍。
“安國兄,發生了什麼事?”
藍霽見關興又來串門,雙手一拍座椅扶手一躍而起,誇張的彈跳力直接看傻了于禁。
關興表情凝重地說道:“江陵四門就在剛剛關閉,向校尉正在往各門調撥……”
“先帶於將軍回牢休息。”藍霽立刻打斷了關興,看着手下人將囚車推遠,才繼續小聲詢問:“莫非江陵城有變故?”
關興點點頭,“聽說蘇都督派人來傳信,江東上千戰船出現在公安水域,看上去來者不善的樣子,他提醒江陵駐軍加強防守,現在徐軍師不在城中坐鎮,向校尉就把這重擔挑了起來。”
“江陵駐軍被多次抽調,現在只有不到三千人,向將軍現在的壓力應該不小,我這個少年營也要幫幫場子。”藍霽眼神堅定。
“我夠意思吧?如果有機會上戰場,你可得把我帶上。”關興在藍霽肩上輕輕揮了一拳。
藍霽聽得一怔,然後直搖頭,“那怎麼可以?沒有外舅允許,誰敢帶你去作戰?再說我這都是少年兵,向將軍還不定同意守城呢。”
“仲陵你少來騙我,徐軍師離開之前,不是給了臨斷之權麼?向將軍還能管得了你?”關興直接拆穿了藍霽。
藍霽憨憨地回應:“戰場上刀劍無眼的,萬一安國有什麼損傷,我如何給外舅交待?”
“真不夠意思,枉我經常在小妹面前講你好話。”關興哀怨地看着他。
藍霽撓頭表示無語,雖然自己和關銀屏定下了婚事,但兩人的年紀都還不大,離真正成親還需要好幾年。
他這個歲數很多事都已看明白,母親那麼厲害都被父親管得服服帖帖,關銀屏的武藝都是藍霽教的,將來更管不住自己,這二舅哥想幹什麼?
“別忘了我幫你找徐軍師說情,否則于禁怎麼可能成爲你的私囚?”關興見藍霽不答話,跟着繼續補充。
藍霽聽得滿臉無語,以父親和徐軍師的交情,他自己去要人也應該沒問題,只是當時已經去要了俘虜,不好意思開口再去要俘虜主將,這才讓關興代爲跑了個腿,沒想到他居然還邀功。
“安國兄,並非我不願帶,實則是你沒受過訓,上了戰場不聽號令,是很容易出問題的。”
藍霽苦口婆心解釋,他手下這些少年兵是根據高順的方法訓練,除了日常刻苦訓練單兵作戰能力,最重要的就是令行禁止。
關興急忙爭辯:“我好歹也是將門之後,雖然在武藝上沒法跟你比,難道還不如他們麼?大不了給你當隨從,父親向來都很重視你,就算有點逾矩行爲,也必然不會懲罰你,替我掩護掩護怎麼了?大家早晚都是一家人,還是不是好兄弟啊?”
“呃……好吧……”藍霽挨不住關興軟磨硬泡。
兩人隨後來到江陵南門,看見守城將士各自在忙碌着,士兵們往城牆上搬呒浮⑹瘔K、滾木等防守物品。
登上城樓,向巡正在佈置設防,見到兩人不敢怠慢,快步迎了上去。
“兩位公子緣何至此?”向巡拱手行禮。
“向將軍,據說將有戰事?”藍霽與關興回禮抱拳。
向巡微微一笑,指着樓下搪塞道:“沒有的事,江陵固若金湯,我只是讓守城將士演練演練,兩位公子還是回少年營玩耍。”
“向將軍何故隱瞞,蘇都督的斥候就在驛站,剛纔在街上差點與我撞上。”關興皺起眉頭。
向巡聽得一驚,連忙囑咐:“公子不要聲張,現在徐軍師不在江陵,要是被細作惡意傳播,很有可能引起恐慌,城防軍沒精力去維護治安。”
“我們是來幫忙的,我那裏還有五百人,向將軍你看能不能幫得上忙?”藍霽問。
向巡說道:“我知道藍公子有臨斷權,你若是真想爲防守江陵出力,可以幫着維護城中的秩序,我擔心江東軍隊一旦來攻,江陵城會短時間陷入慌亂之中。”
“江東軍什麼時候會來?”藍霽追問。
向巡搖頭回答:“具體什麼時候不知,但按照蘇都督的推斷,應該會很快抵達江陵,江東兵臨城下那兩天,城中絕對會有短暫的騷亂,藍公子可用臨斷權處置,只要堅持幾天就沒問題,城中糧草堅持數月沒問題。”
“那好辦,我馬上回去安排。”藍霽說完突然想起什麼,便跟着補充道:“看剛纔見到城防兵在搬物資,要不要我調些俘虜給你?那些不願意捱打的羸兵,應該很願意跟您幹活。”
“如此甚好,有幾百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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