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下辯南門鼓聲震天,遠道而來的士兵吶喊着進城喝酒喫肉,彷彿要把整個天空掀翻。
“太守,怎麼辦?”白奇着急地問。
楊阜驚魂未定之際被人叫醒,發現城牆上的士兵竟然都學自己蹲了下來,於是慌忙說道:“白將軍此時不組織守城,要等張飛進城後血戰嗎?”
白奇點頭正要安排士兵禦敵,城牆最後端的副將賀肅突然大喝:“北門守將懼怕馬超,已經打開城門迎佘娺M城,楊太守、白將軍請速做決斷。”
“撤吧,下辯守不住了。”楊阜此時已無抵抗之心。
白奇扶着楊阜小心往後方退去,邊走邊問:“眼下東南北三面都有偃耍遣皇嵌纪鏖T撤走?”
楊阜想了想回答:“北面馬超南門張飛皆不可敵,西門他們圍而不攻必有埋伏,東門的吳懿沒什麼名氣,我建議往東門突圍。”
“呃……我聽太守的。”白奇有些喫驚,但是沒有說出來。
幾人走到樓梯口,楊阜催促白奇道:“張飛乃世之虎將,將軍現在需去南門安排佈防,我和賀將軍先去整備人馬,大家一會在東門集合。”
“唯。”
白奇口頭上答應,心裏完全不是這麼想,你們都去跑了還讓我斷後?世上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打起精神防守,不能放張飛一兵一卒進城。”
白奇一邊大喊一邊觀察楊阜、賀肅遠去,當發現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城下後,他根本沒理會那些士兵會不會用心防守,隨即召來自己心腹百人全副武裝往西門而去。
中郎將白奇前腳剛剛離開,後腳守城的士兵就各自逃命,張飛很輕易就奪取了城門。
攻下辯明面的戰法是圍三缺一,實際上張飛在四面都佈置有兵馬。
臨行前劉備囑咐張飛多給吳懿機會,所以在攻城的時候故意讓吳懿負責兩個城門,任務多機會纔多,特別是這種碾壓撿漏的戰役。
吳懿讓部將吳蘭冒充自己在東門佯攻,自己則率部將雷銅、任夔在西門外佈置了伏兵,就等着城中那些大魚往自己陷阱裏鑽。
張飛破門之後,武都太守楊阜與部將賀肅,兩人在東門集結了數千精兵準備突圍。
眼看着吶喊聲越來越近,楊阜當機立斷吩咐:“賀將軍,從速打開東門,我們現在開始突圍。”
“不等白將軍了嗎?”賀肅滿臉疑惑。
“沒辦法再等,張飛和馬超的人已經進城,再繼續拖延下去咱們都走不了。”楊阜搖搖頭。
“呃……末將領命。”
吳蘭在東門的佯攻多是鼓譟吶喊,其餘士兵都在後方以逸待勞,完全沒防備有人會從這裏突圍。
下辯突圍的士兵像洪水開閘一般,拼了命向東邊的河池縣奔逃而去,吳蘭組織人馬攔截掩殺斬首上千級。
賀肅護着太守楊阜從亂軍中殺出,最後逃至河池縣時只剩下五百人。
第四百七十三章 軍中無戲言
吳懿的一萬人馬只給吳蘭留了四千,所以面對楊阜同等人數的士兵根本攔不住,但是在氣勢上佔優也殺敵較多。
正在猶豫要不要追擊時,城中張飛傳來將令讓吳蘭引軍入城。
在西門等大魚的吳懿沒等到,結果等來白奇那百人部隊的小魚,剛剛逃出城門不久就遭到雷銅、任夔的左右夾擊。
白奇倉惶逃命窮途末路時遭遇吳懿,他一臉狼狽丟下武器正準備下馬投降,吳懿提着大刀迎面送來一陣涼風,大好的頭顱就滾落在黃土上。
雷銅、任夔這時候都圍過來道喜,任夔抱拳說道:“看此人穿着不俗,應該不是無名之輩,恭祝將軍旗開得勝。”
“這廝剛纔似乎想投降,但是我跑馬太快沒收住手……”吳懿搖了搖頭。
任夔繼續進言:“這等酒囊飯袋死則死爾,留下來還要耗費咱們的糧食……”
吳懿也不糾結,他勒住繮繩見遠方城門在更換旗幟,十分好奇地問:“這下辯如此輕易就破了?”
雷銅抱拳補充:“據末將擒獲的俘虜招供,這支殘軍逃出下辯的時候,南北兩個城門都已經被攻破……”
吳懿輕輕頷首,心道張、馬二將果然厲害,自己擺出這麼大陣仗抓大魚,結果只進來了幾隻小魚小蝦,不過跟着大佬混軍功還是非常輕鬆的。
西門已再無殘兵逃出,吳懿只得整兵入城向張飛覆命。
張飛成功攻佔下辯,各營陸續清點人數統計軍功,因爲張飛、馬超威懾太強,他們攻入城池部下的殺敵數量,反而不如東門的吳蘭部斬首多。
吳懿知道後恨不得猛抽自己臉,還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自己把軍功拱手讓給了吳蘭。
進駐下辯城以後,張飛讓吳懿派人出榜安民,然後負責下辯的城防。
由於攜帶的軍糧已經耗盡,張飛打開下辯府庫、糧倉然後分發獎賞,並大排筵席慶賀旗開得勝。
慶功宴會上,吳懿舉起酒杯小心說道:“翼德將軍,武都太守楊阜已逃往河池,那裏與下辯相距不足百里,咱們不如趁勝追擊順便擴充糧草?這裏的糧草只出不進,早晚都會坐喫山空。”
“子遠說得有道理,但是士卒們遠行勞頓,還是先喫飽喝足再休整兩天,到時候俺親自去攻打那小人。”
張飛說完發現吳懿端着酒杯定在原地,於是皺起眉頭好奇地問:“喝酒啊,這涼州的酒不好喝嗎?”
“呃……張將軍和馬將軍神勇,區區河池怎勞您大駕?不如我領軍代將軍前去?”吳懿低頭試探。
張飛此時還沒喝醉,聽到這裏他明白了吳懿的心意,原來想帶着那些益州將領去立功。
“可以啊,現在先喝酒。”張飛舉着酒杯示意。
“好……不過主公和軍師走前有交待,囑咐翼德將軍不能爛飲……”吳懿小聲提醒。
張飛眉頭緊蹙,“想去打河池就陪俺好好喝一場,在宕渠迎戰張郃時俺也沒少喝,懂不懂什麼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呃……喝……喝……”吳懿無奈只好與張飛對飲。
次日袑⒑ㄋ葱眩瑓擒舶硇褋砣ヒ姀堬w,卻發現他又在帳中飲酒。
吳懿在帳外躊蹴半天沒敢進,害怕張飛又拉着自己喝到半夜,他悻悻回到自己的營中唉聲嘆氣。
部將吳蘭見狀着急詢問:“將軍可請得軍令?”
吳懿搖搖頭:“張將軍還在營中飲宴……”
“如此貪杯豈不誤了大事?將軍不如引本部人馬自去?等拿下河池再給張將軍稟報。”任夔捶胸頓足。
“不可,張將軍纔是主將,咱們不能先斬後奏,再者來咱們主要是牽制,張將軍可能有自己考慮,還是等一等好了。”吳懿嘆息道。
佔領下辯三天後,張飛終於停止羣體飲宴,再這麼喫下去府庫堅持不住。
軍帳中張飛精神抖敚篷R超和吳懿下達指令:“大家休整得差不多了,眼下東有河池、西有上祿待取,俺要圍繞下辯跟曹軍周旋,你們都想去打哪裏?”
“河池。”馬超、吳懿異口同聲道。
吳懿見狀抱拳解釋:“馬將軍,三日前翼德答應過我的……”
“吳將軍見諒,超以爲那是張將軍酒後之言,況且我與他楊阜有血海深仇,現在正好報仇雪恨。”馬超也不想失去報仇機會。
“軍中無戲言,翼德將軍都答應我了,現在怎好更改?”吳懿據理力爭。
吳懿和劉備的關係擺在那裏,身後又有益州士族作靠山,雖然不敢得罪張飛,但是面對孤身入蜀的馬超,他內心很有優越感。
張飛拍了拍腦袋,憨憨地說道:“好像俺真的說過,孟起你還是先去取上祿,那楊阜差點被我一箭射殺,現在恐怕都跑到中原去了,也不一定會守在河池等死,來日方長咱們還有機會。”
“唯。”
馬超思前想後,最後還是應了下來,因爲馬超在涼州有兇名,上祿縣略作抵抗就獻城投降,而吳懿進攻河池卻遇到阻力。
河池縣地處陳倉道中斷,因爲地處交通要道人口稠密,城池依山傍水很堅固,但現在的河池縣卻如風中殘燭。曹操幾年前西征張魯,在河池遭到氐王竇茂激烈抵抗,竇茂戰敗後被曹軍屠殺殆盡,曹操擔憂氐人再恃險作亂,主動派人破壞了河池的城防。
楊阜此時退守河池,曹操曾經種下的因他來喫苦果,除了立刻向關中、漢中告急,還調來東北方向故道的守軍。
楊阜知道河池現在的情況,根本就守不住的張飛、馬超的進攻,所以必經之路上大面積設陷,用來減緩敵軍向東推進的速度,張飛休整也讓佈置陷阱有了時間。
吳懿不知道楊阜提前佈置了陷阱,再加上幾個益州的部將貪功冒進遇到伏兵,導致前鋒折損兩千餘人,在士氣受損的狀態下發起進攻,最終兩天都沒拿下殘破不堪的河池。
夜裏吳懿猶豫要不要向張飛求援,部將任夔極力阻止道:“攻城略地怎會沒有死傷,若將軍要想張將軍求援,以後很難有機會打主攻了。”
“可眼下……”吳懿皺眉犯難。
部將吳蘭進言:“我們雖然進攻受挫,但河池守軍畢竟人少,再有兩日也可以拿下了。”
吳懿嘆息:“傷亡太大,打下河池也沒意義。”
這時斥候突然來報:“幾位將軍,河池以北發現耀眼火光,應該是楊阜率軍出逃,咱們現在是否追擊?”
第四百七十四章 參軍代帥
“還是等天明吧,傳令各營加強守備。”吳懿吩咐。
“唯。”斥候抱拳回答。
成徽盆地因爲兩邊都有高山,所以到了冬季天空都是厚厚的雲層,夜裏連借月光的機會都沒有。
吳懿因爲中陷阱和伏兵喫了虧,這會他說什麼也不會派人在夜裏追擊,只要對方不增兵平推也就行了。
次日天明斥候又到吳懿營外報告,河池的守軍確實在昨夜往關中撤走,他們面前只留下了一座空城。
吳懿隨即率軍進入河池,縣中的官員已隨楊阜連夜撤走,城中到處是散落的物品,以及恐慌奔走的百姓。
河池在曹操屠城的時候糧草取盡,幾年過去倉中仍然是顆粒不存,吳懿看後氣得一劍刺在門板上,他損兵折將非但沒留下楊阜,而且連一粒糧食都帶不回去,已經不知道回去如何面對張飛。
部將吳蘭進言問:“河池被曹操屠城後本無餘糧,將軍趕走楊阜也是大功一件,咱們還要守在這裏嗎?”
吳懿搖頭說:“張將軍讓我們取河池,等到城中糧草耗盡纔回,如今倉中顆粒不存,留在這裏咱們喫什麼?”
“可是就此回去……”任夔心說回去會被奚落。
吳懿皺眉望着雷銅說問:“休整半日就啓程回下辯,河池現在已沒有餘糧,只能靠雷將軍回部族籌措,你有沒有問題?”
“末將盡力而爲。”雷銅沒有把話說死。
吳懿滿臉嚴肅,“盡力而爲可不夠,我向主公獻計攻打武都,主要就是雷氏部落會歸順,若是籌措不來糧草,我們還有臉回益州嗎?”
“籌不到糧草提頭來見。”雷銅心中也燃起一絲雄壯。
“我就要這樣。”吳懿點點頭。
河池城池破損不利防守,加上城中不但沒有糧草還有難民,吳懿只得回軍下辯向張飛請罪。
吳懿回到下辯後,懿聽說馬超在上祿獲得糧食,他恨自己真是邭馓睿缰雷鰝�順水人情給馬超,也不至於現在這樣丟人現眼。
張飛聽到戰爭結果並沒生氣,反而安慰道:“河池縣本身無糧,俺豈能責怪子遠?你不要有什麼負擔,安心守城就是了……”
“早知道河池無糧,我也不必興師動校瑺懘诉�折損了不少兵馬,即便翼德不怪罪,我也會向主公請罪……”吳懿慚愧低下了頭。
張飛笑道:“子遠何必自責?咱們來武都的目的,就是吸引曹俚淖⒁猓悄悴蝗ズ映刈咭辉猓懿僭觞N會重視俺?”
“還可以這樣理解?”吳懿撓了撓頭。
“怎麼不能?看來你也得去講武堂聽幾次課,子玉說這叫多角度看問題……”張飛搖搖頭。
藍田這兩個字,吳懿聽得耳朵快起繭,他除了不怎麼注重士族,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人。
吳懿知道自己比不上藍田,自己雖然不會主動去對比,但架不住閒人把他與糜芳、藍田作比較,總之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有這麼一座大山壓在頭頂,吳懿對自己未來不抱太大期望,此番要不是應了益州那些人,絕對不會帶兵出來作戰,他苟在成都已經屬於很愜意了。
張飛偷襲武都的消息飛馬傳到鄴城,曹操此時正在關注許都叛亂,短暫錯愕後就召來賈詡、劉曄、司馬懿等人商議對策。
此前宋諶扮成商人在許都散佈流言,曹操爲從淮南戰場提前往回撤,路過許都的時候有過短暫震懾,但是他離開回鄴城後又死灰復燃。
時值關羽在荊州招兵買馬、訓練將士,他爲配合劉備出征漢中把聲勢弄得很大,企圖混淆曹操的注意力讓他不敢去救漢中。
關羽的‘裝腔作勢’讓許都天子的近臣會錯意,耿紀、韋晃、吉本、吉邈等人慾挾天子攻魏,並假傳詔書讓關羽引兵勤王。
建安二十三年正月,就在張飛偷襲武都的同時,吉邈等人糾集黨羽千餘人突襲都督王必,但因叛亂的力量太弱被王必引兵擊潰,曹操隨即下令在許都大肆搜捕,誅殺叛亂者黨羽及家眷數千人,許都頓時陷入白色恐怖之中。
曹操將許都、武都兩地情報置於人前,他不停敲打着案几自言自語:“許都叛亂和張飛出現在武都時間上如此巧合,這大耳倬烤瓜霂质颤N?”
“張飛繞過陽平關孤軍深入,擺明是想引魏王前去,或許劉備在給關羽做餌?”劉曄猜測。
曹操微微頷首,“傳聞那些反僭C詔讓關羽起兵,看來東西兩路在時間上沒溝通好,若是等孤去圍剿張飛時再行叛亂,許都興許要受到威脅。”
“敵意不明,魏王不可輕斷,許都反叛或許是關羽煽動,用來策應劉備在西邊的進攻,他要出益州必然會攻佔漢中,張飛也有引走漢中守軍的嫌疑。”賈詡分析道。
“文和之言也頗爲透徹,無論劉備的目的是許都還是漢中,咱們不能坐以待斃被他牽制,卿等可有應對之策?”曹操問道。
司馬懿出班進言:“東西兩路戰線很長,魏王需待敵意明朗再進軍,可遣一員大將往武都征討張飛,並囑咐妙才將軍不可輕動,許都城的細作也要抓緊清理,相信劉備很快就會顯露目的。”
“仲達之言很穩妥,那孤就派一員大將……”曹操說到一半發現自己竟無將可派,能夠拿得出手的宗親心腹,夏侯惇在東邊防備孫權,曹仁在襄樊對抗關羽,夏侯淵在西路鎮守漢中。
“子廉將軍就在長安……”劉曄提醒道。
宗族四將中曹洪能力最弱,他爲人放蕩不羈、目無法度、還貪婪斂財,曹操經常把他帶在身邊,不給他獨立領兵的機會。
“子廉嘛……”曹操有些猶豫。
“子丹將軍在洛陽……”賈詡提醒道。
“就讓子廉、子丹去會一會張飛。”曹操吩咐完突然想起曹休就在鄴城,於是立刻叫人喚來曹休,並對幾位殖夹Φ溃骸肮码U些忘了曹家千里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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