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藍田讓高順找烏斯黑拿來新賬本,趙爽列出幾個名目之後就開始心算,然後往賬冊上不停填寫數字。
水越商行主要定位是與建業的胡恪接頭,所以把交趾和南海的產出售往江東,採購米肉等基礎物資回廣州售賣,規模和體量遠非普通商行可比,一個月的賬目數量多達上千條。
趙爽不慌不忙逐頁分類整理,不到半個時辰就把上月的賬目整理完,交給藍田的時候他覺得非常疑惑,水越商行的貨物進出不可謂不大,但是全月算下來利潤卻不到兩成。
他感嘆越人到底是實眨鲑I賣就懂得薄利多銷,換成漢人商賈絕對不會這樣,畢竟長距離船叩娘L險挺大。
藍田拿起新舊賬本對比,發現趙爽果然是個帳房熟手,如此短的時間沒用輔助工具,能夠把亂如麻的賬冊整理歸類,其心算能力可見一斑。
看着賬本上那些數字,藍田突然皺起了眉頭,想着用漢字記錄雖然準確,但是書寫演算起來就很複雜。
趙爽見藍田表情凝重,他自問自己算得沒差,於是拱手小心詢問:“敢問府君,草民是否算得有誤?”
藍田搖搖頭,“君卿先生果然精於數術,只不過用這數字演算記錄不太便捷。”
“自古歷來如此,莫非府君有他法?”趙爽詫異道。
藍田拿起筆在賬冊上先寫下零到九十個字符,隨後在字符下面用阿拉伯數字標註,最後指着那一排阿拉伯數字說道:“咱們不妨用簡單的符號替代。”
“這有什麼意義?”趙爽更加納悶。
藍田微微一笑,“我們舉個例子演算一下你就明白了。”
藍田撕下兩張紙,先在一張上面用大寫數字寫下:十四萬五千三百九十七、八萬六千七百三十三,再用阿拉伯數字寫在另一張紙上。
“先生與我比比心算?”藍田將大寫數字的紙遞給趙爽。
趙爽心算做官我不如你,搞計算那可是我的專業,他拿到題單馬上就開始計算,幾個呼吸之間他就開始提筆寫答案。
藍田幾乎是同時跟他動筆,但是阿拉伯數字畢竟便捷,所以當他將232130寫完時,趙爽的答案還沒寫完一半。
“啊這……”趙爽停下筆來看藍田答案,果然跟他心中的答案一絲不差,他隨即拱手行禮,“府君心算竟如此厲害,爽自愧不如也……”
藍田笑呵呵回答:“並非我數術比你強,實則是這套符號便與演算,不信咱們再試幾次?”
“呃……恭敬不如從命……”
面對計算樂趣的誘惑,趙爽竟然忘了自己的處境,幾番演算下來他發現新數字的神奇。
趙爽回神後心中居然對烏斯黑有感激,要不是對方把自己強行綁來廣州,可能這輩子都接觸不到這個知識。
“府君大才讓我茅塞頓開,不知這套符號可有名稱?”趙爽對藍田十分敬佩。
“呃……就叫新數吧……”
藍田記得阿拉伯數字是印度創造,最後由阿拉伯人傳播出去,具體作者他實在沒有考究過,這時候只能厚顏模棱兩可地承認,因爲等到數術普及後他還打算掏出珠算。
雕版印刷術、活字印刷術都給徵用了,再加上一個算盤也就不痛不癢了,藍田認爲反正都是造福全人類,這早點晚點又有什麼打緊,相對於其他小說男主狂抄詩文,自己應該算比較剋制的了。
“好一個新數,必將推動數術進步。”趙爽顯得很激動。
藍田見鋪墊得差不太多,於是意味深長地說:“水越商行私綁良民,我一定會從重處罰。”
趙爽連忙求情:“水越商行招沤洜I,從賬目上看也沒有與民爭利,烏斯掌櫃只是求才若渴方法不對,一路上他對我也很照顧,我已經決定出任這裏的帳房,就請府君不要……”
“君卿真是仁慈啊,我看先生乃數術大才,當區區一個帳房實在可惜,不準備返回江東去了?”藍田笑着問。
“因我家道中落,有老母妻兒要奉養,不得已才做了帳房,烏斯掌櫃承諾給我五倍工錢……”
趙爽說完低下了頭,按說讀書人氣節應在,可面對生活的壓力,他也只能爲了五斗米折腰,對方給得實在太高了。
“可你妻兒老母怎麼辦?”藍田又問。
趙爽哽咽道:“只能求烏斯掌櫃幫我接過來,一應費用從工錢里扣除……”
藍田搖搖頭,“牛嚼牡丹太可惜,我用同等工錢聘你到廣州書院可好?只需負責給《周髀算經》、《九章算術》等數術經典作注,爲年輕學子教授數術知識。”
“廣州書院?”
趙爽聽過這個名字,江東世家鄙夷的存在,但是對方如此高的工錢,讓他做自己喜歡的事,那種喜悅感瞬間充盈。
“你可願意?”藍田又問。
第四百五十九章 千金買骨
趙爽吞了吞口水,反問:“會不會給得太多了?”
藍田哈哈大笑:“不多不多,只要能惠澤人民,重金養之又何妨?”
“那我的家眷……”趙爽欲言又止。
藍田對高順眼神示意,對方開門出去把烏斯黑帶進房間。
“府君饒命……”烏斯黑跪在地上,低頭表現出驚恐狀。
藍田厲聲說道:“肆意擄掠百姓罪過不小,念在君卿先生替你說情,這件事就不入刑追究,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多謝府君,多謝先生……”烏斯黑來回行禮。
“雖然已經取得苦主原諒,但是致使他母子妻兒分離,汝等從速去建業搬取先生家眷,如果沒有差錯或可免於處罰。”藍田繼續說道。
“末民會全力去辦……”烏斯黑頭如搗蒜。
藍田點頭讓烏斯黑起身,他發現這傢伙雖然演技拙劣,但好在用老實的面孔征服了趙爽,以至於沒有被對方懷疑。
“令明,現在天色已晚,你將君卿先生(趙爽)帶去驛館歇息,明天一早直接送往廣州書院,到時候我會親自去安排。”藍田喚來龐德吩咐。
“唯。”龐德抱拳。
趙爽這幾個時辰的感覺,就像從深淵到雲端來回起伏,他在跟龐德出門的時候還猛掐自己,心說這該不會是夢境吧?怎麼覺得那麼不真實呢?
龐德護送趙爽離開後,藍田拍着烏斯黑的肩膀鼓勵:“配合得還算不錯,此番你立了大功,想要什麼獎賞?”
烏斯黑撓頭憨憨地回答:“能爲先生效力是我的榮幸,現在家鄉的日子越過越好,已經沒什麼渴求了。”
這時高順補充道:“烏斯兄弟當年以陷陣軍預備兵的身份配合阿布,應該耿耿於懷現在還沒錄上軍籍的問題吧?先生不如開金口給他解決了?”
陷陣軍作戰強悍、名氣高、待遇好,唯一缺點就是隻有一萬的編制,而且因爲裝備精良戰損極低,尋常補充兵源的機會少之又少,能列爲陷陣軍招募名單的,必須家中父兄有陷陣軍的軍籍身份,這樣纔有機會後入編入陷陣軍。
“想加入陷陣軍正式軍籍?”藍田意味深長地問。
“呃……可以嗎?”
烏斯黑點點頭,表現得非常激動。
藍田眼神堅定:“伯平這件事交你去辦,順便給他兄長烏斯丁一併辦了。”
“唯。”高順點頭抱拳。
次日清晨藍田叫上蔣琬,早早來到廣州學院給趙爽站臺。
博士祭酒劉熙見藍田親至,馬上猜出了趙爽此人不簡單,腥嗽跁褐泻严嗷ゲt解,藍田讓劉熙給趙爽準備教學房舍以及家人住所,並表示要在書院增設一門數術的科目。
廣州書院佔地面積大,除了正常的教學研究用房,還準備了教員和學員的住房,書院裏面種植的小樹也在慢慢生長,相信不用幾年就能綠樹成蔭,年輕學子們在婆娑的樹影下誦讀經典,好一副青春校園的景象。
安頓完新來的數術大家趙爽,藍田與蔣琬並肩走出書院。
“我知道府君求才若渴,但給趙君卿如此優渥的條件,若後人都以此標準來效仿,書院以後的負擔太重……”蔣琬擔憂地問。
藍田笑着問:“只要有真才實學,還怕我不能人盡其才?公琰知道千金買骨的故事嗎?”
蔣琬恍然大悟,“府君的意思是……那我安排《嶺南報》……”
藍田擺擺手,“《嶺南報》的力度還不夠,要讓江陵的《長江報》也宣傳報道,但是得等到君卿的家眷到了纔行。”
“我省得了。”蔣琬點點頭。
“公琰那邊消息靈通,孫曹的濡須戰爭如何了?”藍田轉頭問道。
蔣琬正色回答:“戰鬥的過程與府君推斷一樣,開戰以來雙方只有小規模作戰,並沒有下定決心殊死一搏的想法。”
藍田虛起眼睛,“三足鼎立的局面早已形成,曹操、孫權又怎麼可能殊死一搏?不過現在這樣也很好,主公已不是昔日那樣無立錐之地,只要再多蓄積一段力量就能爭霸中原。”
“曹操虎踞北方,兵馬錢糧都非孫劉可比,如果沒有大的變故,只能穩紮穩打逐步蠶食……”蔣琬提醒。
藍田冷哼:“曹操今年六十有二了吧?這亂世有多少人能活到花甲之年?一會漢中一會鄴城一會又是合肥,長此以往豈能久乎?”
蔣琬點頭附和,“府君所言極是,花甲年能健步如飛如元化先生者,世上人屈指可數矣……”
藍田見蔣琬提起華佗,心說這回可沒人給曹老闆開顱,不知道最終能有幾多壽歲,總之不可能有士燮那般能活。
二月的廣州城溫暖愜意,但是江淮大地仍舊沐浴在寒風中。
在濡須水口對峙的孫曹兩軍,就像在演四年前同樣的劇本一樣,只是這次孫權沒敢玩草船借箭,曹操也沒有孤身帶兵出擊。
眼看天氣越來越轉暖,巢湖的水位估計沒幾個月就要大漲,曹操預料到孫權那時候又要來說,真沒想到這廝攻打合肥時不堪一擊,到了濡須防禦戰卻搞得如此的堅強。
軍帳中曹操感覺自己衝動了,拉着幾十萬大軍到江淮戰場來消耗糧草,這碧眼兒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或許合肥之戰只是一個意外?
“孟德,後方有密報。”夏侯惇急匆匆闖進大帳,將一個布袋遞給曹操。
夏侯惇常年守在後方屯田,潁川士族擺爛之後又被曹操帶去征戰漢中,沒想到這獨眼將軍竟然是一員福將,讓曹操意外地奪取了陽平關,所以這次征討孫權也帶在身邊。
曹操心說剛封了鍾繇爲相國,後方能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拆開布袋抽出摺好的信紙,上面寫着許都周圍流言四起,言天子記恨曹操僭越稱王,並抱怨劉氏子孫有能者皆可爲王。
“碧眼兒很喜歡玩花樣,總是這麼上不得檯面,他怎麼不說非劉氏子孫也能爲王?這樣他說不定能稱吳王。”曹操把書信遞給夏侯惇冷笑。
夏侯惇快速看完很是疑惑,“魏王爲何篤定是孫權在散佈流言?就不能是西川的劉備嗎?”
第四百六十章 大魏吳王
曹操急忙擺手,“劉玄德織蓆販履之輩,能爲一方諸侯應該知足,稱王?想都不要想。現在我們正在和孫權開戰,此必是江東鼠輩的計郑瑹o非是想孤心中生亂進而退軍。”
“魏王英明,但流言若不制止,等到锌阼p金,早晚遍傳天下……”夏侯惇提醒。
“孤進爵封王忌恨者頗多,除了劉備、孫權還有他人暗中推波助瀾,正好借這波妖風詳查後方‘奸細’……”曹操說話間眼神變得陰鷙。
“那孫權這裏……”夏侯惇問道。
曹操冷笑:“孫權沒有寸功給漢廷,他如果想過一把大王癮,除非……”
“除非當大魏的吳王?”夏侯惇試言道。
曹操聽完大笑:“哈哈哈,元讓乃戲言爾,孤極人臣於願足矣,豈能再有篡漢之心?”
“孟德太謙虛了。”夏侯惇恭維。
曹操突然臉色一變:“幾天後我自引軍回鄴城,順便查一查許都的流言,元讓你就留在這裏,切記可陸戰不可水戰。”
“要是巢湖漲水的話……”夏侯惇欲言又止。
“孫權急於退兵不會相持太久,如果真的漲水將兵馬退回合肥、壽春即可,孤料定他必定會虛以委蛇遣人來求和,到時候你再順水推舟答應下來。”曹操非常肯定。
夏侯惇點點頭,“孟德安心回去,這裏一切有我。”
“張文遠智勇雙全,若用兵不決可向他問郑萄蹆郝勂涿蛿×巳帧!辈懿賴诟馈�
“唯。”夏侯惇抱拳領命。
幾天過後,曹操引軍離開淮南戰場,留伏波將軍夏侯惇爲帥屯駐居巢,都督張遼等二十六軍近十萬人馬。
江東兵馬聽說曹操引主力退走,帳下徐盛、宋謙等將蠢蠢欲動,呂蒙、潘璋等人則建議固守濡須塢。
孫權眉頭緊蹙遲疑進退之際,偶然瞥見護送軍糧而來的張昭在閉目養神,孫權眼睛軲轆一轉計上心頭。
“子布素來多智,如今曹操引主力退走,袑鹜艘庖娤嘧螅恢捎杏嫿涛遥俊睂O權客氣地問。
張昭老眼微張,他環視腥酸峁笆终f:“昭日前在建業主持餘則栈槭碌R,對淮南的戰局瞭解得不如諸位將軍,我還是不便發言……”
孫權連忙催促:“子布乃我之軍師,大兄託孤之重臣,豈可有侄唤蹋俊�
張昭被孫權這麼一激,明白碧眼兒是想讓自己得罪人,他緩緩站起來倚老賣老地問:“戰場交鋒豈可憑血氣之勇?諸位將軍難道忘了此前合肥之戰?”
因爲張昭有意無意間瞟向孫權,這讓忐忑的孫老闆心裏十分難受,你說歸說跑來看我是什麼意思?生怕我想不起來往事?
合肥之戰是江東兵將心中一根刺,孫權聽完心情鬱悶、宋謙聽了羞愧低下了頭,張昭見徐盛仍然不忿,就跟着補充:“文向,你的手已經好完全沒?兵器還拿得穩嗎?”
張昭的毒舌在徐盛傷口上撒鹽,心說大家都是出自淮泗派的人,要不要揭短揭成這樣?
“不勞子布先生掛懷,盛幾日前面對那麼大的風,也不曾被吹走武器。”徐盛不服氣回應,但是整個氣勢上就弱了下來。
幾日前魏軍大舉進攻橫江,徐盛奉命率部前往迎戰,不料當時河面突發大風,將他們的蒙衝戰船吹到魏軍岸邊。
隨行諸將心中恐懼不敢出戰,當時徐盛單獨率領士兵上岸殺敵,防守的魏軍懾于徐盛的拼命退走,隨後徐盛在風停後帶回士兵,還受到了孫權的嘉獎。
孫權見張昭鋪墊得差不多,然後伸手製止爭吵,“袑⒂行n鋒陷陣之心我很欣慰,然則曹操用兵虛虛實實詭計多端,說不定他留下夏侯惇這十萬精兵在居巢,趁我軍進攻的時候他卻率主力來奪濡須塢,濡須一旦有失則江東危矣……”
“主公所慮不無道理,我看還是堅守爲宜。”呂蒙再次建議。
孫權親自下場定下調子,屋內袑⒙犕杲圆辉傺浴�
散帳後孫權留下張昭繼說道:“子布剛纔言辭激烈,恐爲袑⑺鶒骸�
“無妨,能爲主公霸業盡力,張昭個人榮辱何足掛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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