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龐德見自己意見沒得到支持,也抄起杯子跟着張飛喝悶酒,不一會親衛武二走入房間,他靠在張飛耳邊小聲訴說。
原本在‘爛飲’的張飛突然坐正身體,黑珍珠般明亮的眼睛根本不像酒醉的樣子。
張飛把酒杯往案几上重重一放,然後站起身說道:“張郃正帶着百姓往宕渠縣集結,嚴老將軍你熟悉那邊的地形環境,可速引本部兵馬先去拖住他,俺率大軍緊隨其後跟上來。”
“唯。”嚴顏抱拳離去。
“閬中只有兩萬兵,俺挑一萬精兵去宕渠迎戰張郃,公衡(黃權)你可得守住了,米倉山小道必須要留人,曹操留給夏侯淵的兵馬可不少啊。”張飛鄭重地說道。
黃權皺起眉頭:“翼德不如多帶一些兵去,張郃越境的兵應該不會低於三萬,閬中不用留這麼多守軍的。”
“就這麼定了,俺曾經在南郡擊敗過張郃,他沒什麼可了不起的。”張飛不以爲然地說道。
“翼德將軍不可輕敵,張郃畢竟是曹操愛將,還是有些本領的。”黃權提醒。
張飛沒有接黃權的話,他俯下身子在武二耳邊小聲交待。
“唯。”武二聽完點點頭,也轉身走了出去。
“令明,你也速去整備兵馬,我們明早啓程趕赴宕渠。”張飛繼續吩咐。
“唯。”龐德聲音洪亮顯得很興奮,剛纔看了張飛調兵遣將,覺得對方真不像是莽夫,他對接下來的戰鬥非常期待。
張飛率領一萬精兵翻山越嶺,用了幾天的時間到達東邊的漢昌縣南部。
龐德不熟悉巴郡地形,當發現目的地並不是宕渠縣,他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將軍,咱們不是去宕渠迎戰張郃嗎?怎麼跑到這漢昌來了?”
“張郃爲了避開我的耳目,採取多次而少量的方式潛入巴郡地界,現在要回漢中必會順着宕渠水北上,我讓嚴老將軍去宕渠拖住他,就是留出時間截斷張郃歸路。”張飛解釋。
龐德點點頭,然後抱拳請纓道:“傳聞漢昌已被曹兵佔據,末將願爲先鋒攻城。”
張飛擺擺手,“不能正大光明地攻城,那樣在漢昌耗時會太久,嚴老將軍只有三千人馬,恐怕牽制不住張郃太長時間。”
“將軍的意思是……”龐德滿臉疑惑。
張飛隨即挑選數百賨人兵卒,然後冒充張郃在三巴招募的流民,輕鬆叫開了漢昌縣的城門,不到兩個時辰就肅清了漢昌的曹軍,守將解標逃跑時被龐德以弓箭射殺。
平定漢昌未做停留,張飛與龐德繼續順着宕渠水南下,中途遇上嚴顏求援的斥候。
嚴顏因爲人少行軍速度快,他早張飛三日抵達宕渠縣,在大青山與宕渠水的峽谷下寨,成功擋住了張郃北上的通道,但因爲兵力懸殊只抵擋了兩日,現在正往張飛行進的方向撤退。
張飛一聽這還得了,他急忙下令:“令明,你先壓住後軍,我去救援嚴老將軍。”
“呃……好……”龐德很積極地想請戰,但張飛根本沒給他機會。
兩千精銳跟着張飛疾行,在黃昏迎上了嚴顏,還遇上追過來的張郃本人。
因爲宕渠水聲掩蓋了馬蹄聲,張郃根本沒有注意到張飛的援軍,就在剛纔攻破嚴顏的營寨後,馬不停蹄率着數千人拼命追趕。
之所以這樣苦大仇深,是因爲張郃在與嚴顏對峙期間,他的部將高祚嘲笑對方年齡大,結果在寨前被嚴顏陣斬,張郃身爲主將要找補回來。
“嚴顏老兒哪裏走?”張郃揚鞭追趕。
“張郃小兒,燕人張飛在此。”
黃昏峽谷裏光線昏暗,眼看張郃就要追上嚴顏。
突然一句咆哮從嚴顏身邊傳來,張郃覺得這聲音相當熟悉。
還沒來得及思考,張飛的丈八蛇矛已迎面刺來,其勢如流星墜月。
“張飛?”張郃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那個在南郡差點讓自己喪命的男人。
張郃驚訝歸驚訝,手上的動作根本沒停,他架起鐵槍奮力挑開丈八蛇矛。
“你在巴郡做得好大事,今天就給我留在這裏吧。”張飛嘿嘿一笑,轉身回馬又衝了過來。
張郃聽得吞了吞口水,聽張飛現在的口氣,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深入巴地,難不成這莽夫有什麼計植怀桑�
張郃用盡全力以赴與張飛拼鬥,但是因爲力量上有明顯的差距,僅僅十回合就抵擋不住,只能拼命打馬順宕渠河往南逃跑。
張飛攜鬥將勝利之威,不但追着張郃的士兵掩殺,還成功奪回峽谷裏嚴顏的營寨,張郃丟盔棄甲逃回大青山的營寨。
張郃以宕渠大青山爲據點,派出曹軍到四處脅迫百姓,兩個月時間裏掠奪了三萬餘人,幾乎每個曹兵都抓了個百姓。
在驅趕百姓集結宕渠的最後階段,嚴顏和張飛的前後出現讓張郃起疑,回到宕渠寨後他一身狼狽不發一言。
“張將軍爲何一臉愁色?下午您不是破了嚴顏的營寨嗎?莫非被這老傢伙逃了?”偏將楊昂好奇詢問。
他跟隨張魯投降曹操,但沒機會跟着去鄴城享福,被留在漢中劃歸張郃統領。
張郃苦着臉點頭,沉吟片刻後如實說道:“我差點就追上那老傢伙,可惜關鍵時候張飛竟然到了……”
“張飛?他……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莫非有什麼計植怀桑俊睏畎簡梭@地問。
“張飛是個莽夫,他哪裏來的計郑砍撕染啤⒈迵槭孔淙罚瑳]聽說有什麼長處。”張郃面露不屑。
“張飛不是被人稱爲‘萬人敵’嗎?”楊昂追問。
“這黑廝主要力量太大……”
張郃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在武藝上還是服氣的,畢竟自己剛纔親身感受,而且稱呼張飛‘萬人敵’還是是自己人,是曹老闆的质砍剃藕凸巍�
第四百一十八章 攔河圍堰
楊昂懾於張飛的威名,他見張郃並不是很重視,於是硬着頭皮再問:“儁乂將軍,這前有嚴顏後有張飛,劉備該不是盯上我們了吧?要是盡舉蜀中兵力來圍,那咱們……”
張郃冷冷地看了楊昂一眼,心說你把咱們看得太重要了吧?巴郡偏僻多高山茂林,自己跟他又沒什麼血海深仇,劉備除非瘋了纔會不顧及一切來圍剿。
“汝儘可安心去休息,張飛必定在嚴顏的老位置紮寨,咱們明天下山照舊攻打就是。”張郃擺了擺手示意楊昂出去。
次日清晨,張郃與楊昂在山腰觀望,他根據山下營帳數量推斷出張飛的兵力。
“如此看來張飛只有萬人,咱們的總兵力三倍於他,這莽夫焉能擋住我?”張郃大喜。
楊昂問:“將軍已有破敵之策?”
“咱們居高臨下、兵力佔優,還用得着什麼計策嗎?汝遣人躲在山上安排哨探,防止張飛派人偷偷潛上山,本將自引大軍去交戰,且看這黑廝能守上幾天,劉備即便派援軍也來不及了。”張郃轉身回營調撥兵馬。
正午時分,張郃在山下集結萬人,沿着宕渠水浩蕩北上。
張郃讓人邊走邊鼓譟吶喊,打算在氣勢上給張飛以壓力,喧鬧的聲音在山谷迴響,驚起鳥兒四處亂飛。
張飛率兵在營前以逸待勞,他看到張郃指着右首的宕渠水挖苦:“張郃小兒,你這手下敗將好大的狗膽,還記得襄陽南邊的夷水冰冷與否?如果忘了這右邊還有宕渠水。”
“張飛,當初若不是龐統設郑氵@莽夫怎能是我的對手?今日大軍壓境還不速速引頸就戮?”張郃嘴上氣勢一點也不弱。
張飛撓撓頭,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張郃小兒很健忘啊,忘了昨天被我追得如喪家之犬?來來來,我讓你回憶回憶。”
張飛提起丈八蛇矛走到陣前,示意張郃與自己正大光明打一場。
“好勇鬥狠乃莽夫所爲?本將軍不屑與你單打獨鬥,給我滅了這黑廝。”張郃在兩次交手中很有自知之明,他心裏知道打不過張飛,就催動身後士兵開始強攻。
“懦夫。”張飛怒目冷喝。
張飛營中的噓聲瞬間被廝殺聲掩蓋,兩軍在大青山下、宕渠水畔展開激戰,但由於山澗河灣地形狹窄,根本無法排開陣勢大面積對沖,導致實際交戰的士兵只有幾百人。
老將嚴顏的作戰經驗豐富,他選擇安營紮寨的位置非常好,營寨就像一塊石頭擋在喇叭口,導致張郃的萬人軍隊無法展開。
張飛此時作爲防守一方,弓箭手依靠鹿角、箭樓等防禦工事射擊,所以在交戰中很快就佔據了優勢。
張郃靠在後方斜坡上觀戰,但是越看越覺得不太對勁,因爲自己士兵的折損速度,遠遠比張飛守軍折損快得多,原來對陣嚴顏都沒有這種情況。
“鳴金收兵。”交戰一個時辰張郃果斷叫停,因爲他發現今日強攻不順,是因爲張飛的兵力比嚴顏多,他們倚仗營寨防守自然折損小。
張郃引軍斷後且戰且走,張飛趁勢掩殺追擊至山腳小路停止。
“張郃小兒,打得好好的跑什麼?這麼快就怕了嗎?”張飛冷笑。
“黑廝,有膽來攻山。”張郃嘴上也不示弱。
張飛被激本來正準備下令追擊,可仰頭髮現遠方有旗幟若影若現,他料定是張郃埋伏在山腰的援軍,於是勒住馬繮不屑地說:“俺還要回營飲酒,纔沒興趣攻什麼山。”
張郃見差點就能把張飛引上山,可惜關鍵時刻被楊昂暴露,所以回營後就是一通臭罵:“我讓你多派斥候哨探,誰讓你大張旗鼓引兵下山的?”
楊昂一臉無辜,低頭抱拳回答:“就是哨探來報,說將軍兵敗回山,我擔心將軍有失,故而引軍來援……”
“什麼叫我兵敗了?本將軍那是正常撤軍,張飛那莽夫差點就上當了。”張郃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您不是說居高臨下、兵力佔優,咱們不需要用贮N……”楊昂越解釋張郃就越無語,這就是普通將領和高級將領的差別,這腦子根本就靈活不起來。
張郃語重心長,捋着鬍鬚解釋:“話雖如此但要因時制宜,現在張飛的兵比嚴顏要多,像往日那樣強攻我們損傷太大,如果時間拖太久的話,劉備必然會派出援兵,那時候就麻煩了……”
楊昂撓了撓頭,若有所思地說:“既然張飛是個莽夫,儁乂將軍不如再用計就行了?咱們可以在密林中多佈置弓箭手,只要想辦法把張飛引過去就行。”
“這倒是個好辦法,張飛這廝最愛爛飲,昔日還因此丟了徐州,汝明早引兵三千往山腳密林處埋伏,我明天晚一些再去以言語相激,那黑廝等得煩躁必然中計。”張郃聽後滿意地點點頭,心說這楊昂倒不是一無是處。
“將軍妙計,必擒張飛。”楊昂抱拳恭維。
張飛回營後果真抱起酒罈,但是僅僅飲了兩口便放在地上沉默不語,似乎在想什麼一樣。
“三將軍?您怎麼了?”嚴顏好奇地問。
張飛捏了捏下巴,“張郃紮營這山太高了,我在想如何才能攻上山去……”
嚴顏勸諫道:“張郃兵數倍於我們,將軍冒然攻山恐不能克,不如就守在這道上以逸待勞,待張郃分兵時再出兵擊之。”
“嚴老將軍老成持重,我最初也是這樣想的,只是這兩日打得不過癮,故而想着能不能上山廝殺。”張飛釋然大笑。
龐德抱拳問道:“某有一惑實在不解,不知當講與否?”
“令明儘可暢所欲言,汝喝酒非常痛快,很對俺的胃口。”張飛笑呵呵回應。
龐德點點頭,“巴郡的山勢的確巍峨難行,這邊和漢中的地形也有很大差別,要想面面俱到的防守實爲不易,但張郃長時間派兵潛入滲透,翼德將軍並非完全不知,爲何要等到現在纔來阻止?這豈不是養寇爲患?”
張飛坐正身子,看着他解釋道:“俺就是嫌麻煩,令明你捕過魚沒有?魚一旦多了,光靠釣竿是不夠的。”
龐德一副呆萌的臉,然後搖頭疑惑地重複:“捕魚?釣竿?”
張飛點點頭,“想要一網打盡,就必須攔河設堰,這樣才能把魚集中起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張飛中計
龐德一本正經問原因,張飛卻用攔河設堰捕魚來解釋,於是皺起眉追問:“將軍,這與張郃有什麼關係?”
張飛笑得燦爛:“令明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與子玉多多接觸,他最喜歡以物喻物了,以前俺在荊南旁聽講武堂的課時,藍子玉就用圍堰捕魚打比方,是一個比較有趣的用兵方法,俺這次正好試試管不管用。
另外這大巴山連綿不絕,若每個隘口都派兵防守,那俺不得疲於奔命被張郃牽制?所以就盡情放他們進來,不讓張郃記憶深刻,這巴郡他們豈不想來就來?”
“可眼下兵力懸殊……”因爲張飛說得不清不楚,龐德根本不懂什麼圍堰捕魚。
“嚴老將軍的下寨點很不錯,張郃的兵再多也伸展不開,咱們就在這裏好好陪他玩玩。”張飛神色輕鬆。
“我們守在這要道之上,要防範張郃如果正面攻不破,會棄掉輜重繞行大青山北面險道。”嚴顏提醒。
張飛分析道:“張郃自恃兵多暫不會冒險,不過再等些日子就難說了?”
“將軍何以如此肯定?”嚴顏追問。
張飛搖搖頭,“咱們耐心等待就知道了。”
次日早上張郃遣一部兵馬寨前搦戰,嚴顏和龐德同時請戰被張飛拒絕,給出的理由是他自己都沒有過癮,可惜戰鬥不到半個時辰敵軍便退。
張飛見事情比較蹊蹺就沒有追擊,兩個時辰後新的曹軍又來搦戰,不到半個小時又一次退走。
這不上不下的感覺比較難受,張飛正欲追趕被嚴顏勸阻:“三將軍,今日兩次搦戰張郃都沒露面,恐於後方路旁設有埋伏,請將軍三思而後行。”
張飛點點頭,“也罷,還是喝酒算了。”
正午過後,張郃突然親自引兵來寨前挑戰,張飛醉眼迷離翻身上馬準備出戰,龐德衝過來抓住他的馬繮諫言:“將軍今日飲得過量,不如末將代將軍出戰。”
“龐將軍說得沒錯,經過我仔細的觀察,發現東南山坡上有多處暗哨,咱們營中的消息瞞不過張郃,三將軍不可醉酒出戰。”嚴顏也來阻止。
“區區幾壇酒何足道哉,另外俺隨身帶着這寶貝。”張飛從懷裏掏出一枚藥丸順勢丟入口中,然後提起丈八蛇矛出營與張郃交戰。
“那是什麼?”龐德滿臉疑惑。
嚴顏回答:“傳聞是張仲景研製的解酒丸,服用過後可以化解酒意使之清醒。”
“竟然有這種好東西?爲何不給大夥都分發些?”龐德聽得喫驚。
嚴顏點點頭:“聽說主要是藥材準備時間長,每年從荊州送來的也只有百餘丸,大部分都被翼德將軍要了去……”
龐德這才恍然大悟,終於知道張飛爲什麼不怕飲酒誤事,原來提前準備好了解酒藥丸。
張飛在營中喝得爛醉的情報,經過山腰哨探傳到張郃的耳朵裏,所以張郃在寨前使人叫罵,指名道姓要挑戰張飛。
“張郃小兒,你又來送死?”張飛舉起蛇矛大喝。
“張飛,前兩次我都沒怎麼出力,今日要好好和你比鬥一番。”張郃挺槍上前做好了鬥將的準備。
“今日不會跑了吧?”張飛按住馬鞍冷冷地問。
“除死方休。”張郃說完大喝一聲拍馬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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