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呂玲綺微微笑道:“今天你可別又喫白飯……”
“都說了去喫肉,正月裏哪能光喫白飯……”藍田笑呵呵。
呂玲綺沒有再說話,挽住藍田的手臂徑直往營房走去,行走間藍田用口哨呼喚高原。
因爲兩人說話的聲音很大,談話內容被旁邊幾個路人聽了去。
待到藍田夫婦離開,幾個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路人甲:“這兩人衣着不凡,居然想着喫白食,真是人心不古……”
路人乙:“營房那邊有陷陣軍把守,他們不會這樣想不開吧?一會定然會被無情驅趕。”
路人丙:“說不定是正月裏討個吉利,陷陣軍再厲害不也是人嗎?咱們要不要也跟上去蹭一頓?不得不說那肉香的確誘人……”
三個路人一合計,竟然天真地跟了過去,他們遠遠望着藍田一家連同侍衛八九個,居然迎着陷陣軍守衛就走了過去。
正當他們揉眼睛的時候,發現又有兩個人走了過去,那些彪悍的陷陣兵居然全部放行。
三個路人面面相覷,好像在說:真的可以喫白食呢,咱們跑快點說不定還有肉。
大家確定過眼神,然後硬着頭皮並肩走了過去,剛走到守衛的跟前就聽見一聲大喝:“營房重地,閒雜人等速退。”
路人甲和路人乙把路人丙推到前面,路人丙壯起膽子微笑着說:“幾位軍爺過年好,俺們幾個是進去喫飯的。”
負責守衛的火頭皺起眉頭:“你們是隸屬哪一營?身上如此整潔不像幹活的,爾等是來消遣我們的?”
“俺們是路過的,就想進去喫頓飯,別無他意。”路人丙吞吞吐吐地說。
火頭冷笑着拔出明晃晃的佩刀:“當我說得不清楚?想喫白飯先問問這把刀。”
三個路人被火頭的舉動嚇得驚退兩步,路人丙繼續頂在前面爭辯:“我……我們剛纔看見有人進去,爲什麼他們可以去喫白飯,咱們就不行……”
“剛纔那是番禺縣令、縣丞,敢問你們是什麼身份?”火頭輕蔑地問。
“他們之前還有八九個人……”路人乙躲在後面舉手補充。
那火頭突然變得嚴肅,然後冷冷地說:“你們沒資格知道他們的身份,現在還不與我速速離去?我這寶刀不想飲弱者的血。”
三人頓時嚇得屁滾尿流,各自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想着藍田等人的身份不得了,咱們怎麼就這樣蠢呢?
藍田一行人在營房露臉,高順、沙摩柯、魯鐵等人很快就靠了過來,不多時幾碗飯菜就端到他們手裏。
“這飯菜香味撲鼻,我們都是聞着味兒來的,大家不要都看着我,各自喫自己的吧。”藍田說道。
營房的陳設比較簡陋,除了盛放飯菜的桌案,連落座的胡牀都沒有,大家都是站在原地用餐。
藍田發現呂玲綺和兩個孩子都喫得津津有味,這一點和自己不挑食的習慣非常相似,他動筷之後發現碗裏除了海魚,還有蔬菜、蘿蔔甚至豬肉。
食材搭配得比較豐富全面,藍田邊喫邊沉思:老百姓把豬肉擔到這邊來賣?看來工地周邊應有盡有。
“伯平,這加餐搞得不錯,真是用心了。”藍田誇讚。
高順連忙擺手:“都是沙將軍的功勞,後勤這一塊我沒有怎麼操心。”
“哦?來做買賣的百姓很精明啊,連你不愛喫‘海魚’的習慣都摸透了,連豬肉都擔到這裏來售賣。”藍田對着沙摩柯繼續誇,腥寺牭竭@裏都是哄哄大笑。
沙摩柯撓頭不好意思回答:“其實俺也沒做什麼,加餐的菜肉果蔬都是王掌櫃供應的……”
“王掌櫃?”藍田突然皺起眉頭。
沙摩柯點頭說:“他是番禺城中的大商戶,每次都能搞到很齊備的東西,俺這樣省下了不少的功夫。”
“那些到工地挑擔的農夫……”藍田欲言又止。
沙摩柯苦笑着解釋:“他們本來貨物就不全,而且售賣兩次後突然就不來了,俺後來幸好遇上了王掌櫃,每次花銷的銀錢都差不太多……”
“原來是這樣,大夥繼續喫吧。”藍田聽完示意腥死^續。
簡單用完午餐後,呂玲綺提議帶孩子們去海邊玩耍,藍田讓她與孩子們先行,自己還要騎馬四處看看建設情況。
呂玲綺不想打擾藍田,就帶着兩個兒子與高原等人往外走去。
出發之前,藍田在高原耳邊輕聲交待了幾句,高原聽得很認真然後點了點頭。
藍田與高順正準備去視察,這個時候賬外侍衛來報,番禺縣令陳圖、縣丞姚歧求見。
“他們過來多久了?”藍田疑惑地問。
“跟先生前後腳來的,本來剛纔我要立刻稟告,結果陳縣令不願打擾,所以才……”侍衛回答。
藍田微微點頭,“請他們過來吧。”
“唯。”侍衛領命而去。
藍田站在中間,高順與沙摩柯左右而立,陳圖與姚歧走進營房拱手就拜。
“府君,高將軍,沙將軍……”
藍田微微點頭,然後問道:“番禺官員休沐未畢,二位不在家中團聚來此何干?”
陳圖拱手回答:“我與姚公閒來無事,剛剛在玄鴞大街遊玩,偶然間見到府君,所以特來隨侍左右。”
“陳縣令有心了,我現在要去四處去看看,你們若無事就一起吧?”藍田邀請道。
“唯。”陳圖(姚歧)齊聲回答。
第三百八十章 嫌疑人沙摩柯
藍田今日是微服私訪,陳圖、姚歧已經換好了便服,高順等人要作陪也去卸了鎧甲。
整天着甲身體負荷非常大,尋常官兵在上戰場前都是卸甲狀態,因爲甲衣的重量要用體力去承受。
陷陣軍的強悍處就在這裏,訓練、站崗、巡邏等都要求全副武裝,高順認爲這樣可以間接鍛鍊士兵的力量,爲此他身爲統帥要做表率,所以每天帶甲的時間最長。
藍田在原來世界有個練短跑的同學,每天上下學五公里路都是跑步,他的腳上還綁着很重的鉛塊,兩者之間或許有異曲同工之妙。
廣州城目前都是圍繞着西邊建設,其餘地方只是簡單定下了方位,建設這麼一座大城主要是建築材料來的慢。
一行十餘人簇擁着藍田微服私訪,他們順着玄鴞大街往西邊城牆走去,街邊小販和百姓相對比較集中,西城牆下因爲總平圖的存在,本地外地慕名而來的富戶較多。
陳圖與姚歧作爲父母官陪伴藍田左右,高順和沙摩柯與幾名便衣護衛跟在後面。
看着街邊穿梭的人流,藍田與兩人有說有笑談論風物,陳圖與姚歧有意無意問及土地問題,藍田都是付之一笑沒有回答。
走了幾里路,藍田扭頭問姚歧:“此前我來過這裏好幾次,見到附近菜農挑擔到工地售賣土產,爲何今日如同廟會般熱鬧,反而沒有了他們的身影?”
姚歧聽得一怔,猜想藍田是不是有什麼言外之意,他轉動眼珠拱手回答:“卑職前些日子因病向陳縣令告假求醫,所以並沒有到這邊來過……”
姚歧說完望了望陳圖,示意對方替自己打打掩護,他出門訪友也是爲了結交藍田,陳圖見狀連忙點頭,只是眉宇間有些許愁意。
“哦?姚公病情嚴重否?神醫華佗就在廣信,嚴重可前往灾巍!�
“就是些老毛病,現在已經好多了,聽聞府君新設立醫藥署,華先生應該會很忙的……”
姚歧哪裏敢去找華佗?他本來就是扯謊,很容易在高明郎中前被驗出來。
藍田點點頭,又將疑惑的目光轉向陳圖:“聽說陳縣令常來這邊,能否與我解惑呢?”
陳圖尷尬一笑,然後拱手回答:“番禺負責廣州城的給養,所以常來看看有沒什麼需要,至於那些菜農卑職不太清楚,或許是家中的瓜菜已暫時賣空了吧?畢竟這工地上需求太大……”
藍田點點頭,“說得很有道理,但也不能想當然,身爲父母官要懂得深入民間,只有多瞭解百姓的疾苦,才能更好的治理地方。”
“府君教導得對,卑職今後定會多來民間。”陳圖連忙恭維。
“難怪府君今日便服,聽府君一席話猶撥雲見日也。”姚歧也不甘落後。
藍田指着斜前方的小販對姚歧說:“人世間的事有果必有因,姚公不妨找他問問情況,說不定就會知道菜農不來的原因。”
“見微知著,府君您真厲害。”姚歧誇完藍田徑直走了上去,突然發現他那朋友劉熙就在附近,兩人眼神交匯沒有說話。
這種場合不方便引薦,但姚歧有意讓劉熙認識藍田,所以連忙給小販套近乎,那小販在姚歧老練的言語下,很快就解除猶豫說出了實情,原來是有人在暗中進行威脅,不準菜農再到工地上來售賣。
小販說話的時候,藍田等人緩緩走了過來,陳圖的臉色顯得非常難看。
“朗朗乾坤竟還有這等事?究竟是何人敢去威脅菜農?我看這裏的兵可不好惹。”藍田湊上前笑呵呵地問。
小販見藍田衣着不凡,身後的高順與沙摩柯更是高大威猛,擔心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所以顫顫巍巍不敢回答。
姚歧見藍田想打破砂鍋問到底,他瞥了一眼小販筐裏還有幾十個酥餅,於是笑呵呵說道:“我們都是外鄉的商人,在此處建城會耗時很久,也想販些貨品來賣,所以想要打聽清楚,小哥若能實言以告,你筐裏的酥餅老夫一併買了。”
小販喜道:“此話當着?”
“君子一諾千金,豈能有假?”姚歧一邊解腰間的錢袋,一邊笑呵呵對腥苏f:“大家走了一會也餓了,我請你們喫些酥餅……”
遇上大買主能早收攤,小販便顧及不了那麼多,他一邊拿類似荷葉之物給姚歧打包,一邊小聲說道:“聽說是這裏管事的意思,他們嫌菜農的東西參差不齊,買回去後都不方便處理,所以暗中叫人給攆走了,現在番禺城中有專人供應。”
小販話剛落音,沙摩柯黑色的臉龐泛綠。
藍田和高順都疑惑地看着他,心說老沙你還有這一手?
沙摩柯可能反射弧較大,片刻過後他似乎反應過來,睜着大眼睛就要衝上去以德(力)服人,但被高順眼疾手快地按在原地,藍田見狀給沙摩柯使了個眼神。
別看沙摩柯五大三粗的樣子,他被藍田這麼一瞪,就如中定身法一般一動不動,只是皺起眉頭把小販牢牢記住。
小販收到錢歡喜地拎着籮筐回家,他打算回去讓家裏的女人多做些,說不定明天還有這樣的大買主。
姚歧見場面略顯尷尬,捧起荷葉給腥朔职l酥餅,藍田擺了擺手沒有去接,他只好給高順等人分發,結果就連縣令陳圖都沒接。
沙摩柯更是黑着臉說:“俺不喫。”
藍田見姚歧的熱情被腥税�潑水,於是對高順吩咐:“現在大家喫不下,讓你的人帶上,等會餓了咱們再喫。”
“唯。”高順向身後的護衛揮手,那幾個人很快就把那些酥餅抱在懷裏。
沙摩柯回首瞥了一眼,然後氣呼呼地抱怨:“也不知道把筐留下……”
“廣州城的工地上人員卸啵稚褓I蔬菜瓜果的確繁瑣,但不能因此就斷菜農們的財路……”藍田自言自語。
沙摩柯急忙爭辯:“先生,這事真不是俺乾的,可能是底下人嫌麻煩,才做出這等事情來,等會回營俺一定從重處罰。”
高順從旁嘆息:“帶兵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一定要持續保持嚴格的紀律,一有放鬆就容易出問題。”
沙摩柯憤憤道:“定是那些娶了杏園女人的蠢頭領,這些本分的傢伙是被那些漢族女人帶得狡猾了……”
腥艘宦牼呤倾等唬斚鲁四悴欢际菨h人?
這時候遠方塵土飛揚,一人一騎朝腥朔较蝻w奔而來。
第三百八十一章 順勢則力盈
遊玩的人流集中在玄鴞大街,奔馳而來的快馬緊靠土坯街道,馬蹄沒在湶菅Y沒有蕩起多少塵埃,也沒有驚動大街上的人羣。
遊人感嘆廣州城幸好一片荒蕪,否則建成後哪能這般肆意在街上縱馬。
駿馬在藍田對面的草地停下,高順看到來人竟然是高原不由心中一顫,高原明明護衛呂玲綺與兩位公子去海邊玩耍,現在獨自快馬奔來難道出了事?
高順撇開腥艘粋�箭步迎了上去,“可是出什麼什麼事?主公與兩位公子無虞嗎?”
高原聽得一怔,“我奉先生之命辦事去了,主公身邊還有其他的護衛。”
“原來是這樣。”高順長舒一口氣。
藍田跟着高順的步伐來到路南,看高原的神情就知道事情已經辦好。
高原先是衝腥吮卸Y,然後附在藍田的耳邊小聲彙報,藍田越聽眉毛皺得越緊,心說果然跟自己猜得差不多。
姚歧與陳圖發現藍田盯着他們看,兩人同時產生了不詳的預感。
“陳縣令,番禺商行的掌櫃你認識嗎?”藍田聽完高原的敘述意味深長地問。
陳圖吞了吞口水,硬着頭皮說道:“認識,只是來往不多……”
旁邊的姚歧一聽就沒有好事,心說這個時候你還遮遮掩掩的幹什麼?番禺商行的掌櫃不是你外甥嗎?看這情況八成是得罪了藍田。
藍田露出了奇怪的笑容:“番禺城最富的商行掌櫃,陳縣令居然說來往不密切?那王示不是你的外甥嗎?”
“卑職知罪……”
陳圖被藍田的強大氣場弄得心驚,他心裏瞬間明白外甥王示壟斷工地菜肉供應,應該是被藍田查得一清二楚了,想到這裏他兩腿一軟就要往下跪。
高順看到藍田遞來的眼色,就在他跪下去的瞬間將陳圖截住。
“陳縣令何罪之有?大庭廣兄鲁珊误w統?”藍田的聲音高了幾分。
陳圖被這麼呵斥反倒清醒幾分,他掙脫高順拍了拍袍子下襬,然後拱手告罪:“那些菜農應該與王示有關……”
沙摩柯一聽這還得了,原來自己被人給陰了,只見他氣呼呼地說道:“俺還以爲是頭人首領們耍懶,原來是王掌櫃暗中動了手腳,看我不剝了他的皮。”
沙摩柯說完就要離去,嚇得陳圖差點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又要往下倒,依舊是高順單手將他托住。
“事情還沒查清楚,爾等不要魯莽。”
聽到藍田呵斥,沙摩柯果然變得老實,但心中的鬱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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