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文向(徐盛)等了一會了吧?究竟有何要緊事?”魯肅疑惑地問。
徐盛抱拳回答:“適才大都督與關羽在會談,末將不方便近前稟告,那上萬甲士在南邊五里處停下,軍陣中打着高字旗號,停靠湖邊的戰船掛甘字旗號,目前還不知有何意圖。”
魯肅對着呂蒙苦笑:“陷陣營高順與宸甘寧到了,只怕剛纔我們不答應藍田的條件,這支精兵不會停在五里外不動,他們是在監視咱們撤退呢。”
“藍田欺人太甚。”呂蒙一拳砸在船舷上。
“形勢不由人,文向你去安排一下,咱們馬上撤出洞庭湖,去陸口與主公匯合。”魯肅吩咐。
“唯。”徐盛駕船離去。
魯肅回營正準備收拾隨身物品,突然帳外侍衛遞進來一柄佩劍,是零陵太守藍田遣人相送。
“藍子玉可有話講?”魯肅覺得那劍有些熟悉。
侍衛回答:“來人說這是山越頭目的遺物,藍將軍送給大都督聊作紀念。”
山越頭目?遺物?
魯肅拔出佩劍寒光乍現,只見劍柄上方刻有四個小字:零陵黃蓋。
魯肅突然感到暈眩,胸口彷彿被重錘擊打,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現在確定黃蓋生死後,魯肅不覺悲從心來。
魯肅、呂蒙準備向陸口撤退的時候,江東的另一個老人也悲憤離世。
第三百四十六章 臥薪嚐膽
魯肅、呂蒙回軍陸口見孫權,稟告與關羽在洞庭湖的盟約。
此時孫權派去建昌的人未歸,但已經確定程普被擊敗,淩統、黃蓋皆戰死。
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孫權黯然回軍江東,雖然現在與劉備重新締盟,但兩家的隔閡永遠不能消除,所以不但要防備曹操,也要防備來自荊州的關羽。
孫權離開時留下一萬精兵,任命大都督魯肅爲江夏太守。
戰船回程路過江夏補給,孫權下船在臨江亭中休息。
望着浩瀚長江,孫權感到人生渺小。
世事真如周郎的《長河吟》那般,長江滾滾向東奔流不息,自己胸中的壯志被濤聲掩蓋。
孫權路上心情不好,大小將領皆不願近前,唯有呂蒙厚顏陪在身邊。
“哎,此番損兵折將返回建業,也不知那幫老臣會如何看……”孫權嘆息。
呂蒙拱手說道:“主公在長江指揮若定,輕鬆奪取荊州重鎮江夏,怎麼能說損兵折將呢?至於程公在長沙戰敗與您無關,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孫權仍是擔憂:“可到底是我下的令,也不知子衡、子旗怎樣了……”
“呃,此事乃呂蒙獻計,可以再降級平信c主公沒有關係……”呂蒙深諳孫權性格,心說幫主公背黑鍋,那也不是外人能做的,這就叫做以退爲進。
孫權輕輕搖頭:“程公在江東威望甚高,此番戰敗我罰你不罰他,豈不讓人說我賞罰不明?”
呂蒙虛眼拈鬚,低頭沉思的時候,降將傅士仁硬着頭皮來臨江亭見孫權。
背主小人很不受待見,特別傅士仁還承認毒殺‘周瑜’,雖然說他獻城有功,但在軍中受盡冷眼,連孫權也不怎麼喜歡。
孫權揚起下巴,翹着頭疑惑地望着傅士仁:“汝來此何干?”
“主公,末將這幾日染了風寒,正好家小還在江夏城中,我想留在江夏輔佐大都督……”傅士仁躬身下拜,那姿態恭敬得如同僕人。
傅士仁原本以爲獻了江夏,江東兵馬能夠趁勢奪取荊州,沒想到在長江對峙了二十天,最後卻得了個程普戰敗的消息,這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傅士仁根本不想跟孫權回去,畢竟周瑜已經被自己‘毒殺’,他仍有不少親朋舊友,自己去了江東可能會離奇死亡。
孫權對傅士仁的心思一清二楚,於是笑着安慰:“傅將軍先堅持堅持,區區風寒難不倒江東名醫,汝獻城有功江東豈會薄待?現在戰船補給需要些時間,你正好去把家眷接出城,建業城池堅固比江夏安全。”
“呃……我……我還能夠堅持,就不耽擱大軍出發,家眷還是以後再來搬取,末將先行告退……”傅士仁站起身衝孫權、呂蒙接連行禮,然後狼狽地‘逃出’臨江亭。
呂蒙望着傅士仁的背影問:“主公既然不喜歡傅士仁,爲何不將他留在江夏或找機會除掉?”
“此人對劉備、關羽不忠,留在江夏恐對子敬不利,之所以不殺此人原因有二,其一若我冒然殺降,將來何人還敢降江東?其二將他放在建業,可以吸收士族百姓不滿的情緒,讓他們有地方宣泄。”孫權冷笑。
“妙哉,此爲移花接木之計也。”呂蒙發自內心的恭維。
就在孫權有些自滿的時候,呂蒙驚喜地說道:“曹操主力現在汝南觀望,不如回軍時順路去攻打皖城,朱光在那邊屯田終是大患,咱們原計劃也是今年出征,若能取勝就能降低程公戰敗的影響。”
孫權皺起了眉頭,程普的戰敗打擊了他的信心,有些猶豫地說:“要是曹操在皖城留有伏兵怎麼辦?”
呂蒙抱拳雄烈:“末將願爲前部先鋒,若不能勝提頭來見,再者若能攻取皖城,豈不更能彰顯主公用兵?那時與程公高下立判……”
孫權聽得眼前一亮:“子明言之有理,傳令戰船停止補給即刻出發,缺什麼東西咱們去皖城拿。”
“唯。”呂蒙大喜。
就在江東戰船離岸出港的時候,東邊一艘小船卻逆行向碼頭駛來,警戒巡邏的戰船不敢阻攔,因爲那是孫權親隨所乘坐的快船,現在剛從建昌打探消息回來。
那親隨臉色沉重,直接上了孫權的大船,然後示意孫權走到僻靜處,隨後附在耳邊小聲彙報。
原來是程普敗回建昌後病倒,因自責讓數萬江東健兒喪生,加上年事已高憂憤而亡。
“程公生前可留下什麼遺言否?”孫權聽得一怔,他擔心程普死前糊塗,會說些對自己不利的話。
隨從點點頭“程公除了嘆息自責,還不停重複一首詩。”
“什麼詩?”孫權急切地追問。
“鴟鴞鴟鴞,既取我子,無毀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閔斯……”
孫權聽後示意隨從離去,這首詩出自《詩經·豳風》,看來程公除了自責以外,還對藍田有着深深的忌憚,他是讓我警惕此人?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孫權虛着眼陷入沉思。
呂蒙見孫權神色有異,便大步走過來詢問:“主公對攻打皖城仍有疑慮?我已派人往漢水方向散佈流言,說我們與劉備重歸於好,關羽正帶兵要反攻襄陽,而我們則回江東平叛山越……”
孫權點點頭:“子明做得好,用兵虛虛實實正該如此,這就好比那零陵藍田,如鴟鴞般匿藏在黑暗中,一旦露出利爪就要傷人。”
“主公您這是……”呂蒙一臉的不解。
“以後用鴟鴞替代藍田,我要學勾踐那樣臥薪嚐膽,以此時刻來警醒自己。”孫權嚴肅地說。
呂蒙鏗鏘回答:“主公真是古今之明主也,呂蒙有幸鞍前馬後是爲福報,終有一天必將擒下鴟鴞獻給您。”
孫權點頭說:“我有子明亦是幸事,先全力以赴拿下皖城再說。”
“唯。”呂蒙感動涕零。
程普的死孫權並沒告訴大家,在他心裏程普戰敗的震撼遠超病故,甚至在聽到死亡消息的一瞬間,孫權還有一點點小竊喜。
程普跟隨孫堅南征北戰,後又效忠孫策以及現在的孫權,他在軍中的威望非常崇高,說是江東的柱國之石也不爲過。
現在程普的病故,代表着元老派徹底退出江東權利核心,唯一剩下的韓當已獨木難支,孫權的權利更大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聲東擊西
江東戰船東移,高順與甘寧率軍上前,幫助蘇飛的人拆除魯肅留下的水寨。
高順、甘寧都在此戰立下大功,藍田遂引關羽等人來相見。
關羽先是對高順點點頭,因爲是藍田的人他不好評價,隨後單獨對甘寧囑咐:“子玉表汝爲長沙太守,那今後洞庭水域就交給你了,我可以放心嗎?”
甘寧不卑不亢:“末將會竭盡全力。”
關羽點點頭,“你和蘇都督乃舊相識,關某也相信你的本領,公安到洞庭這段水域可以聯控聯防,在沿江設立烽火臺預警,江東敢來偷襲第一次,難保不會再來第二次。”
“唯。”甘寧抱拳。
這時候大家都很放鬆,伊籍上前拱手向腥诵卸Y:“關將軍、藍將軍、諸位,現在荊州危難已解,主公還在益州等候消息,我想就此告辭回成都覆命。”
關羽點點頭,“機伯所言甚是,早點讓大哥心安也好。”
“那我就先行一步……”伊籍再次行禮。
“機伯先等一等,關某也要趕回江陵,這一段可與君同行。”關羽揮手說道。
“恭敬不如從命……”
關羽轉身對藍田說:“子玉不如與我同去?元直對你很是想念,擊退曹仁還能和子龍喝一杯。”
藍田連忙搖頭:“荊南剛剛經歷大戰,當務之急要穩定民心、恢復生產,何況賴將軍也要回去安頓蒼梧,咱們就此分道揚鑣吧?”
賴恭抱拳向關羽請示:“我想同機伯先生去成都拜謁主公,交州現在有藍將軍兼顧照看,說什麼也比我稱職……”
關羽見賴恭十分虔眨愦笫忠粨]說道:“子玉能者多勞,這事就這麼定了。”
藍田見留不住賴恭,所以也不再勉強,遂拱手朗聲笑道:“既然如此,祝大家一路順風。”
“子玉珍重。”
關羽說完與賴恭、伊籍先行,留下蘇飛配合腥松漆帷�
處理完洞庭事宜,甘寧在臨湘宴請藍田,感謝藍田長久的栽培提攜。
宴會上甘寧涕淚俱下,回首前半生如喪家犬飄零四海,要不是當初藍田的一席話,他可能盲目去投了孫權。
高順喝了一口清水,冷冷地回問:“若是你真投了江東,那咱們今天就成了對手,可有信心改變結果?”
甘寧搖搖頭:“先生立意高遠,非等閒之輩可比也,寧雖然癡長几歲,僅空有一身勇武而已,如果真爲江東效力,此時或已引頸就戮……”
藍田笑道:“興霸百騎劫營,天下應該沒多少人能做到,你也不必自謙……”
甘寧看着高順苦笑:“有伯平的陷陣軍,我要是冒險來劫營,不是自投羅網嗎?”
高順不置可否:“假設不成立,不要再吹捧了,甘將軍出任長沙太守,可不要辜負先生舉薦。”
甘寧滿不在乎地說:“反正長沙在先生治下,以後無論軍政有什麼不懂,我一定會經常去泉陵請教,水路來回也很便捷。”
藍田點點頭,“關將軍今後必定重視長江防守,洞庭水域更是重中之重,興霸此後與雲長可能會接觸較多,所以要注意控制分寸,要得到他的青睞可不容易。”
“我會像賴刺史般尊敬關將軍。”甘寧回答。
藍田聽後非常欣慰,甘寧在他身邊歷練數年,終於可以成爲獨當一面的郡守,雖然血脈中的野性還存在,但已學會更圓滑的處事風格,只要給他配個得力的郡丞,那長沙郡一定會繁榮向上。
在臨湘盤桓半日後,藍田與高順啓程要回泉陵,甘寧苦留不住選擇放棄,畢竟還有大把的事情等藍田去辦。
出來近一個月,泉陵最忙的衙門是書報署,蔣琬的桌案之上有太多的素材,新一期的長江報很可能會成爲特刊,江東會被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加上‘評論員’廖立加點佐料,報紙的版面都可能不夠用。
藍田不打算在敏感時期找事,讓孫劉兩家再度陷入緊張的氛圍中,他得告誡書報署要柔和些處理,畢竟北方的曹軍已經蠢蠢欲動,荊州如果因此全方位陷入大戰亂,不符合劉備集團的現階段發展的思路。
在藍田帶兵回泉陵的同時,關羽也駕戰船緊急趕回江陵,在碼頭辭別伊籍和賴恭後,他馬不停蹄直接入城。
“孫仲滞吮耍俊毙焓姷疥P羽歸來喜出望外。
關羽點點頭,“暫時往江夏退走,現在江陵北部的情況怎麼樣?”
徐庶說道:“雲長離開的時候,江陵的守軍只有不足萬人,我擔心牛金引兵圍城,會引起百姓恐慌,打破來之不易的穩定局面,所以纔派元儉(廖化)領兵五千北上截擊,儘量拖延戰局等候將軍歸來……”
“軍師在戰報上寫得唤y,看來實際情況更加兇險,讓廖元儉帶走五千兵去抵禦,你卻只剩下四千人守江陵,要是諸葛軍師在,絕對不會像元直這般冒險……”關羽不禁搖頭。
徐庶笑着說:“我有四千人守城足矣,若是真將戰火引到江陵城,不光是城內百姓會恐慌,士族大家也會棄城投敵吧……”
關羽捋動美髯對徐庶表示肯定,然後又問:“現在前方情況如何?”
徐庶將關羽引到作戰室,指着沙盤上彙報:“元儉(廖化)原本依託當陽城池,與那牛金打得有來有回,但後來曹仁親自引兵來援,廖將軍兵少抵擋不住兵敗當陽,幸有子龍將軍從成都趕來,他們現在應該在當陽對峙。”
關羽皺眉陷入沉思:“聽聞曹軍主力就在汝南,若是讓曹仁在當陽站穩,就可能以此爲據點南下,以荊州現有的守軍實難抵擋,不知軍師可有妙計快速退敵?”
徐庶看着沙盤思索道:“當陽雖然城池並不高大,但子龍和元儉的兵馬不及曹仁,想要速勝必須要去增援纔行。”
關羽摩拳擦掌:“這些日子關某正好手癢,元直你就說怎麼辦吧。”
徐庶望着旁邊的關平囑咐:“就由小將軍暫守江陵,我與雲長兵分兩路去支援。”
“兵分兩路?”
關羽聽得一臉的懵,當陽就在江陵正北方向,而且只有陸路可以通達,軍師爲什麼要兵分兩路?
第三百四十八章 八門金鎖
徐庶見關羽狐疑,於是笑着解釋:“曹仁此人極擅守城,昔日周瑜圍襄陽一年不能勝,若不用計難以取勝,雲長可駕戰船經楊口渠入漢水,沿途壯大聲勢招搖向北,並揚言由漢水去取襄樊,我再引一軍由陸路去援子龍。”
“軍師讓我佯攻?”關羽納悶地問。
徐庶點點頭,“水軍機動性很強,即便汝南的曹軍想救援,從時間上算也來不及,而且以將軍之前絕北道很有經驗,絕對會震懾襄樊守將,曹仁擔憂後方空虛,哪有心情守當陽?”
“我的兵力必然不多,強攻襄樊幾乎不可能,要是汝南的援軍真的來援,關某又當奈何?”關羽追問。
徐庶冷笑道:“荊州的戰船雖不及江東,但襄樊的幾條破船根本攔不住,只要關將軍佔據漢水、丹水,曹軍縱有千軍萬馬也沒用,將來咱們真的攻打襄樊,也需用水軍切斷中原援兵,雲長就當提前演練。”
關羽點點頭,“甚好,我即刻出發,給元直和子龍爭取時間,平兒留守江陵城。”
“唯。”關平抱拳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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