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情況萬分危及的時刻,徐雙率兩千陷陣兵及時趕到,憑藉陷陣軍精銳的裝備和訓練差距,多次打退呂範、衛旌的進攻,眼看難啃下洭浦關這硬骨頭,又重金徵募了數千新兵,前線總兵力峯值達到兩萬。
洭浦關屬於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關,徐雙考慮到守兵數量太少的原因,下令堅守關隘絕不出關追擊,這種頑強的態度讓呂範、衛旌非常無奈,他們只能冒着巨大的損失進行強攻。
衛旌擔憂會像月亮堡之戰耗時很久,所以在開戰前他派人去交趾找士燮借糧,這兩年交州氣候適宜糧食產量頗豐,衛旌在信上恩威並施讓士燮無法拒絕。
呂範、衛旌不計代價的猛攻,洭浦關守軍數量在同等比例下降,戰爭進行到第七天的時候,郝普的原來兩千駐軍全部陣亡,他只能把郴縣最後一千兵也調了過來,而敵軍數量還有一萬四千左右。
關裏關外傷兵、屍體隨處可見,每天戰爭結束後有專人抬走焚燒屍體,徐雙擔憂不及時處理會產生瘟疫。
關後洭浦關的百姓,除了給防守的將士送糧米瓜果,還主動爲守軍搬呶镔Y,諸如抬石頭、修補城牆等,許多人還把儲存的糞便送來燒金汁,原本是他們用來春耕追肥的重要肥料。
桂陽郡在漢末瘟疫人口銳減,一度成爲荊州人口最少最窮困的地區,劉備到後採用藍田的種植恢復了人口,當地的百姓十分認可現在的官員。
爲了保護來之不易的生活,桂陽靠邊關的百姓有人出人、有糧出糧。
在泉陵出征前藍田特別交待,戰爭是職業軍人做的事,儘量不要將百姓直接拉入戰火,這樣既間接耽誤了生產,又讓軍隊的補給系統不堪重負。
不到萬不得已,徐雙不打算臨時徵募百姓入伍,後來守軍陣亡得越來越多,徐雙已經準備派人去臨武縣的關頭,交州軍的攻勢突然減弱。
後方蒼梧郡傳來消息,賴恭以交州刺史的身份收復失地爲由,從月亮堡起兵向廣信進兵,呂範只能從前線抽了五千兵回去防守。
呂範本想親自帶兵回防蒼梧,但衛旌因爲有要事要抽身回一趟南海,所以他只能留在洭浦關指揮進攻。
因爲呂範抽兵去蒼梧抵禦賴恭,洭浦關前剩下的總兵力已不足萬人,兵力多寡直接影響攻城的強弱,反應到徐雙身上就是壓力驟減。
進攻疲軟呂範也不着急,畢竟孫權給他們的任務是策應程普,只要在邊境持續保持壓力,就算對程普有效的支援。
衛旌之所以要親自回南海,是因爲士燮不但很爽利地答應借糧,而且還承諾派四千兵馬助戰,所以他喜出望外回番禺等待。
此時士徽正乘船從龍編出發,沿着近海向番禺的方向進發,因爲海面上風浪太大行進速度緩慢,他的船隊在三月底抵達南海水域。
船頭的士徽眼神冷峻,並沒送糧送兵那種阿諛。
第三百三十六章 梧桐泣血
數天前,交趾郡,龍編太守府。
士燮收到藍田的書信猶豫不決,他像牆頭草般先投孫權再投劉備,爲的只是在嶺南安穩度日,實在不想參加中原的爭鬥,但藍田的命令他又不便拒絕,於是召集兄弟、子侄府上議事。
腥藖睚R之後,士燮揚起手中的書信說:“呂範、衛旌近期出兵攻打洭浦關,藍將軍寫信命我出兵南海,配合刺史賴恭攻打蒼梧,我現在不知如何回絕,你們都出出主意?”
合浦太守士壹搶先說道:“且不論有無藍將軍之令,但從時機來看的確是收復南海的好時機,衛旌他幾乎抽走郡中全部兵馬,只用數千兵就可打下番禺城。”
九真太守士黃有連忙搖頭:“兄長此言欠妥,這樣就徹底與江東決裂,萬一劉備不敵孫權,將來受苦的還是我們自己……”
“傳聞劉玄德已奪得西川,現在坐擁荊州、益州兩地,賴恭跟他一直暗通款曲,我看其實力已經超過孫權。”士壹分析。
士黃有爭辯道:“正因爲劉備抽荊州之兵去攻打西川,所以後方空虛被孫權有機可乘,這像極了南海現在的局面,我認爲孰勝孰敗未可知也,藍子玉的用意不也是牽制衛旌?我看這兩家勝負難料也……”
“總之機不可失,出兵與否全憑大兄做主。”士壹抱拳說道。
士燮現在騎虎難下,現在要麼出兵奪取南海,要麼給衛旌出錢、出糧,想繼續保持中立難度很大,根據藍田信上所說賴恭會同時進攻蒼梧,看樣子想把江東徹底趕出交州。
現在孫劉反目的消息已傳開,誰勝誰敗實在難預料結果,士燮把目光對準一型磔叀�
“祗兒、徽兒、乾兒、頌兒、匡兒,你們不要默不作聲,都給士家出出主意。”士燮皺眉吩咐。
三子士徽與江東爲質的士廞是嫡出,他在第二輩中身份屬於最高的存在,腥硕荚诘却l言,於是他起身問道:“敢問父親,藍將軍的書信是何人送來?”
“賴恭遣人送來。”士燮如實回答。
“如果信件爲真,那賴恭可能已投向劉備,否則不會這般聽話。”士徽分析。
士燮揮揮手:“徽兒想說什麼?”
士徽捋着鬍鬚說:“我士家偏安嶺南,無論劉備、孫權都惹不起,自然要選一個強者投靠,然而急切間看不出優劣來,不過近日龍編街頭有則童謠讖語,或許其中有什麼深意……”
“童謠讖語?”士燮三兄弟同時覺得驚訝,童謠讖語一般寓意大事,所以他們都變得重視起來。
小兒子士頌補充道:“兄長說得沒錯,我剛纔也聽到小兒傳唱。”
“說來聽聽。”士燮滿臉疑惑。
士頌看着士徽不敢說話,害怕兄長說自己喧賓奪主,他剛纔無意間脫口而出,其實剛剛說完就後悔了。
豈料士徽並未生氣,他微微一笑:“頌弟既然知道,就說給大家聽聽。”
士頌左右觀察最後說道:“讖曰:嶺南有梧桐,發條十一枝,雚鳥立木旁,泣血是梧汁。”
梧桐,雚鳥,泣血,梧汁……
堂內腥寺牭靡荒樸拢加X得好像意有所指,但是一時又猜測不出什麼意思。
士燮熱愛學術、治學精微,但對有些玄的讖語不解,他環視腥藛枺骸澳銈冋l可解此讖語?”
腥讼仁悄蛔髀暎恳妓旖ㄗh:“成國(劉熙)先生乃經學大才,他現在寓居合浦,不如弟派人去請?”
“來回合浦又要數日,萬一成國先生出外遊歷,豈不是白白耗費時間?”士燮皺起眉頭。
就在這個時候,士徽見士祗欲言又止,於是冷哼道:“我觀兄長似有所悟,此乃士家千秋大事,爲何兄長不肯發一言?”
“祗兒?”士燮皺起眉頭。
“父親,兒雖然不能解這讖語,但我府中有個客人見識過人,或許可以喚來一試……”士祗低頭說道。
士祗雖然是士燮次子,但是因爲是庶出的關係,所以在家中沒什麼話語權,他自己也樂得做個不爭的富家子。
“你府上的客人?是何出身呢?”士燮眉頭未舒,顯然有些不相信。
士祗拱手回答:“此人姓胡,原是行走中原各地的商賈,最近因爲孫劉反目長江水道不能通商,他閒來無事就跟烏斯丁來交州散心……”
“商賈能有什麼見地?”士燮疑惑地問。
低頭小聲說:“胡先生足跡遍天下,因爲走南闖北,所以見多識廣,當然也未必解得了……”
“父親,既然是兄長舉薦,何不喚來一試便知?”士徽建議。
嫡長子士廞送到江東後,士徽一躍成爲士燮的繼承人,所以時不時用這樣的方式,敲打自己庶出的二哥。
“那就請來試試看。”士燮定下調子。
“唯。”士祗點頭。
士祗派人去請胡恪的間歇,士燮家族共十多人踊躍發言,紛紛猜測孫劉爭奪荊州的結局,不少人都認爲孫權最後取勝,而士祗本人因爲出使過泉陵,對藍田的印象極爲深刻,所以愛屋及烏認爲劉備能取勝。
胡恪走入龍編太守府,發現士家一屋子人年齡都不小,果然如傳說是個長壽大家。
士燮有心考教胡恪,見面後沒直接問讖語,而是跟他閒談天下,胡恪行商除了打探消息,最主要是傳播長江報,所以聊天素材信手拈來,講起話來滔滔不絕,給人以學富五車的感覺。
士燮聽後十分震驚,心說士祗大概撿到寶了,胡恪當個做買賣的商賈真屈才,於是鄭重向他請教龍編的童謠讖語。
胡恪聽完之後,佯裝閉目沉思,好一會才當着腥私忉專骸皫X南者交州也,十一者爲士也,讖語前兩句是說,士家枝繁葉茂爲交州巨木。”
士燮深以爲然急忙又問:“那後兩句作何解?”
胡恪看了看士燮,然後搖頭欲擒故縱:“後兩句並不祥瑞,還是不解罷了……”
“先生豈可有始無終?我士家願以重金求賜教。”士徽補充。
胡恪搖頭似有不快:“吾雖不及公子富有,但也置有良田大宅,喫喝用度一生不愁,並不覬覦汝家賞賜……”
士燮見狀瞪了士徽一眼,然後拱手鄭重胡恪說道:“我兒無狀,請先生見諒,既然這讖語與我士家有關,請務必爲燮解惑,大恩不言謝……”
“看在祗公子好客的份上,我就把後兩句解出來,但是說的並不一定對。”胡恪謙虛道。
“胡先生請說。”士燮拱手行禮。
胡恪一臉嚴肅:“雚者水鳥也,其擅捕水中魚爲食,雚立木旁是爲權也,此句代指車騎將軍孫仲郑煤魬瓥|水軍之利,最後一句是爲梧桐泣血,此讖乃大凶之兆,若不小心應對,士氏一族恐爲孫權所害……”
第三百三十七章 魚躍龍門
士氏族人聽到胡恪的話皆愕然,士燮也是久久說不出話來,他們在嶺南與世無爭,對中原強大政權都謙卑進貢,爲的就是仿趙佗當土皇帝。
“胡先生此話恐危言聳聽?”九真太守士黃有疑惑問道。
胡恪笑着說:“此乃字面意思,至於有無其它意思,胡某湵∫膊恢�
士燮到底老沉持重,他率先冷靜下來對士祗吩咐:“胡先生遠道而來,汝用心招呼不得怠慢。”
“唯。”士祗點頭應答,親自將胡恪帶出太守府。
胡恪離開太守府後,士燮三兄弟繼續展開爭論,是否與孫權反目開戰難定,他們不可能因爲一句讖語就潦草決定。
老二士壹所在的合浦毗鄰南海,要直接面對孫權的勢力逐漸蠶食,所以力主趁南海空虛出兵奪取舊地。
老三士黃有的九真郡爲後世越南境內,歷來沒有中原諸侯來攻打的後顧之憂,所以他建議繼續保持中立,不要輕易招惹孫權或劉備。
士徽聽了會爭吵藉口離開,剛纔發現胡恪思路清晰、口才出校且粋�飽學難得的人才,這種人留在士祗府上無宜,遂通過以前結識的越商烏斯丁,將胡恪請到自己的府中。
士徽要人士祗不敢拒絕,胡恪遂與烏斯丁聯袂而往。
“胡先生,此前多有得罪,家父近日事煩,特讓徽爲您接風洗塵。”士徽親到府門前迎候。
胡恪抱拳微笑:“胡某乃粗鄙之人,如何當得起威彥公(士燮)與徽公子這般禮遇……”
“胡先生妙語解讖當得起,烏斯掌櫃也請一同赴宴。”士徽發出邀請。
烏斯丁本想拒絕,但看了看胡恪又躬身說:“那就叨擾了……”
士徽準備了豐盛的龍編美食,每人的桌案旁邊都有兩名少女把盞、添菜,這讓胡恪和烏斯丁受寵若驚,這樣的享受他們從未有過,但架不住士徽的熱情只好坦然接受。
士徽與兩人先是熱情的寒暄,幾杯酒下肚之後便借酒意發問:“胡先生見識過人,既能解童謠讖語,能否爲我士家拿個主意?孫權、劉備到底該選誰?或者繼續保持中立?”
胡恪直搖頭:“於公於私也不能交好孫權,否則士家恐陷萬劫不復……”
士徽皺起眉頭:“願聞其詳。”
胡恪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理由有三,一爲童謠讖語警示不可不察,二爲漢家臣不可不忠,三爲家仇不可不報,不忠不孝爲天下之不容……”
“童謠讖語先生已解,這其二其三又作何解?”士徽端坐身子,一臉好奇地望着胡恪。
胡恪起身說:“漢室傾頹諸侯攻伐多年,目前中原已形成曹操、劉備、孫權三足鼎立之勢。曹操現已僭越稱公建國,他挾持天子早有篡逆之心,此等國偃巳水斦D之;孫堅私藏玉璽心有不臣,後來死於亂箭之下,孫權現在偏安東南無志也無力進伐中原;我在四方行商走船,見人見物多矣,唯有劉玄德有匡扶漢室之心……”
“現在曹操已有天下三分之二,劉玄德畢竟得遇太晚,即便有匡扶漢室之心,未必能夠戰勝曹操與孫權吧?”士徽好奇地問。
胡恪擺手說:“其實不然,公子去外面走走就明白了,劉玄德治下的百姓、軍隊、官員與其餘兩地大不同,他早晚能夠匡扶漢室江山,士家若先俯身投了孫權,他日孫權被滅再轉投,豈不成了反覆小人?”
士徽長期居在交趾,被胡恪這麼一通分析,頓時覺得‘豁然開朗’,這好比大山裏的土財主,遇到發達地區來的賣貨郎,長期信息上的壓制在這一刻高下立判。
“那第三點呢?我們與孫權有何私仇?”士徽頻繁點頭,儼然忘記杯中酒灑在衣衫上。
胡恪神祕一笑,指着烏斯丁說道:“呵呵,烏斯掌櫃與公子有舊,爲何長久不敢實言相告?”
士徽瞬間眉頭緊鎖,烏斯丁慌忙走出席位,拱着手一臉歉意回答:“實士太守與江東關係緊密,我實在不敢做背後說長道短……”
“究竟何事?”士徽聲音提高了幾分。
烏斯丁尷尬地說:“公子知道我的商船行走交州各地,途中聽到不少離奇古怪的傳言,有一次在番禺做買賣,太守府採辦酒醉無意道出原太守並非自然病故,而是飲了現太守衛旌的毒酒……”
士徽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指着烏斯丁怒目問道:“那個採辦可還在南海?”
烏斯丁點點頭,“我經常要去番禺辦貨,每次都要給採辦孝敬些財物,那採辦都已經升爲府中主事了……”
原南海太守士武離奇病逝,當時就有家裏人懷疑中毒,但步騭是服用士燮獻去的綠丸身故,士燮爲了家族不遭兵禍,強行把這件事不了了之,而且還大方讓出了南海郡。
“武叔的死果然與江東有關,但現在他已經故去數年了,所謂捉倌皿v捉姦拿雙,這件事……”士徽到底沒經歷過大事,前一秒還怒氣衝衝,後一秒又優柔寡斷起來。
胡恪笑着說:“此事易爾,只要擒下那採辦,再用計拿下衛旌,對質一審就清晰明瞭,公子何必畏首畏尾?”
士徽沉吟片刻,想不出龍編有什麼高人,但轉念覺得胡恪或許有郑馕渡铋L地問:“我觀胡先生有大才,何不投個明主出仕?四處行商雖然能得些錢財,然而要封妻廕子不容易……”
胡恪搖頭苦笑:“鄙人出身卑賤,能生活富足已經滿意,加上自己又手無縛雞之力,在這世家林立的天下,我不敢奢求權勢……”
士徽在胡恪語氣中聽出了不甘,遂大笑着說:“交趾雖有不少名士,但罕有如胡先生之才者,如若先生不嫌此處荒僻,就在此出仕如何?”
“公子莫非戲言?”胡恪顯得十分激動。
“徽真心求先生相助,我大兄已入江東爲質,父親現在又年事已高,鄙人早晚接掌士家。”士徽說話間坦露着自傲。
胡恪大喜:“若能求得一官半職,我胡恪豈不光耀門楣?有幸同行烏斯掌櫃的引薦……”
烏斯丁拱手道喜:“恭喜胡先生魚躍龍門,恭喜徽公子得遇賢才。”
士徽聽後十分滿意,他舉杯說道:“今日大家不醉無歸,明早我就去找父親。”
第三百三十八章 士徽復仇
士徽將胡恪的話訴與族中人,大家因爲士武被毒殺皆憤慨不已,士燮決定出兵奪取南海誅殺衛旌,爲故去的兄弟士武報仇。
士徽主動請纓掛帥出征,並在士燮面前極力保薦胡恪,胡恪被任命爲行軍主簿隨軍同行。
三月底,士徽的船隊抵達番禺港口,他用胡恪的計引出主事衛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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