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關羽執魯肅之手大笑不已,魯肅皺眉責道:“雲長不實言相告,如今反來笑話我?實非君子所爲,何笑之有?”
“子敬也不會一直把姻親關係掛在嘴邊吧?子玉他總不能逢人便說:我姐乃是劉將軍之妾,這實非君子所爲……”關羽忍不住搖頭。
“當初在柴桑我們若是知道……”魯肅欲言又止,那時候如果知道可不會談成那樣。
關羽立刻現身說法:“彼時大家各爲其主,子敬怎麼還翻起舊賬來?關某也曾在曹營效力,怎麼不見我大哥相疑?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啊這……”魯肅心說這能一樣?
第二百二十四章 演得太像
金秋九月,盛夏已過。
天空中的太陽變得柔和無比,江邊通往長亭的小路上吹拂着微風,讓人感覺是那麼神清氣爽。
沿途站着幾個引路的童子,遠遠望去一個護衛都沒有,前方長亭內似乎只有一個人,連個服侍的侍女都沒有。
魯肅遂讓同行護衛隨從就待在江邊等候自己,他認爲無論是關羽還是藍田,都沒有加害自己的可能,所以自己還是需要大氣一些。
亭內藍田見關羽和魯肅走來,他急忙迎上去行禮。
“子敬先生,別來無恙乎?”藍田拱手招呼道。
魯肅用手指了指他,本來想要出言責怪,突然想起之前關羽勸自己的話,遂苦笑着說:“好你個藍子玉,不虧是劉使君的靖南將軍……”
藍田尷尬一笑,將魯肅引進亭中坐下。
亭內桌上置有鍋鼎,裏面沸騰的湯汁翻滾如江中波滔,隱隱約約能聞到香味,周圍放着切好的各類鮮肉、蔬菜等生冷之食,除此之外就是十數日前魯肅送來的菊花釀,以及地上角落中的椰子。
三人對立而坐,魯肅指着桌上鍋鼎與生肉問:“莫非這就是關將軍口中的涮鍋?”
“上好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樸素的烹飪,子敬平日裏所食之肉經過久煮,失去了肉原有的鮮美口感,這樣食用味道鮮嫩多汁,特別在冬天食用更是相得益彰。”關羽夾起一塊肉放在鍋中涮煮,因爲切片相當的薄,所以很快就變了顏色撈出。
涮燙的烹飪法在民間已有人嘗試,偏偏魯肅居然也知道,所以他皺起眉說:“這樣涮煮的確可行,不過沒有關將軍說得那麼美味吧?”
這個時代缺少調味品,香料更是比黃金還貴,尋常做法是用魚羊等肉作羹提鮮,然後在鍋裏添加一些配菜,就是各種肉煮爛後的肉香碰撞,俗稱大亂燉。
關羽將一個木漆碗推魯肅面前,神祕地說:“單獨用涮鍋確實不夠驚豔,但是用燙熟的肉裹上這蘸料,絕對讓你大開眼界。”
魯肅將信將疑,他在漆碗中蘸了後在放入嘴中咀嚼,果然滋味豐富無比。
“雲長詹黄畚遥皇敲牢稛o比,這蘸料配方請務必相告。”魯肅睜大了眼睛。
關羽舉起酒杯哈哈一笑,“今天江夏這重陽宴,子敬出酒我出肉,蘸料是子玉所出,人人都帶着找猓�
魯肅舉起酒杯飲下一口,然後笑着對藍田說:“我險些忘了子玉擅庖廚,只怕這喫法也是你所創吧?蘸料配方可不能藏私。”
“這蘸料其實並無定法,無非醬油、蒜泥、蔥、鹽、豉、飴糖等尋常佐味物,只需要隨意組合調製即可。”藍田指着漆碗回答。
魯肅看着碗中蘸料,繼續提問:“每樣佐味物用量如何?”
藍田搖頭說:“亦無定法,根據各自口感酌量取之……”
“有道理,我回柴桑再自己試試,這蘸料是從零陵帶來還是取自江夏?”魯肅又問。
“都不是什麼稀罕之物,自然是取自江夏。”藍田笑着回答。
魯肅想起藍田隱瞞身份,又揶揄道:“蘸料既是取自江夏,子玉的找鉀]看出來……”
得,藍田心說這廝終於開始了。
藍田從地上抱起兩個椰子放在桌上,笑着說:“這是我從零陵帶來的,一會砸開給你們解渴。”
魯肅見多識廣也認得椰子,他知道漢朝境內只有嶺南產這東西,難道這廝真的插手了交州事?心說終於給我抓到把柄。
“我記得這東西是嶺南所產,子玉難道去了交州?”魯肅故意發問。
關羽雖然面不改色但是心中一驚,他剛纔走進亭子就看見椰子,也十分不理解藍田的行爲,心道江東羣臣都已經起疑,爲何你主動暴露自己?
藍田笑着說:“子敬難道不知道商人的存在?零陵與交州的鬱林郡相鄰,經常有商人來往於荊州與交州,嶺南的物產不是什麼稀罕物。”
魯肅被藍田這麼一懟,反而覺得此人更加坦蕩,但他不放心又問:“既然有商隊來往行商,子玉對交州的情況很清楚吧?”
藍田點點頭說:“聽說子明將軍在交州受挫,賴府君這麼厲害的嗎?”
“呃……我一直在柴桑,不太清楚交州之事……”魯肅一臉愧色,也沒有太合適的藉口,更沒想到藍田如此坦然。
藍田神色嚴肅地說:“嶺南荒僻多瘴氣,聽說民風彪悍好鬥,或許是水土不服,子敬要讓呂將軍小心,嶺南的水土不服,可是要命的……”
當然要命,步騭都交待了。
面對如此‘坦蕩’的藍田,魯肅不知如何回答,只見他微微頷首,“子玉的好意我會轉告主公,今日重陽佳節咱們先不談公事,咱們還是嚐嚐我帶來的菊花釀。”
鑑於江東之人愛背刺,藍田不但用銀針提前測了毒,還帶了自己的酒來魚目混珠,現在桌子上的酒就是魯肅喝江東酒,藍田和關羽喝荊州產的菊花酒。
雖然魯肅的人品靠得住,但是藍田實在不敢去賭,他和關羽要是出點什麼事,那一切都完了。
“難得子敬有興致,關某與子玉陪你盡興。”關羽見魯肅岔開話題,連忙舉杯附和。
“甚好。”藍田也舉起酒杯。
三人邊喫邊喝,很快就各自飲了一罈,關羽的臉比剛纔更紅,藍田與魯肅看上去有些醉意。
魯肅拉着藍田的手嘟囔道:“孫劉兩家既是姻親盟友,我們當諔┫啻u是,子玉是使君妻弟何不早言?當初在柴桑的時候,我和主公都怠慢了……”
藍田醉眼迷離地說:“啥?早說?彼時各爲其主,我和玄德幾無來往,唯恐舊主劉荊州生疑,子敬當我是何許人也?”
魯肅聽得一怔,藍田竟然對劉琦如此忠心,難道真是我們多心了?
他的確在酒裏動了手腳,只不過並不是什麼毒藥,而是專門釀製易醉之酒,來此前自己還特地服用瞭解酒藥,可惜藍田和關羽已經偷樑換柱。
關羽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心說藍子玉演得也太像了,這事交給我就辦不到。
第二百二十五章 臨江仙
藍田與魯肅藉着酒意拉扯了一會,剛纔在亭中涮鍋喫得盡興,關羽叫侍者把桌上餐食杯盤盡數撤走,又叫人送來醒酒的熱湯給兩人服用。
那個時代酒的度數極低,加上這兩人都在各自表演,所以他們藉着醒酒湯變得清醒。
“子敬這酒還挺烈的……”藍田笑着說。
魯肅心裏有鬼,憨憨地回應:“我也不甚酒力……”
“咱們嚐嚐這嶺南的椰子。”藍田說罷喚來侍者拿去打開。
在侍者去開椰子的間隙,魯肅意味深長向藍田問道:“聽聞子玉之妻乃是溫侯之女,那聞名天下的陷陣營可在你手?”
藍田聽得一愣,但大氣地回答:“昔日下邳城破之後,陷陣營已經歸了曹操,不過主將高順護送着內人逃了出來,他現在我手下幫我治軍。”
“有高將軍在,多少陷陣營練不出來?上次關將軍說荊州守軍不夠,暫時不能出兵襄樊牽制曹操,子玉何不調陷陣營北上?”魯肅提議。
藍田苦笑着說:“就八百人,打什麼襄樊……”
陷陣營是裝備精良的重步兵,人數多了呂布根本養不起,所以人數一直控制在八百人,呂布在白門樓被縊殺後,八百陷陣營就成了傳說,此刻魯肅竟然無言以對。
“子玉不是管着整個荊南嗎?這四個郡不會才八百兵吧?”魯肅疑惑地問。
藍田佯裝驚訝:“子敬不要亂說話,我只不過是零陵太守,關將軍纔是荊州都督,一切軍政都歸他節制,玄德入川后就從荊南調的兵,現在剩下的只是負責各郡治安,要是把這些人抽去攻打襄樊,若是遇到越人叛亂,如之奈何?”
無論是藍田的實際官職,還是劉備帶兵入川的真實情況,吳佐、吳佑在江陵都只聽了個皮毛,所以孫權瞭解得也十分模糊,魯肅只得不停的點頭。
“荊南還有越人作亂呢?”魯肅苦笑着問。
“江東沒有山越作亂了?”藍田反問。
魯肅連忙搖頭,與藍田有同病相憐的感覺,他自言自語道:“這些異族怎麼就如此難纏呢……”
荊南的越人規模較小,加上有藍田的政策引導,在能喫飽的情況下,基本不可能再反叛,現在就連五溪蠻也已降服,相反丹陽郡的山越真是屢剿不絕。
藍田見魯肅神色黯然,忍不住問:“即便關將軍真的出兵襄陽,江東就一定能夠拿下合肥嗎?聽說呂將軍帶去的兵馬可不少……”
曹操看人下菜碟,明知劉備帶兵入川后,荊州現在的兵力根本無力北伐,但從襄樊調走的守軍兵不多,相反夏侯淵從合肥走的時候,只給張遼剩下的守軍不足萬人,曹操卻篤定孫權不敢輕易進攻。
魯肅臉色有些難看,他嘆了一口氣,“若是子明不帶兵去交州,主公定會合江東之力趁機拿下合肥,現在交州戰事膠着,只怕攻城不易也……”
藍田和關羽對望了一眼,果然跟他們昨晚上說得一樣,連魯肅都不看好得戰爭,孫權更不可能去冒險。
“孫劉既是同盟關係,何不以零陵之兵擊賴恭之後?子明攻佔交州後就能攻打合肥。”魯肅突發奇想。
“子敬,孫劉聯盟是爲了抗曹,你讓我去攻打交州算什麼事?玄德承諾孫車騎不插手交州事,那賴恭原本是劉景升之將,我沒有伸出援手也就罷了……”藍田一臉無語。
“是我唐突了……”魯肅也覺得自己異想天開,這種沒好處的事情確實沒人會幹,這個時候他對藍田的疑惑已經釋去八分。
天上太陽漸漸西去,三人悠閒地聊着天下趣聞,侍者端來幾個開好的椰子,並配了長柄的木勺食用果肉。
藍田率先捧起椰子走到亭邊北望長江,關羽和魯肅也見樣學樣地走到身旁。
由於道路阻塞、儲存不便,交州的物產很少叩锰h,特別是應季的蔬菜和水果,藍田因爲有特殊渠道,倒是每年都有嶺南果蔬食用,藍田也會送到江夏、江陵給劉備、關羽等人品嚐,所以侍者對於椰子配長柄木勺都懂,相反在江東的魯肅就沒有這樣的口福。
魯肅盛起一勺椰汁感嘆道:“還記得上次一起去柴桑,我們在船上喝魚湯的時候,子玉寫下了‘才飲長江水,又食武昌魚’的佳句,時光荏苒一晃已過去數年,公瑾他都已不再人世,他的《長河吟》還沒找到知音呢……”
“周公瑾一代儒將,可惜天嫉英才、不幸早夭,子敬有《長河吟》曲譜嗎?我家軍師頗通音律……”藍田問。
魯肅點點頭,“此次忘了帶來,回柴桑後我遣人送去江陵,現在我們在長江邊上喝椰汁,能不能再即興作詩一首?”
“大哥常言子玉文采斐然,逢此佳期關某也想見識一番,子玉你就即興創作一首吧。”關羽也起舾胶汀�
藍田頓時陷入沉思,心說要不要我給你們講講三國演義,關雲長單刀赴會的故事?
關羽見藍田望着長江出神,以爲他現在已經在構思之中,立刻叫人拿來紙筆放在桌案上。
藍田看着滾滾的長江水,和天邊黑紅的夕陽來了些感覺,轉過身發現紙筆都平整鋪好,關羽和魯肅像書童一左一右立在桌邊,彷彿在說:請開始你的表演。
藍田心說要寫個什麼才能驚世駭俗,他腦中迅速檢索唐詩宋詞發現都不行。
藍田提筆的瞬間腦袋空空,但很快就浮現出攻打江陵城,以及在交州作戰的過往。
對了,這裏可是三國,咱就給你來個特色的。
藍田從落筆開始,就如長江東去波濤連綿不絕,沒有一絲停頓一氣呵成。
紙上題曰: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藍田收筆之後,紅着臉背對兩人繼續北望長江。
魯肅再旁邊感慨地吟唱:“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子玉這詩歌蒼涼雄渾,不知可有名乎?”
“子敬說的極是,此詩有景有情實乃佳品,應該有個好名字,我來幫你寫。”關羽說完拿起了毛筆。
藍田悠然說道:“臨江仙……”
關羽和魯肅相對而望,他在書寫的時候又看了藍田一眼,只見他被夕陽斜照影子映在長江之上,被江水拉長的影子顯得異常偉岸。
第二百二十六章 漢朝人不騙漢朝人
夕陽西下,天色將盡。
三人各懷目的在長江邊聚首一下午,魯肅本想就此離去但總覺得差點什麼。
夜間行船不便,關羽邀請魯肅到城中驛館休息。
魯肅搖頭說:“我在柴桑還有許多軍務,還是連夜趕回去爲宜。”
“子敬現在貴爲大都督,是今時不同往日了,我和子玉送送你。”關羽看見不遠處江東將領翹首以盼不再多勸。
黃昏時分微風拂面,在走回碼頭的路上,藍田也覺得差點什麼,突然他發現懷中有個硬塊,這纔想起周善那枚令牌。
藍田摸出令牌遞給魯肅問:“子敬可認識此物?”
魯肅一臉疑惑地接過令牌,是有一絲熟悉的感覺,當他翻過背面突然睜大眼睛,那是一副特殊的圖案。
上首一將站在石上彎弓舉箭,瞄準的方向是下方一頭威猛的老虎,這是孫權特製的射虎令,常發放給親近之人替他辦事,持射虎就是孫權的信物。
“這令牌像是我江東之物,怎麼會出現在子玉的手裏?”魯肅疑惑地問,但是出於謹慎沒有道出來歷。
藍田笑着說:“玄德入川時將世子放在泉陵,幾個月前有個叫周善的侍衛,自稱奉孫夫人之命,要強行帶走世子阿斗,未得逞又企圖擄走我兒子,這是在他屍體上找到的信物……”
魯肅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周善與孫權的關係他再清楚不過,這廝手持射虎令跑泉陵去擄人?到底是誰給他的膽量?這不是在破壞孫劉聯盟嗎?
“竟有這等事?孫夫人也太大膽,子玉有否去江陵求證?”關羽皺起臥蠶眉。
“孫夫人畢竟是荊州主母,我身爲下臣豈能近前質問,這於理不合……”藍田搖搖頭。
魯肅眼見孫尚香背起這口黑鍋,忍不住解釋說:“周善的確是江東人,不過並不是孫小姐的侍衛,而且這射虎令也不是孫小姐之物……”
“這麼說江東有人起了歹心?”藍田皺起眉。
“孫劉聯盟絕無可能,射虎令是我主之物,這令牌雖然仿得栩栩如生,但仔細一看有些假,或許是曹操派人行的離間之計?此事子玉先生親眼所見?”魯肅急中生智先把鍋甩給了曹操,又從藍田話中分析出他當時不在場,這沒有現場認證就能不了了之。
藍田點點頭,“離間計卻有可能,我當時在各地抗旱救災,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在場的家將與兒子現在就在江夏。”
你要人證是吧?我這裏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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