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阿弟……”
藍田拍了拍藍霽的胳膊說:“霽兒,聽說家裏招倭耍繘]傷着哪兒吧?”
“高伯伯沒告訴你嗎?我啥事兒也沒有,還咬了那歹人一口呢。”藍霽笑嘻嘻的,完全忘了鬥獸棋差點贏的事情。
“霽兒真不錯,果然是虎父無犬子。”藍田摸着藍霽的頭,誇了兒子也誇了自己。
呂玲綺聽了噗嗤一笑,心說就你這張嘴可真厲害。
在藍田與藍霽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高原趁着這檔口制服周善的過程告訴了高順,高順聽後驚奇地看了看藍霽,心說小子這麼小就臨危不懼,長大了必定有出息。
呂玲綺接着把事情始末,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並嚷嚷着還要去江陵教訓孫尚香。
甘倩連忙補充說道:“阿弟,這件事太過蹊蹺,孫夫人應該不會行如此下作之事……”
藍田笑呵呵地說:“阿姐說得很對,小君你多心了,周善假託孫夫人之名,實際上是孫權的伎倆。”
“夫君不可不察,阿斗的身份特殊,難保孫夫人不起壞心思。”呂玲綺義憤填膺地說。
藍田搖搖頭,“姐夫本來就忌憚孫夫人的家世,再加上她腹中又是個女兒,若真要擄走阿斗去江東,孫夫人將無法在荊州立足,這其中最大的受益者還是孫權,這廝是想用阿斗要挾姐夫呢。”
“哎……我聽夫君就是,政治真是複雜……”呂玲綺癟嘴說。
甘倩見縫插針地說:“子玉出去太久,我與弟妹晚上設宴給你們接風洗塵可好?”
呂玲綺歡喜道:“我一會叫人把士載從泉陵學堂叫回來,還有醫學堂休養的甘將軍一併請來熱鬧熱鬧。”
“興霸先回來近二十天,身體到還沒有恢復過來?”藍田擔憂地問道,甘寧的情況他記得並不嚴重,只是平時日疲累多眠而已。
呂玲綺笑着回答:“我與高原去看過兩次,他應該早就恢復如初,可能跟元化先生話比較多吧。”
甘寧和華佗話很多?這是什麼奇怪的組合?
“交州的事辦好了嗎?”甘倩又問。
藍田伸出右手說:“此事全在我的掌控之中,不過我還得去一趟江夏。”
“那晚上的宴席還辦嗎?”呂玲綺突然想起了關羽的邀請信,現在離重陽節已經沒兩天了,她擔心藍田只是暫作停留,會立刻乘船趕赴江夏去。
藍田搖搖頭,“士載幫着公琰管理學堂應該很忙,等我從江夏回來後再擺個宴席相聚,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便走。”
“好吧。”呂玲綺小聲回答。
“關將軍信在何處?”藍田又問。
“我去給你取來……”呂玲綺說完就向北面正屋而去。
高順這個時候提議道:“先生此去江夏,讓高原陪同你一起,我留下整頓泉陵的城防軍。”
“是嗎?那太好了。”高原樂呵呵地應下,他就喜歡跟着藍田。
“父親,你剛回來就要走啊……”藍霽一臉失望的樣子。
藍田把小兒子直接抱在懷裏,颳了刮他的鼻子笑着說:“有國纔有家,汝父我身居要職,自然要先以國事爲重,你明白不明白?”
“不明白,我就想父親陪陪我……”藍霽趁着呂玲綺不在,趕緊找準機會撒個嬌。
第二百二十二章 柴桑佳釀
藍田對兩兄弟極爲嚴格,但孩子們偏偏對父親反而還特別喜歡,除了藍田有超強的人格魅力外,呂玲綺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藍霽打小就機靈,剛纔的話他明白不明白,藍田心裏跟明鏡似的。
“乾脆你們跟我去江夏走一遭?”藍田對幾個小孩給出了建議,這些孩子從來沒去過江夏,帶出去見見世面也挺好。
“好呀。”藍霽拍着手歡呼雀躍,只要有藍田作陪哪裏都行,但是阿斗和藍轅一點不積極,更是沒有響應藍田的提議。
關羽沒有張飛那樣的親切,常給旁人不怒自威的感覺,無論是小輩和官員,都對他懷着敬意,阿斗和藍轅也一樣。
“子玉,阿斗還是留在泉陵算了,你帶着轅兒、霽兒去吧。”甘倩連忙說道。
呂玲綺此時從屋裏出來,正好聽見幾人的對話,她皺起秀眉說:“汝父去江夏有正事要辦,哪有多餘時間陪你們玩耍?你們幾個還是待在家裏……”
“好吧。”阿斗回答得極爲簡短,言語中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還有點小開心。
藍田雖然嚴厲但是動手少,兩兄弟反而懼怕呂玲綺一些,藍霽把頭向藍田的懷裏一靠,嘟囔着說:“父親剛纔都同意了……”
“轅兒?”呂玲綺見藍霽‘冥頑不靈’,她見阿斗已經‘繳械投降’,於是把主意打到藍轅的頭上。
藍轅性格沉穩顧全大局,本來對去江夏遊玩的興致不大,隨即笑着回答:“我還是留在泉陵陪阿斗玩。”
呂玲綺點點頭心說孺子可教,藍田小聲在藍霽耳旁問:“轅兒和阿斗都不去,你現在還要去嗎?”
“嗯。”藍霽聲音細如蚊蠅。
“夫君,你和關將軍有事要談,帶着孩子還要分心照顧……”呂玲綺說話間把關羽的手書遞了過去。
藍田展開一看,紙上有寥寥數語:重陽佳節將至,柴桑送來菊花佳釀,邀君至江夏共飲美酒,若無要事請按時赴約。
“父親,我保證不添亂……”藍霽還在懷中掙扎,呂玲綺已經把他接了過去。
關羽的信雖然字數不多,但是給出的信息量卻不少,首先菊花釀是江東送來的,最後一句話商量的口吻更不像關羽的風格,藍田懷疑這個重陽宴會,根本就是魯肅的主意。
藍田回憶歷史的細節,雖然有關羽和魯肅單刀赴會,但現在沒有借荊州的事實,不應該有這個結果的,這個新任大都督究竟有什麼事?
“夫君,有什麼不妥嗎?”呂玲綺納悶地問。
“哦……沒有,我是想去赴宴備什麼禮物。”藍田回答道。
呂玲綺笑着說:“烏斯丁送了不少椰子,夫君不如送些椰子給關將軍嚐鮮?”
“嗯,好提議,那就裝上一百個。”藍田點點頭。
呂玲綺:“那就讓高原先去準備,夫君若明早出發去江夏,正好能在重陽節當天趕上。”
藍田原本是打算休息一晚,但看了關羽的信後又迫不及待,他連忙搖頭說:“關將軍應該有重要軍務,我還是現在就啓程趕赴江夏,這樣也好早去早回……”
“呃……那好吧。”呂玲綺有些小失望。
“父親,我還能不能……”藍霽可憐地躲在呂玲綺的身後。
呂玲綺皺起眉頭,心說你這小子還沒完了?
她正要動怒的時候,藍田卻笑着說:“無妨,我就帶着霽兒一起去江夏……”
藍田發話後呂玲綺不再多勸,臨走前他要走了周善的一塊令牌,盤算着到了江夏應該用得上。
九月八日傍晚,藍田的輕舟抵達江夏碼頭,關羽遣長子關平將他們迎入城中。
“子玉來得好快。”關羽見到他十分驚奇,藍田在交州祕密行事,整個荊州只有少數人知道內幕,所以關羽在信中都講得模糊。
藍田從高原懷裏接過藍霽,對着關羽介紹着說:“霽兒,汝快叫姑丈。”
“姑丈的鬍子又長又好看,父親你怎麼不留這樣的?”藍霽小眼睛睜得大大的,並不像其他孩子那般怯生。
“呃……父親年齡還沒到……”藍田尷尬地回答,心說你這小子審美奇特,爲父這皮囊是長不出這樣的美髯來,這跟個人體質有很大的關係。
關羽聽得嘖嘖稱奇,藍霽是他見過小輩中最有膽色的一個,遂笑着問藍田:“這莫非就是哭聲震雷那孩子?”
“就是他。”藍田笑呵呵地說。
“這孩子長得像你,不過性格似乎更像弟妹?”關羽敏銳地發現了藍霽的不同。
“關將軍真是慧眼如炬,霽兒他的性格豪放,我早就想帶他帶出來見見世面。”藍田解釋。
關羽點點頭,“這孩子真是不錯,平兒把他帶到後宅找興兒玩,我和汝舅父還有些事。”
“唯。”關平抱拳應答後,就要準備去抱藍霽。
高原着急地問:“先生……那我……”
“你跟着霽兒去吧,要讓他控制住自己,不要在人前失禮。”藍田笑着說。
“唯。”高原抱起藍霽跟在關平的身後。
藍霽性格外向開朗,經常是玩瘋了就收不住,他在江陵小住期間與阿斗玩火,差點把甘倩小院的廚房給點了。
後來張飛將張苞帶到泉陵玩耍,藍霽又帶着張苞掏樹下螞蟻洞,差點把藍田移植的葡萄老樹給掘斷根,那是藍田從臨武縣移植而來,在泉陵後經過多次培育和嫁接,最終結出的葡萄汁水飽滿、甜度也合適,是呂玲綺夏季消暑的主要水果。
關平等人離開後,藍田小聲向關羽問:“可是江東有什麼事?”
關羽捋着長髯毛點點頭,“子玉料事如神,呂蒙在交州進展不利,不少江東文武對你產生了懷疑,魯子敬擔憂影響孫劉聯盟,就遣人從柴桑送來美酒,讓我約你到江夏一敘。”
藍田笑呵呵地說:“鬱林郡與零陵郡接壤,江東羣臣有些懷疑也正常,畢竟賴將軍過往的戰績實在太難看,只要我和姐夫的關係沒浮出水面,出了事可儘管往我身上推……”
關羽搖頭苦笑:“子玉這些年雖然低調從事,但你現在位高權重,架不住被有心人所關注,聽魯子敬來人的意思,你和大哥的關係已經暴露……”
藍田聽得一怔心道芭比Q了,自己的真實關係如果暴露,幕後黑手就當不下去了。
孫權的仇恨值,應該直接拉滿了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還是老套路
關羽將藍田帶到江夏作戰室,在赤壁之戰前這裏佈置了各種沙盤,是劉備和諸葛亮等人最喜歡待的地方。
劉備全據荊州之後,關羽將原有赤壁、烏林一帶的沙盤全部拆除,取而代之只剩下兩個沙盤,其中一個是自夷陵起經江陵、公安、到達江夏的簡版沙盤,正是關羽水軍的巡視範圍。
另一個則是襄樊、南陽一帶的沙盤,看來關羽已經將戰略重心北移。
“八月的時候,魯子敬請我出兵襄樊,策應江東在合肥用兵,我以荊州守兵不足爲由所拒,高伯平那陷陣軍現在也藏不住了,明日見面他必定會問。”關羽提醒。
藍田笑着說:“現在江東總兵力不過五六萬人,其中呂蒙就帶走了兩萬去交州,他們剩下三四萬人能打下合肥?昔日周瑜五萬兵圍襄陽一年尚不能克,現在江東無兵無將豈能攻下合肥?”
“曹孟德逼反關西諸將,鍾繇不但丟了長安還失了潼關,曹操見馬超等人勢大,不得已才從各地抽兵馳援,聽說曹操七月才聚合兵馬西征,現在襄樊、合肥估計兵力的確不足,魯子敬認爲是天賜良機。”關羽說道。
“曹操明知荊州和江東纔是他的勁敵,爲何偏要逼返關西諸將又從各地抽兵?此人麾下智种繕O多,怎麼可能行這愚陋之事?”藍田分析。
關羽聽得一怔,他收到魯肅的邀請後猶豫不決,藍田又在交州與呂蒙對峙,於是叫人去江陵問計諸葛亮,諸葛亮回信只有八個字:潼關事詭,未可輕動。
爲何自己與魯肅等都只看到曹操的危機,藍田、諸葛亮等人卻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關羽連忙抱拳詢問:“這背後究竟有何緣由?請子玉不吝賜教。”
藍田指着大殿內懸掛的漢朝十三州地圖,悠然說道:“赤壁大戰之後天下大勢將成,曹操因爲沒有水軍,暫時不能南下取荊州與江東,所以他把目光盯到關西諸將和漢中張魯,若能攻克涼州與漢中,益州有可能會傳檄而定,那時候曹操坐擁十州之地,我們就根本沒有抵抗的可能。”
關羽點點頭,“幸好大哥已經帶兵入川,這益州至少不能輕易落入敵手,不過馬超等人兵勢浩大又能征慣戰,曹操這樣做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姐夫已經進兵西川,這三分天下已成定局,最可怕的局面不可能發生,關將軍可知關西諸將三月就反,爲何曹操等到七月才親自西去?兵法上不是常言兵貴神速嗎?”藍田神祕一笑。
關羽捋動長髯滿臉疑惑,“莫非是擔憂我們和孫權進攻襄樊與合肥?”
藍田搖頭說:“曹操所據州郡人口何止千萬?真要是潼關的情況危急,大可以在中原河北就地抽兵,怎會糾結襄樊、淮南兩地的精兵?曹操是故意把戰爭時間往後拖延的。”
“故意?”
“關西諸將被逼反得太過突然,他們集齊十萬之芯褪菭懥怂賱伲娂Z供給就是一個大問題,關中地區經歷李郭之亂後田地荒蕪、人口流失,就算佔據長安也沒多少存糧可以消耗,加上那十萬兵卒之中不少是農夫?一年時間不耕作此消彼長,豈能久乎?”
關羽聽得愕然,曹操最愛斷人糧道,也特別重視自己的補給線,現在被藍田撥開層層迷霧,這廝用的居然還是老計帧�
藍田說完之後關羽豁然開朗,再度對戰略全局有了深刻的體會。
“馬超等人豈不中計?”關羽問。
藍田肯定地說:“戰爭時間越往後移,涼州在向關中呒Z越艱難,只要後續的補給到不了前線,曹操若再能夠派人截糧,那關西諸將不攻自亂,……”
“根據子玉的推斷,曹操正在和關西諸將消耗糧草,那我們豈不真有機會拿下襄樊或合肥?”
關羽一臉興奮之色,他雖然沒有藍田那麼強的戰略大局觀,但也能從這些信息中找到有用的部分。
藍田苦笑着搖搖頭,“攻城戰每每曠日持久,而且曹操的主力就在潼關,除非馬超擊敗曹操攻下洛陽與虎牢關,否則以荊州現有兵力不可能攻取襄樊。”
關羽皺起臥蠶眉,“那合肥……”
藍田:“合肥遠離潼關,若以重兵圍之是有機會的,但是孫權讓呂蒙分兵去交州,似乎沒有如此大的魄力,魯子敬讓將軍出兵,其實是在試探我有沒有插手交州呢……”
關羽眉頭更緊,“那我拒絕魯子敬……豈不是誤了子玉……”
藍田安慰道:“我在交州行事隱祕,明面上全是賴恭在做主,江東羣臣未必能摸得清楚,明日看我來應付魯子敬。”
關羽點點頭,“這樣就最好了,子玉做事總是讓人放心。”
兩人久未相見,除了最關切的潼關戰事,兩人又談了荊州防務、交州與呂蒙的對抗,不知不覺已然夜深。
藍田思想跨越千年,所言所語常能讓人深省,關羽很難有這獨處的時候,遂邀藍田就在作戰室席地而眠。
次日巳時,魯肅的大船停靠江夏北岸,由於他的身份已不同往日,關羽便以對等的禮節在碼頭相迎。
魯肅見面第一句話便問:“子玉先生可否請來?”
關羽仰頭笑曰:“我與子敬久未相見,汝何以對子玉青眼有加?他現在長亭小桌準備涮鍋,咱們臨江憑欄,把酒暢敘舊情。”
魯肅還沒有機會嘗試涮鍋,聽到這個名詞滿臉疑惑。
“子玉非諏嵵岩玻c劉使君如此關係,卻把肅一直蒙在鼓中,一會我定要數落與他。”魯肅佯裝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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