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潘璋垂頭喪氣,“這賴恭料事如神,將軍之計被他看得明明白白,正面進攻和夜裏奇襲都不行,咱們該如何是好?”
水戰敗、陸戰失利,雖然兵卒損失不大,但士氣卻無比低落。
呂蒙想了想,然後隊潘璋吩咐:“文珪好好安撫歸來騎兵,昨夜之事暫時不要公佈出去,以免影響我軍士氣。”
“唯。”潘璋抱拳回應。
早上太陽正常升起,江東大營照常升起炊煙。
早飯端到主帳案几上,主將呂蒙卻沒有一點胃口,他沒有召集袑⑸套h軍情,也沒有佈置任何作戰的任務,只是安排各營就地訓練。
呂蒙獨自在苦思破敵之策,不準任何人靠近大帳半步。
現在的局勢相當尷尬,水上陸上都進攻不暢,關鍵是兵力損失並不多,反而弄得進不能進退不能退。
賴恭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呂蒙抓耳撓腮的時候,突然大帳外刮來一陣風,有人掀開布簾闖了進來。
“何人這般大膽……”呂蒙憤怒的轉身,卻發現是蒼梧太守呂範。
“子明怎麼了?”呂範狐疑地看着他,心說你還不待見我?
呂蒙尷尬一笑,“我還當是誰呢,子衡你怎麼來了?”
呂範指着桌上的稀粥不解地問:“子明走時帶的糧草不多,我是連夜給大軍呒Z而來,蒼梧各縣糧草已盡數調取,估計還能增加半月用度,你這是……”
呂蒙揉了揉額頭,“我沒有胃口……”
第二百一十七章 翻雲覆雨
沒胃口?呂範聽後瞬間皺起了眉,很少見呂蒙如此狀態。
“我和子旗初掌蒼梧、南海,現在民心不穩不宜盤剝太狠,子明雖然不餓也不能浪費糧食……”呂範委婉地勸道。
呂蒙苦笑着嘆氣:“哎……還不是因爲進攻受阻……”
呂蒙隨即把這兩日交戰的情況詳細道了出來,呂範聽後不可思議地說:“嶺南竟然隱藏着如此奇人?我估計馬忠將軍只怕凶多吉少……”
“我又何嘗不是?只不過現在連昨夜騎兵突襲都不敢講,我害怕各營得知敗績後士氣更加低落……”呂蒙搖頭說。
呂範捋着呼吸想了想,然後附在呂蒙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這樣可以嗎?”呂蒙睜大了眼睛。
“死馬當活馬醫。”呂範點點頭。
“可是該如何破敵呢?這賴恭實在太無賴,他就守在險要處一動不動,加上對岸的烽火臺觀察情報,我這兩萬兵馬還真拿他沒有辦法……”呂蒙十分苦惱。
“爲今之計只能請求主公增兵……但是大都督他們意在合肥……子明要贏得光彩只能別尋他法……”呂範分析道。
呂蒙試探性問:“着人往龍編見士燮,讓其攻賴恭身後可好?”
“只能試一試,士燮此人年老沒有銳氣,不一定會答應出兵,即便請不來援兵,要些糧米打持久戰也好。
蒼梧郡現在已經糧盡,我估計南海郡的情況也差不多,與賴恭耗兵糧也不失爲一條陽帧眳喂犂^續說。
“可主公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呂蒙憂慮地說。
“戰場上瞬息萬變,攻城略地豈能囿於具體時辰?子明若能不損兵折將拿下鬱林,就算多耗費些糧草也是大功一件,今年交州天氣如此乾旱,整個鬱林郡必定會減產,賴恭憑一郡之力怎麼和我們耗?我會在主公面前替你解釋。”呂範繼續說。
“這也是個辦法,那就多謝子衡。”呂蒙抱拳感謝。
呂範嘆了一口氣,“子明速速去穩定軍心,我打算去南海見子旗,不知他的糧草籌備得如何,告辭。”
“慢走。”
呂蒙親自把呂範送至營外,心說這呂範做事八面玲瓏,難怪他在主公面前如此受寵。
雖說與賴恭耗兵糧是笨辦法,但在無聊的時候有個辦法也算黑暗中的明燈。
呂蒙隨即升帳召集袑⑸套h,他看着腥藝烂C地說:“昨夜賴恭派人偷襲,馬忠將軍率騎兵大敗對手,現在我讓他去襲擾對方糧道,待到對方糧草斷絕咱們再發動攻擊,這段時間各營將士就地訓練不可懈怠。”
帳下袑⒌弥R忠大敗對手,一掃這兩日兵敗的鬱悶心情,大家臉色紛紛洋溢着興奮的神情。
呂蒙派馬忠的騎兵深入敵後斷糧道,這也是正常的用兵策略所以沒人相疑,這短短兩句話就把士氣給拉了起來。
潘璋一臉驚奇的看着呂蒙,馬忠帶去的騎兵明明大敗而回,您竟然翻手爲雲覆手是雨,並且還給這些已經陣亡的騎兵,安排了個斷糧道的任務,一般統帥怎麼可能有這化腐朽爲神奇的手段?
“文珪。”
“末將在。”
呂蒙意味深長地看着潘璋,心說你這配合得還真不錯。
“馬將軍是汝麾下司馬,他的戰功也有你的一份,戰後我會上報主公論功行賞……”
“呃……多謝將軍。”
就在帳內袑⑵錁啡谌谥嫞瑤ね馐绦l神色慌張地出現在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賴恭作戰如此保守,呂蒙知道他根本不可能主動出擊,遂笑着問:“發生了什麼事?如實報來。”
那侍衛抱拳朗聲回答:“剛纔有數十騎出現在大營西邊,他們在營外兩裏扔下一具屍體就離開了……”
呂蒙心中一個咯噔,急忙問道:“是誰的是屍身?”
“頭部血肉模糊……看裝扮有些像……”侍衛說到一半就不敢說下去,因爲剛纔大帳中呂蒙的話他也聽得清楚。
“不要吞吞吐吐,究竟是誰?”呂蒙皺起眉頭。
“看裝扮有些像馬忠將軍……”侍衛說完就低下頭不敢看呂蒙。
此話一出,帳內一片譁然。
呂蒙的臉色變得難堪,心說好你個賴恭,這純粹是在噁心我。
“既然面部血肉模糊,那就是賴恭想混淆視聽,馬忠將軍乃是靈活敏捷之將,怎麼可能剛領重任就陣亡了?咱們一起去驗看屍身,馬將軍是文珪帳下司馬,你必定會認識的。”呂蒙沉着臉說。
“唯。”潘璋騎虎難下,現在只能配合呂蒙的行動。
呂蒙與一袑㈩I跟隨侍衛,大家快步來到一處隱祕的灰色營帳,帳篷正中央用草蓆裹着一具屍體。
呂蒙用佩劍挑開草蓆,這身上衣甲絕對是馬忠之物,但那變形的鐵盔下半個頭都沒了,的確如侍衛描述的那樣血肉模糊,甚至還有些噁心反胃。
這種力道的攻擊分明就是鈍器所爲,呂蒙和潘璋不禁想起那個拿鐵蒺藜骨朵的蠻王。
“文珪,你來認認看,我反正認不出……”呂蒙率先定下了調子。
潘璋一看身形就知道必是馬忠,聽到呂蒙的吩咐他又不忍地仔細看了看,這半張臉就是他親媽也認不出,非要說不是馬忠也沒有辦法。
“是也不是?”呂蒙繼續追問。
潘璋搖搖頭,“是……是不太像……不太像……”
呂蒙當即鬆了一口氣,“現在這血肉模糊,根本認不出是誰,可能是昨夜戰死的江東騎將,文珪你安排人厚葬了他吧,好歹也是我江東健兒……”
“唯。”潘璋含淚抱拳。
“將軍仁義。”
腥她R聲恭維,呂蒙連忙擺了擺手阻止,然後迅速離開停屍帳房。
南方今年少雨乾旱,呂蒙整日在營中望着天上,盼望着太陽更烈一些,只要糧食減產賴恭必定斷糧。
交州耕作技藝古老,若是沒有一年兩三季產出,根本不可能養活這些百姓,賴恭抱上劉備這個大腿後,根本不用擔心缺糧。
這涉及到藍田的專業知識,他在鬱林待了一個月就知道要逢旱災,幸好他在零陵期間,早就建設了灌溉的設施,遇上旱災也可以應對。
至於沙摩柯的軍糧完全不需要賴恭提供,甘寧的咻旉犆扛舭雮�月就會從泉陵邅恚瑓蚊筛静恢雷约涸诤褪颤N龐然巨物對抗。
第二百一十八章 頭腦風暴
呂蒙在連續進攻失利後,只能採取呂範的建議與賴恭對耗,他每日安排各營就在營地練兵,各營將士還在等馬忠斷糧道立功的消息。
潘璋在馬忠事件上配合得好,呂蒙對他也變得愈發的親切起來,兩人經常在一起商議軍情,儼然就成了呂蒙的副手。
一日下午,呂蒙在鬱水旁消暑,潘璋突然急匆匆找了過來。
“將軍,賴恭那邊又有新動作?”潘璋氣喘吁吁地說。
呂蒙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什麼新動作?”
“賴恭在營地周圍挑土建城……”潘璋回答道。
呂蒙心道賴恭還真是閒得慌,我們在營寨每日訓練他竟然開始建城?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陰帜兀磕鞘窃谝T我?
“將軍,賴恭若真在丘上建城,我們再要攻過去就得準備投石車、攻城車等器械……”潘璋滿臉愁色。
呂蒙搖頭說:“我擔心賴恭有郑蹅儾挥美頃灰Z草斷絕,再厚的城牆又有何用?”
“啊這……”潘璋直接無語,心說呂將軍的致裕绕鹬荑ず汪斆C還是有差距。
藍田是務實之人,他可不會讓兵士們在營地裏空耗時間,在戰前就勘察了周邊地形,他們紮營這個小丘上,很適合建設一個屯兵的土堡,建成之後可以節約不少守軍,即便以後戰後沒了軍事用途,也可以用做鬱水中途的驛館。
藍田提前讓蔣琬抽調了十數個匠人,跟隨在泉陵的呒Z船來到土丘營地,幫着建設這個戰爭堡壘。
五溪蠻族建房與漢人不同,在建設堡壘的時候由藍田親自規劃設計,泉陵學堂的匠人擔任建設技術員,轟轟烈烈在土丘上分作兩班搞建設。
高順還擔心呂蒙會趁機來進攻,結果一連數日都沒有動靜。
“先生,你爲何這麼肯定呂蒙不敢來奪山?哪怕是破壞我們建設的土堡也行,就這樣按兵不動待在營地,真是可惜了養他們的糧米。”高順問。
其實除了高順不解,甘寧、賴恭包括沙摩柯都想知道原因。
藍田拿起一個枯枝,蹲在營前地上作畫:“我來教你們一個推斷方法,它的名字叫做‘頭腦風暴’,你們都可以暢所欲言,假設你們自己就是敵方主將,遇到眼前的情況打算怎麼辦?”
藍田先畫了一個圈,在圈中寫下一個呂字,然後又從圈外連出一條線,在右上方又畫上一個圈,隨後向腥颂釂枺骸罢l都可以發言,只要合情合理可以隨意說,咱們把一切可能都說透,下面誰先來?”
沙摩柯見大家都不說話,他揚起敷着藥的右手說:“俺來一說行嗎?”
“沙首領請講。”藍田揮手示意,然後在新的圈裏寫上一個沙字。
沙摩柯拍了拍胸口說:“俺是個粗人,江東鼠輩打又打不過,我若是那主將呂蒙,要麼退兵要麼增兵,耗在這裏白喫真可恥。”
藍田點了點頭,然後從新畫的圈又用線衍生出兩個圈,分別在裏面寫下退和增兩個字。
“呂蒙奉命來取交州,現在單單拿不下鬱林郡,孫權知道了會如何?”藍田又問。
“敗了就敗了,勝敗乃兵家常事,孫權還能怎樣?”沙摩柯嘟囔道。
“那就是孫權當沒事一樣。”藍田從退字圈再次延申出一個新圈標記無事。
這時賴恭接過話題說:“孫權雖然沒有雄才大略,但論格局江東也非庸主,賞罰不明豈能服校俊�
藍田點頭肯定,然後在退字圈又新延申一個圈寫上一個罰字。
他繼續向賴恭問:“罰也分爲很多種,有罰沒財物、有降職、有不重用等等。”
看着藍田又從罰字圈,又陸續畫出更多的圈,賴恭不可思議地說:“將軍看問題真是深切……”
藍田搖搖頭繼續詢問,高順、甘寧等人也陸續發言,他邊畫邊問自己也不停推導,最後那張思維導圖竟然越畫越大。
甘寧最後喫驚地說:“呂蒙跟先生爲敵,是螢火之光去比月明,您是怎麼想到這麼多的?我的腦袋看着這張圖都暈,果然是頭腦風暴……”
藍田解釋道:“頭腦風暴就是要集思廣益,推導出一切可能用作參考,這樣才能做到萬無一失。”
賴恭、甘寧嘖嘖稱奇不停的感嘆,唯有高順冷靜地盯着地上那張圖。
“這麼說呂蒙現在進退兩難,是打算跟我們這裏持續對峙,目的是和我們比拼誰的糧草多?”高順問。
藍田點點頭,“這是呂蒙風險最小的策略,可惜他不知賴將軍背靠荊南。”
賴恭聽後感嘆道:“主公有子玉將軍相助,何愁天下不定也?我就是恨自己沒有早點效忠,也不知在交州狼狽數年……”
“這一點我比賴將軍明智。”沙摩柯撓頭憨笑着。
“沙首領的確很有遠見,子玉將軍對與於異族都是一視同仁,五溪蠻有了他的相助,再也不會餓肚子了……”賴恭微笑着肯定。
“嘿嘿,我就是看中將軍的爲人……”沙摩柯不知不覺,就被賴恭引到了吹捧的路上。
藍田連忙岔開話題:“你們別嫌頭腦風暴麻煩,以後無論誰爲軍中主將,當遇事不決之時就用此法集思廣益,絕對能找到應對之法的。”
甘寧、高順聽後鄭重地點點頭,他兩人是藍田倚重的左膀右臂,雖然個人能力已經非常的突出,但是總感覺藍田有用不完的奇思妙想,跟他待得越久就越佩服。
“先生,那士燮已投靠孫權,他會不會真的出兵相助?或者說爲呂蒙提供米糧?如果真是如此,即便呂蒙的兵糧消耗比我們大,要靠糧草耗走江東軍也不容易……”高順提醒道。
藍田點頭說:“若是不加干預的話,士燮兩者相權取其輕,說不定真會礙於情面,爲呂蒙提供軍資,不過現在嘛就真不一定。”
“烏斯丁作用真那麼大?”高順滿臉疑惑。
藍田笑着回答:“烏斯丁經過專人教導,現在嘴上功夫已今非昔比,伯平可不要小看我們這口中之舌,有時候比刀劍還要鋒利呢。”
賴恭在旁邊露出了神祕的笑容,藍田口中那個專人教導就是他,教會越人舌辯功夫想想就很有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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