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歷史上，隆慶開關確實讓大量白銀流入大明。
據說從萬曆元年（1573年）到崇禎十七年（1644年）的七十多年間，海外流入明朝的白銀總數大約爲3.53億兩，這還是保守估計。
這些白銀，在當時相當於全世界生產白銀總量的三分之一，佔據了全球三分之二的海上貿易。
可如此巨大的紅利，卻並未扭轉明朝的財政困局，這不由得引人發省。
按《福建省志·財稅志》第一篇《財政收入·關稅》記載：
隆慶六年（1572年），開設舶稅，僅數千金。
萬曆四年（1576年），餉溢額至萬金。
萬曆十一年（1583年），累增至二萬有餘。
萬曆二十三年（1594年），餉驟溢至二萬九千兩。
從此以後，月港商稅收入每年保持在三萬兩左右，月港因此有“天子南庫”之稱。
但這“天子南庫”的稱譽在筒井順慶眼中，在3.53億兩面前，着實低廉的可笑。
所以，偷稅漏稅自古就有。
或者說，不偷稅漏稅，怎麼能發家致富？
爲富不仁，說得就是富了自己，窮了國家，害了百姓。
大明後期財政崩塌，無錢賑災，致使流民失所，李自成起義。
而後滿清叩關，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陰八十一日......
最後八國聯軍，百年恥辱。
如今，日本幕府由筒井當政。
一是免去了萬曆朝鮮之戰，大明無需再耗費七百八十餘萬白銀，遼東兵力也不會被抽調一空。
如此一來，後金（滿清）便少了趁虛而入的機會，還會有大明邊防軍壓着。
二是趁此機會嚮明朝挑明海外貿易的真實獲利，以此建立兩國之間的商貿往來，達成長久互利互惠的合作。
因爲大明只是認知不足，並不是傻。
知道這種囯利後，自然要掌握在手中，不能任由民間野蠻生長。
屆時，能跟大明朝做生意的，也就只有國級單位。
當然，想象是美好的，筒井順慶還是要靠現實來推動。
與大明建交的第一步已經成功，接下來，就是這國與國之間的海上貿易。
筒井順慶望着趙士楨那陰晴不定的臉頰，心中清楚。
這種忠臣，怎麼可能讓大明王朝如此喫虧？
歸國之後，必定會全力向朝中奏明此事，推動大明重新審視月港關稅制度。
甚至可能主動提議，向日本開放貿易通道，兩國互利。
而一旦大明意識到海外貿易的巨大利潤，便極有可能與筒井幕府合作......
在後面的宴席中，趙士楨已經對新奇的食材索然無味了，滿腦子都是今日的所感。
第799章 徵夷大將軍不徵夷，還叫徵夷大將軍嗎？
宴席在表明的融洽中，走向尾聲。
筒井順慶看着已經心不在焉的趙士楨，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了，便結束了這場宴請。
他知道燧發槍的理念，趙士楨一定會鑽研進去，按照對方的專業性，或許能提前創造出來。
事實上，趙士楨雖然發明了很多種火器，如掣電銃、迅雷銃等等。
但這些火器，本質上仍屬於火繩槍的範疇，沒有突破到火石點火。
這就好比點技能樹，他把技能點全點在分支末叉上了，沒能點出最後的大招。
當然，日本鐵炮的技藝，也會隨着時代的發展逐步進化，走向燧發槍的趨勢。
但時間上可能要慢很多，畢竟戰爭纔是武器迭代升級的催化劑。
而筒井順慶，已經不打算挑起戰爭了。
或者說，不想當一個侵略者，不想把侵略的種子，灌輸給筒井幕府。
但有些“紅線”以內，筒井順慶還是可以觸碰的。
例如蝦夷國。
筒井順慶回到天守閣的頂層，打開世界地圖。
蝦夷國在後世，是屬於日本國，名叫北海道。
況且徵夷大將軍，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如今幕府統一日本，或許只需要筒井順慶大手一揮，便能一舉拿下。
可事實，是如此嗎？
後世之人看待古人問題，會天然的代入一種知識上的傲慢。
認爲方向正確，就可以放手去做。
認爲制度缺陷，就可以一紙廢除。
認爲開疆拓土，打就完事了。
可他們忘了，古人的選擇，是受制於當時的實際條件。
是技術、是人力、是氣候，是一整套成本與收益的權衡。
就拿近在眼前的蝦夷國舉例。
筒井順慶知道，後世的北海道可是號稱日本糧倉，擁有全國四分之一的農業用地。
畢竟北海道中西部的石狩平原，可是日本的第二大平原，面積約4000平方公里。
平原，就意味着可耕地面積。
但筒井順慶也知道，有平原，可也不等同於能變成良田。
現在的蝦夷國，其實就是一片爛泥地。
島上只有少數漁民和商人在沿海活動，內陸則是阿伊努人的狩獵場。
其土質雖然是最肥沃的黑土地，但夏季多雨，極易形成排水困難，造成大面積滯水。
冬季又是酷寒，形成季節性凍土，開春了都難以人工翻種，種植窗口期極短。
後世之所以聞名，那是近代農業技術成熟之後的成效。
擁有大規模水利改造工程，耐寒稻品種的培育，大型農耕機械等等，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
即便是滿足這些條件，石狩平原也是經過了五十多年改造，才逐漸形成穩定的農業產出格局。
此外，還有勞動力問題。
種田是需要大量人口的，要知道北海道可是佔日本總面積的22%。
光是人口遷移，至少需要500萬人。這還是近代所需，古代還得翻倍。
這些人，從哪裏出？
幕府體制可是分封制，人口那都是各家的私有財產。
倘若遷徙幕府直轄的人口，這五十年內不僅要相應減產，同時還有投入治理北海道的費用。
這一減一加，持續五十年的倒貼，就有可能斷送幕府的根基。
遷徙地方大名的人口？
筒井順慶搖搖頭。
誰家都不可能同意，那跟改易沒什麼區別，將會是內亂的開端。
所以，歷朝歷代的幕府，不是沒有能力打下蝦夷國，而是沒有能力治理蝦夷國。
弊大於利的事情，乾脆就讓它擱置了。
更何況，打下新的地盤，是要分封有功之人的。
把功臣分封到這苦寒之地，那是恩將仇報，是流放，扭頭就造反了。
歷史上這裏的松前藩，就是因爲領地不產稻米，被定爲無石高大名。
若是將功臣分封本州，蝦夷國留作直轄，又會憑空增加幕府的負擔，等於變相削弱幕府的集權力量。
“不過......”筒井順慶肯定也不能放任這片沃土：“徵夷大將軍，不一定需要全靠武力征夷。”
他在蝦夷國的地圖上，寫下“松前藩”三個字，旁邊小注了一個名字：蠣崎慶廣。
這是歷史上的松前藩的初代藩主，世代壟斷與阿伊努人的貿易特權。
但筒井順慶又思索了一番後，將松前藩劃去，改成直轄。
他決定將蠣崎慶廣納爲直臣，讓他以“蝦夷奉行”的身份，代表幕府管理蝦夷地區的貿易和外交事務。
如此一來，蝦夷國等於是名義上成爲幕府的直轄地，而且石高是零。
写竺仓划斒悄桓α艘粔K無用的荒地，那裏不產糧，也沒有兵役可徵。
時間一長，便無人在意。
然後等到時機成熟，再行改造完成實控。
這可能需要一百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
劃定了蝦夷國，筒井順慶又將目光投向外海。
這副世界地圖，是他自己依據後世記憶手繪的。
雖然並不是那麼精確，但大體輪廓還是有那麼點兒意思。
尤其是這次赴明使節團，除了與大明成功建交外，還順帶與琉球、安南、暹羅等國的使節有過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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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井順慶首先將目光落在琉球王國上，其位置在日本與臺灣之間，是東北亞和東南亞貿易的中轉站。
在這裏，其實就能與明國商人建立聯繫。
從大明邅碡浳铮u給日本商人。又能從日本收購貨物，轉回大明售出。
筒井順慶打算第一步，就是與琉球國建交。
若是勘合貿易扔按三年一次，那麼這裏就是繞過“規則”的BUG，建立與大明之間的次級貿易通道。
“明年就讓以心崇傳，前往琉球建交。”筒井順慶自言自語。
他對外雖然也有野心，但更多的是傾向於貿易。
他不是沒想過武力征討，但同樣面臨類似蝦夷國的困境。
那就是征服之後，如何管理？
分封有功之臣，便會出現遠隔重洋的海外大名。
其擁有自己的領土，自己的軍隊，與幕府之間可能每年就能聯繫一兩次。
這種情況之下，海外大名極易半獨立，脫離幕府的掌控。
若幕府直轄，則需要持續投入金錢、船隻、兵力甚至是人口，還得在國內安置有功之臣。
屆時，幕府對外越擴張，對內就越空虛。
這等於是讓幕府一點點丟失領內直轄，得到一些需要數月才能傳遞命令的飛地。
這，就是分封制的弊端，難以遠洋擴張。
不像葡萄牙那種皇室集權國家，國王直接任命總督代管殖民地。
殖民地的官員定期輪換，不世襲，不擁兵。
以“公司”爲商吣Ｊ剑ㄟ^貿易掠奪地方財富。
分封制的國家，除非交通和信息傳遞的速度能在短時間內達成，類似現代化這樣，纔能有效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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