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他將目光投向西方。
本次九州征伐的路線，與歷史上的豐臣路線不同。
筒井家是走西九州，意圖將筑紫平原掌控再手中。
筑紫平原，是九州最大的平原，是著名的水稻產區。
秋月家之所以能有三十六萬石，蓋因爲佔據這筑紫平原。
如今處理了秋月家，接下來，就是北九州另一個實力大名，龍造寺家了。
此時龍造寺家被島津家征服，正臣服於島津。
但還沒等筒井軍有所行動，龍造寺家主動派人來了。
“少主，龍造寺家的使者到了。”神森出雲向筒井順盛彙報。
“來人是誰？”順盛端坐本陣，大軍目前正在掃平筑後國。
筑後國的秋月氏一滅，其餘的地方豪族基本上都是傳檄而定。
而出力最積極的，就是筑紫廣門，生怕筒井找他算賬。
他曾聯合秋月種實、原田隆種、龍造寺隆信，從大友家反叛出來。
後來島津勢大，便跟秋月種實、原田信種一同臣從了島津。
而當秋月覆滅，筑紫廣門便第一個響應筒井家，成爲筑後國的帶路黨。
筒井順盛對他並沒有太多責罰，畢竟九州地方勢力多如牛毛，不可能全部滅掉家名。
還是得一邊打，一邊降服。
等解決了筑後國，就該輪到龍造寺的肥前國了。
“回少主，來人自稱鍋島直茂。”
神森出雲隨即介紹此人的信息：“龍造寺四天王陣亡後，家中事務幾乎由其把控。”
“之前龍造寺臣服島津，也是此人從中達成的。”
筒井順盛點點頭，看來是個識時務的人：“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武士步入帳中。
他身穿一襲素色直垂，腰間佩刀。
來到帳中，恭恭敬敬地衝筒井順盛行禮：“龍造寺家臣鍋島直茂，拜見右中將大人！”
筒井順盛沒有寒暄，直接問道：“龍造寺家派你來，所爲何事？”
鍋島直茂抬起頭，目光諔骸坝抑袑⒋笕恕！�
“外臣代表龍造寺家，願向筒井家臣服。”
筒井順盛微微點頭，還沒他開口追問，鍋島直茂繼續說道：
“不瞞大人，龍造寺家確實一度臣服於島津，但那都是無奈之舉。”
“當時事急從權，若不低頭，龍造寺家便是滅頂之災。”
“但即便如此，我龍造寺家一直盼望着朝廷……”
鍋島直茂猶豫了一下，立馬又改口：“盼望着筒井家早日發兵，平定亂局。”
“龍造寺家願爲先鋒，攻伐島津，爲筒井家掃清前路。”
說完，鍋島直茂再度叩首。
這番話說得諔缺磉_了龍造寺家的迫不得已，又表達了臣服的找狻�
但筒井順盛並沒有急於接納，而是帶着質問的語氣：
“你說龍造寺家臣服島津是無奈之舉，那本家倒要問問，龍造寺家違反《無事令》又作何解釋？”
鍋島直茂的身體微微一顫，額頭冷汗直冒。
他故意搶先開口，就是想用“臣服”“願爲先鋒”的表態，來向筒井家示好。
他本以爲，只要表現的足夠主動，就不會再提這件事，以往不都是這種慣例嗎？
“回右中將大人......”但他現在不得不硬着頭皮回答：“龍造寺確是曾經違反過筒井法令，但那也是島津侵入，絕非本意......”
“島津侵入？”筒井順盛粗暴地打斷：“但據本家所知，是龍造寺進攻有馬在先吧？”
“進攻有馬......也是因其反叛，不是......”
“不是什麼？！”筒井順盛再次打斷他：“無事令寫得清清楚楚，九州停止一切私鬥攻伐。”
“未經本家許可，不得擅自用兵。”
“如有違抗......”筒井順慶狠狠盯着鍋島直茂，一字一頓地說道：“便是與本家爲敵！”
鍋島直茂趕緊以額觸地，聲音微顫：“右中將大人息怒。息怒。”
“那是先主......先主也已經受到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連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因爲他知道，弱者的解釋從來都不重要，最終解釋權永遠在強者手中。
可他一想到若是沒有得到筒井家的接納，龍造寺家必定家名難保。
於是，鍋島直茂還是艱難地開口：“龍造寺家......願以一切代價，換取筒井家的寬宥。”
“還望右中將大人......再給次機會。”
他幾乎是懇求的語氣，他現在是真心爲了拯救龍造寺家。
筒井順盛故作沉思，似乎是有所感動，實則心中早有腹案。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既然如此，本家倒是可以給龍造寺家一個機會。”
“感謝主家大恩！龍造寺家必定世代......”
“先不要急着謝恩，是有條件的。”
“但請右中將大人明示。”
筒井順盛微微頷首：“其一，龍造寺家需交出人質。”
“這是自然。”鍋島直茂立刻應下：“但我家主公尚無男嗣，可否先質押嫡女安姬，待日後有子再質押。”
“準。”筒井順盛緊接着說第二個條件：“其二，松浦、大村兩家脫離龍造寺家，爲我筒井家直屬。”
“這......”鍋島直茂臉色發白，腦中急轉。
這兩家的所在，可是肥前國最富庶的沿海地帶，不僅擁有優良的港口，還有能夠承擔國際貿易的商業町。
若是劃出去，龍造寺家的石高將直接腰斬，從此淪爲內陸大名。
“右中將大人......此事關係重大......請恕在下要回去請示家主。”
“而且......這件事還需過問松浦、大村兩位大人，是否願意。”
他只能先拖字訣，這等於是投降輸一半的懲罰。
“不用那麼麻煩，當事人就在這裏，你可以親口問問。”
筒井順盛隨即一招手，從帳外並肩走進兩名武士。
左邊一人身穿僧衣，右邊一人身穿南蠻服，兩人均是五十來歲。
“你們！”鍋島直茂一見來人，頓感大事不妙，他認得這兩人。
穿僧衣的是松浦隆信，松浦家的隱居大名，法號“道可”，實控家中大權。
穿南蠻服的是大村純忠，大村家的家主，標準的南蠻信徒。
只見他二人來到帳中央，向筒井順盛行禮：“松浦道可（大村純忠），參見少主。”
少主？
聽到這個稱呼，鍋島直茂頓時臉色大驚。
這隻能且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們已經投靠了筒井家。
“鍋島大人，好久不見。”松浦隆信雖然語氣平淡，但臉上充滿得意。
松浦家本就是肥前大名，控制着松浦郡與五島列島。
他不僅爲海偻踔碧峁┍幼o所，暗中資助倭寇。
也爲葡萄牙人提供平戶港，套取南蠻貿易。
後來龍造寺崛起，纔不得不臣從龍造寺家。
如今，龍造寺衰落，筒井到來。
松浦隆信便趁機向筒井家臣服，脫離龍造寺家。
當然，他也爲此付出了條件。
港町平戶，將作爲筒井家直轄，其稅收、外交與貿易所得，直接歸筒井財政。
“鍋島大人，我等自願歸入筒井家，這件事，就不用再議了。”
大村純忠則乾脆表明態度。
大村家原本也是肥前大名，控制着杵島郡。
因爲海港優勢，也是第一批接觸葡萄牙人的勢力之一。
大村純忠更是對西洋人產生好感，是日本歷史上第一位切之丹大名。
他與耶穌會簽署協定，開放長崎港，與有馬晴信共同發起“天正遣歐少年使團”。
另外，他是過繼大村家入繼的，他本苗字“有馬”，是有馬義貞的次子，有馬晴信的親叔。
後來被龍造寺隆信的武力所迫，除長子外的其餘三個兒子都被擄爲人質，成爲龍造寺家從屬。
沖田畷之戰時，大村純忠雖然也出戰了，但對陣同族有馬氏的時候極爲消極，全程只放空槍虛與委蛇。
也正因如此，即便龍造寺隆信戰死後，本應互爲交戰方的有馬軍，也沒有對大村部隊發起追擊，直接放任其全身而退。
如今，龍造寺家勢微，筒井家勢大。
大村純忠趁機向筒井家臣服，同樣也付出了條件，港町長崎交由筒井直轄。
“鍋島直茂。”筒井順盛忽然開口：“你還需要再回家商議嗎？”
鍋島直茂伏在地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松浦、大村從龍造寺家脫離，已成既定事實。
如果龍造寺家不認，那便是與庇護者筒井家爲敵。
屆時......一旦開戰，本就元氣大傷的龍造寺家自然不是筒井對手，必將家名不保。
與其如此，還不如......
當鍋島直茂再次睜眼時，聲音已經平靜了許多：“龍造寺家......願意遵從主家安排。”
一聲“主家”，表明了龍造寺的身份。
“很好。”筒井順盛這才滿意地點頭：“從今日起，松浦、大村爲我筒井直臣。”
“龍造寺家保留肥前剩餘領地，家格不變。”
“是。”三人齊聲應道。
三日後。
有馬晴信也主動向筒井家臣服，有馬家被所領安堵。
十月中旬，筑後、肥前兩國被平定。
緊接着，筒井大軍攻入肥後國。
第762章 公武分治，筒井掌控朝廷，判令德川歸還駿河
天正十二年（1584），十月中旬。
九州征伐的戰火還在肥後國蔓延，當地舊勢力紛紛背離島津，投靠了筒井家。
筒井軍一路高歌猛進，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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