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毛利輝元聽到這裏，忍不住一哆唆，他是被筒井徹底打怕了。
“所以......”小早川隆景的目光，落在毛利輝元那張年輕的臉上。
“爲了毛利家名，趁現在，向筒井家臣服吧。”
向筒井家臣服。
短短几個字，讓毛利輝元的內心一陣窒息。
他可是堂堂毛利家家主，毛利元就的嫡孫，百萬石的大大名！
如今要成爲他人的家臣，而且還是削封到骨折的封地，這讓他死後如何面見他爺爺？
他低着頭，雙手在膝蓋上用力扣着。
可他更清楚，小早川隆景說得都是實話。
家中最能打的吉川元春死了，筒井家的軍隊已經佔領了山陰，隨時都能入侵山陽。
而這卻只是筒井的一路大軍，若是四國、近畿方面再派大軍......
他不由得想到武田家的結局，家名斷絕，領地盡失，一族覆滅！
嘶~~~~
毛利輝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額頭滿是冷汗。
他剛要開口答應，可又心有顧慮。
小早川隆景似乎是看出了端倪，開口勸說：“主公是擔心減封之後，無力承擔家臣們的知行嗎？”
毛利輝元微微點頭，他的確是在擔心這個問題。
若是毛利家只保留安藝、備後的內陸地區，那麼那些跟隨毛利家多年、分封在外的重臣、國校汶y以維持原有的知行。
甚至於他們即便是回到主家所在的封國，也會面臨無地可封的局面。
屆時，毛利家就只能降低家臣的知行，削減武士的俸祿。
那些原本擁有數千甚至上萬知行的重臣，可能一下子被砍到一千甚至幾百石。
他們乃至毛利本家都無力養活麾下的武士，便不得不遣散武士。
想留下來繼續侍主的武士，就只能退隱、歸農，放棄武士身份。
而若是不願放棄武士身份，便只能離開成爲浪人。
到那時，毛利家即便保住了家名，也會元氣大傷，再難恢復到往日的聲威。
“臣有一個想法，或許可行。”小早川隆景警惕地環視四周，壓低聲音。
“隆景叔父快講。”毛利輝元現在只能是依靠自己的三叔了。
這也是今日獨自召他前來的原因。
“臣認爲……”小早川隆景斟酌着措辭：“主公應該放棄本據，改封長門、周防兩國。”
“放棄本據？”毛利輝元驚訝地瞪大雙眼。
他不理解。
要知道安藝國，可是他毛利家的發祥地。
從南北朝時期初建，到室町幕府時期的國人小�
再到毛利元就以此爲根基，一步步將毛利家從安藝一隅，擴展到西國十國。
這吉田郡山城，承載着太多毛利家的榮光。
如今，要讓他主動放棄這座城，割捨這片土地，他心中如何能接受？
“隆景叔父，安藝可是我毛利家的根啊。”
毛利輝元聲音顫抖：“若是連根都不要了，我毛利家……豈能再興？”
“主公。”小早川隆景微微伏身。
“安藝雖好，但山多田少，產量有限，難有大爲。”
“且領內封地早已飽和，無法承納外部家臣。”
“若強行分攤，勢必會引起新舊家族之間的爭端。領地衝突之下，甚至會釀成內亂。”
毛利輝元聽了臉色煞白。
他能想象的到，若是把A家臣的封領劃出一部分給B家臣，必然會讓A家臣心生不滿，B家臣嫌少。
到時候就有打不完的官司，沒完沒了的紛爭。
內部傾軋之下，毛利家就更無精力對外發展了。
“所以……”小早川隆景繼續說道：“與其讓家臣們在有限的土地上互相擠壓，彼此怨恨……”
“不如趁這次轉封，重新洗牌，重新分配。”
這就是他的提議。
因爲長門、周防兩國，在陶晴賢反亂大內家，毛利西進的時候，當地舊勢力被反覆清洗過數輪。
所以這兩國的土地，大半成了毛利直領。
“而且，這兩國橫跨瀨戶內海與外海，不僅有鹽田良港，還可對外貿易。”
“只要我毛利家海路在手，哪怕知行銳減，也能依靠貿易獲利。”
“將來……”小早川隆景目光深遠：“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
毛利輝元沉默了。
他腦中彷彿有兩個小人在拔河，來回拉扯。
良久，他終於沙啞的開口：“那就......按隆景叔父說的辦吧。”
“是。”小早川隆景伏身行禮：“臣這就動身前往筒井家，爲毛利家達成訴求。”
他準備親自去一趟，爲毛利家爭取權益。
“那就有勞隆景叔父了。”毛利輝元現在沒了主意，完全聽從叔父的建議。
“不過，爲示找�......”小早川隆景抬起頭，語氣鄭重：“還請主公將宮松丸交與臣。”
“宮松丸？”毛利輝元有些意外。
宮松丸，是毛利元就四子穗井田元清的次子。
“主公，您現在膝下無兒無女。”小早川隆景開始解釋：“請將宮松丸收爲養子，入質筒井家。”
“宮松丸，他才四歲......”毛利輝元有些於心不忍，這等於是拿他四叔的兒子去當囚徒。
“正因年幼，才更合適入質。”小早川隆景也是無奈。
他現年五十了，卻依舊沒有子嗣，否則也不會輪到四弟。
可惜......
“好......”毛利輝元閉上眼睛：“一切......隆景叔父就看着辦吧。”
此刻，他感覺身上的擔子好重，壓得他喘不上氣來。
兩日後。
小早川隆景帶着毛利宮松丸，以及全權代表毛利家的重任，出發前往筒井家。
他首先乘船，在筒井水軍的“護送”下，於大阪登陸。
此時的大阪，正幹得熱火朝天。
普請奉行大谷吉繼，利用石山本願寺留下的臺地，新建大阪城。
小早川隆景看着這城池基座，知道其將來是比安土城更加雄偉的城池。
“小早川大人，請吧。”堺町奉行中坊秀祐負責接待。
他帶着小早川隆景一行人，走大阪平原，前往大和多聞山城。
這是隆景第一次踏入筒井家的腹地，他認真觀察着沿途經過的城池、村落、驛道。
與毛利家截然不同的是，筒井家非常重視道路與驛站，這不僅能讓消息更加靈通，還能讓軍隊更加迅速。
而且，這道路上各個重要的關卡，都是由筒井直轄管控，而非地方勢力自己管控，這是有別於其它所有大名的治理方式。
除了管控交通網絡外，更令小早川隆景感到不安的是，他從中坊秀祐口中得知，一些繁榮的、重要的町港，也都是由筒井家直轄。
例如大阪町、堺町、小浜町、雜賀町、敦賀町、鳥取町、金澤町、大湊町、安濃津町等等。
更不用說銅礦、銀礦、金礦的開採與使用，也都是由筒井家壟斷。
數日後。
小早川隆景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多聞山城。
一番通報之後，他被引入本丸御殿。
此時他跪坐在殿內中央，兩側是筒井家的值守家臣，均等待主位上筒井順慶的到來。
現在的筒井家，因爲地域廣泛，家臣遍佈各地，無法時刻召集谐肌�
但家中又不能沒有重臣坐鎮，所以開始嘗試實行輪值崗位。
也就是各地家臣，輪流到家主所在之處當班。
今日殿前值班的有家老島清興，軍師神森出雲，侍大將福住順齋、十市藤政、柳生宗嚴，足輕大將小西隆佐、慈明寺順定、山內一豐、藤堂高虎等等。
以及外樣大名瀧川一益、小笠原貞慶。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殿內三人：小早川隆景、安國寺惠瓊、毛利宮松丸。
這讓他們仨如芒在背，壓力山大。
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廊下高唱：“主公到！”
腥粟s緊伏身行禮。
筒井順慶緩步進入殿內，在主位上坐好。
他今日穿着一件準[色大紋直垂，這是織田市爲他親手織的。
“毛利家臣小早川隆景，拜見內府殿下！”小早川隆景以額觸地，態度恭敬。
筒井順慶看向島清興，後者會意，開口問詢：“不知閣下此來，所謂何事？”
小早川隆景趕忙回答：“在下奉家主毛利之命，前來向貴家請降，懇請殿下寬宥毛利往日之過。”
“請降”一詞，表明他姿態放得很低。
這讓一旁的安國寺惠瓊大感意外，他記得自己臨來時還是以和談自居，怎麼一下子就降了？
筒井順慶聽了，並沒有急着開口，而是目光停留在那個四歲孩童身上。
“這位是？”島清興詢問宮松丸。
“此乃我家主公之子宮松丸，攜來入質，以示找狻！�
小早川隆景藉故繼續說道：“毛利家願交出諸國，只求能保留長門、周防兩國。”
‘長門、周防？’筒井順慶眉頭一挑，略感意外。
他本以爲，毛利家會希望保留安藝、備後的舊領，沒想到自請轉封。
殿內筒井屑页悸勓裕捕急砬橐馔猓嗟氖歉`喜。
在他們的思想中，如果能把毛利從故土遷出，能大大降低毛利家在西國的根基與號召力，這有利於筒井家的統治。
可筒井順慶身爲穿越者，第一反應這是長州藩的打法。
歷史上長州藩就是靠着對馬島爲跳板，與朝鮮進行走私，因此積累了大量財富。
在加上沿海增設的旅店、妓院、倉儲、飲食等業務，也讓其藩內稅收55%的淨收入，來自農業以外，從而隱瞞了收入。
而這些錢，都存入了名爲“撫育局”的組織。
這是長州藩的特別賬戶、小金庫，它將結餘資金作爲儲備金積蓄起來，用於推進某項重大事業。
筒井順慶不知毛利這是有意還是無意，但想要轉封長門、周防，是萬萬不能的。
要不然，他之前也不會提出沒收安藝、備後的沿海地區，這就是爲了斷絕毛利的海路。
甚至還有後面的薩摩島津家，他也不能讓其再呆在薩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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