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啊？是！”大谷吉繼激動地接過任務，聲音中壓抑不住的顫音。
他終於獲得了外派的機會，這意味着主公開始將他從內府推向臺前。
他知道，只要辦好這一趟差事，日後的路便會寬得多。
同殿侍奉的真田信繁，則爲他由衷的高興。
信繁現在也是筒井順慶身邊的側近，入職後就跟着大谷吉繼學習筒井家的內務與法度。
兩人年歲差不多，性情也頗爲相合，所以十分合得來。
前幾天大谷吉繼生閨女，真田信繁也去道喜。
信繁看着襁褓中的女嬰，端詳了好一陣子，還抬頭一本正經地對大谷吉繼說：
“長得真好看，將來必定是個美人。
待她長大，我便上門提親。”
當時，大谷吉繼只是笑笑，只當這是兄弟的一句玩笑話。
殿內，上杉景勝又向筒井順慶鄭重行禮，宣誓效忠。
然後心滿意足地，帶着虎千代、直江兼續離開殿內。
下一個入殿辭行的，便是織田三法師。
他學着大人的樣子，伏身行禮，奶聲奶氣地說道：“三法師......拜見外公。”
“公袌龊希兄鞴！彼赃叺耐簿Q提醒道。
“無妨。”筒井順慶擺擺手，對於這個小小的外孫，他沒什麼可囑咐的。
一個三歲的孩子，對他說政務又聽不懂，順慶只讓他多聽母親的話。
三法師自然應允。
至於他的後見役織田秀勝，這次沒有前來。
原因無他，秀勝自小體弱多病，這次又是重病臥牀。
筒井順慶只說等他病好了，再單獨來多聞山城述職。
“阿鶴。”筒井順慶更多的話，則是對女兒說的。
“你雖說是織田家主母，但更是我筒井家的女兒。”
“未來不必獨守空房，青燈古佛了此一生。”
“你若是有心儀之人，不管是武家子弟，還是公卿之子，甚至......”
筒井順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甚至是麾下武士，都可報與爲父。”
“爲父定會替你做主，依你心願，尋一個能陪伴你一生的人。”
他打算讓筒井鶴自由選擇婚嫁的對象。
筒井鶴微微一怔，隨即低下了頭。
她沒有立刻回答，良久之後才緩緩抬頭：“女兒......記下了......”
筒井順慶溫和的一笑，這是他能給予的最大補償了。
“去吧，路上小心。”他揮了揮手：“到了安土城，記得給爲父、給你娘多多寫信。”
而後。
筒井順慶又陸續接見了瀧川一益、前田利家、丹羽長重、穴山信君、佐佐成政等人。
無非就是勉勵幾句，告誡幾句。
接下來，便輪到了真田昌幸。
“臣拜見主公。”他大禮拜伏，額頭緊貼地板。
“臣特來向主公辭行，請主公教誨。”
筒井順慶目光上下打量着，這位歷史上的“表裏比興”。
其在失去了主家武田後，在織田、上杉、北條、德川、豐臣之間反覆橫跳。
但現在，真田家是直接臣屬了筒井家，免去了歷史上的左右逢源。
“昌幸，上野的局勢可還穩定？”筒井順慶主要擔心上野國。
甲斐、信濃基本上都在掌控之中，上野南部諸郡在去年被北條侵佔。
“回主公，北條家雖在上野方向被廄橋城所阻，卻並未死心。”真田昌幸早有準備，沒有猶豫地回答道。
“據臣的探報，北條家仍在暗中聯絡上野的國校噲D尋找機會滲透進來。”
“臣已加派忍者，嚴密監視北條及上野動向。”
“忍者？”筒井順慶點了點頭，目光中帶着幾分讚許：“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
“北條家是關東之患，本家遲早要將其拔除。”
“但眼下本家要先料理西邊的事，關東只能先穩住。”
“你回去之後，與前田慶次、白井胤治、穴山信君保持聯絡，若有北條異動，即刻組織防禦。”
“臣遵命。”真田昌幸伏身再拜，卻沒有立刻起身。
而是稍稍抬了抬頭，目光落在大殿一側侍立的真田信繁身上。
“主公，臣子信繁，承蒙主公收爲側近，悉心教導。”他又將目光收回，恭敬說道。
“真田家無以爲報，只願爲主公守好上野北境，絕不讓北條越雷池一步。”
筒井順慶讚許地看了一眼信藩，而後說道：“信繁這孩子，聰明好學，做事沉穩，本家很是喜歡。”
“你儘管放心，本家定會好好栽培他。日後真田家若有需要，他也能替你分擔。”
真田昌幸再度伏身：“臣謝主公厚恩。”
真田信繁也一同向筒井順慶行禮，他剛剛入職，便是御前側近，這已經是極大的信任與恩寵了。
等到各臣屬大名、各地代官都覲見完畢，殿內來了一對特殊的母子。
女子一身素衣，抱着一個孩童入內。
“妾身拜見御屋形殿下。”那名女子抱着孩子行大禮。
筒井順慶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懷中一歲的男嬰，這便是毛利秀賴遺下的妻兒。
“秀賴之忠義，當爲武家表率。”筒井順慶緩緩開口：“本家敬重他的忠義，自然不會虧待他的後人。”
“你且在府中留下，安心撫養幼子。”
“待其成年，本家自有安排。”
女子聽了身體微顫。
自從丈夫英勇就義後，家中便斷了生活上的來源。
雖然勉強依靠之前的餘錢度日，但後來織田家恰逢鉅變，她們這種遺孀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如今突然得到了主家大殿的青睞，怎能不讓她激動。
“謝御屋形殿下隆恩！”她伏身再拜，眼淚奪眶而出。
她懷中的幼子也跟着咿呀了一聲，像是在爲當年父親的決定，獻上遲到的回應。
第733章 歸鄉的萬石大名
翌日。
筒井谐缄懤m散去，各自奔赴家領。
山上徹也騎馬前行，他的新封地在上野國勢多郡內，總領一萬三千石。
同時，他也是筒井家派在該地的郡代。
郡代，是大名在基層領地的實際代理人，也稱郡奉行，大多由地方城主擔任。
主要負責該郡的賦稅徵收、司法裁判、軍事指揮權，是大名強化地方直轄統治的核心官職。
與他同行的，還有白井胤治和北條高廣，再加上隨從人員，一行十幾人。
白井胤治的新封地在上野國碓冰郡內，總領一萬五千石，兼任郡代。
北條高廣的安堵封地在上野國羣馬郡內，總領一萬八千石，兼任郡代。
不過這個北條高廣，不是那個混跡關東多年的“三姓家奴”，而是父子倆的同名同姓。
父高廣自知名聲很差，恐遭新主筒井順慶忌諱，便將家督之位傳給了子高廣。
他們仨再加上真田家，便掌控着上野國中北部的五郡，與北條家控制的上野國南部諸郡對立，隨時都可能爆發戰爭。
“山上大人。”白井胤治策馬靠了過來，主動打招呼。
“白井大人。”山上徹也趕忙略有恭敬的回禮。
“此番前往勢多郡，你可有想過如何管理？”胤治一副輕鬆的口吻。
山上徹也搖了搖頭：“說實話，在下除了打仗和種地，別的一概不懂。”
“雖然之前在伊勢有過領地，但也不過三千石的規模。”
“百姓不多，事務也簡單。”
“可如今驟然領有萬石以上......還要擔任郡代......”
“說實話，在下腦中毫無概念。”
緊接着他想到對方可是筒井家軍師，幹了十幾年的郡代了，經驗可謂豐富。
於是他連忙謙虛地問道：“還請白井大人教我。”
白井胤治微微一笑：“經營領地，想必你也有經驗了。”
“無非就是管好自己的領民，按時收繳年貢，維持治安，便算是稱職了。”
山上徹也點點頭，他已經有了這方面的經驗了。
“可你如今是郡代。”白井胤治繼續說道：“管的便不止是自己的知行，而是整個郡的賦稅、司法、軍事。”
“軍事不用多說，除了你自身的動員外，無非就是增加了監督郡內其它地侍的軍備情況。”
“在戰時，你便是這一郡的統兵大將，這是你的強項。”
他首先說軍事，也是讓山上徹也增加一些信心。
緊接着，他又轉而其它：“再說賦稅，這第一件事不是收稅，而是摸底。”
“你首先要先找到舊賬冊，查明往年貢奉記錄，做到心中有數。”
“千萬不要一上來就檢地，那隻會引起一揆。”
“先保留舊地侍的利益，不要動他們的知行。”
“等到站穩腳跟，培植忠於自己的地方力量後，再逐步調整。”
“多謝白井大人的提醒。”山上徹也眼中有所感悟。
他還本打算去了就檢地，做出一番成績呢。
他又聯想到之前的評定會，家中的三項國策也的確只是要求五年內完成，想來也是考慮地方上會有阻力。
“再來說司法。”白井胤治招慕淌趯Ψ剑骸爱數氐募m紛、訴訟，只要不涉及址矗加赡銢Q斷。”
“可如何決斷，在下建議你初期以調解爲主。”
“官司能不判就不判，能讓雙方各退一步，也不要強行分個對錯。”
“啊？”山上徹也有些懵，這不就是和稀泥嗎？
這在筒井領內可算是不作爲了。
“你初到地方，名望恐怕都不如一鄉野乙名。”白井胤治耐心解釋：“跟當地百姓說公道？頒法度？”
“恐怕都不如乙名振臂一呼。”
山上徹也深以爲然的點頭，對方說得不無道理。
筒井家在上野國毫無根基，不像在大和國那般深耕多年，領民歸心，豪族順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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