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承包人爲了追求利潤，往往會隱瞞產量，使得領主的實際收入，遠低於銀山的真實產能。
筒井順慶聽了微微點頭。這個道理很簡單，中間商賺差價，古今皆然。
於是他便開口問道：“山名氏時期，生野銀山的承包人是誰？年繳納稅金多少？”
“回主公，正是太田垣氏。”本多正信答道：“據接管時繳獲的山名氏賬目，生野銀山年繳納稅金八百貫錢。”
“八百貫？”島清興在一旁皺了皺眉：“生野銀山是數一數二的大銀山，年產值就這麼點？”
本多正信笑了笑：“這八百貫，只是太田垣氏繳納給山名家的稅金，並非銀山的實際產值。”
“按照慣例，在請負制下，承包人的實際收益，通常是稅金的三倍左右。”
“也就是說，生野銀山的實際年產值，差不多應該在兩千四百貫左右。”
兩千四百貫，摺合四千八百石。
放在筒井家五十三萬八千石的年收益面前，確實算不上一筆驚天的數字。
但田賦不同於銀山，田賦要等秋收後才能徵收。
而銀山的產出，則是持續不斷的，月月有進項。
對於維持大軍日常開銷、購買鐵炮彈藥，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兩千四百貫……”筒井順慶面色平靜，只是微微點頭：“確實不算多，但也不可小覷。”
“不過......”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本家既然已經接管銀山，自然不能再沿用舊制。”
本多正信立刻會意：“主公所言極是。”
“請負制雖有省心之利，但弊端太多，且難以掌控。”
“銀山作爲本家的重要財源，絕不能假手於人。”
“你的意思是，直營？”筒井順慶也不想再承包出去。
“正是。”本多正信毫不猶豫地答道：“臣建議，由本家直接任命奉行管理礦山，組織開採、冶煉。”
“如此，一則可杜絕承包人從中漁利，二則可確保銀山的產量穩定，三則便於掌控銀山小！�
“那就這麼定了。”筒井順慶立刻做出決斷：“設立銀山奉行一職，負責礦山管理。”
“銀山奉行之下，設代官所，負責輔佐奉行進行銀山的治安與具體事務。”
“至於銀山奉行的人選……”他眼神在殿內腥说哪樕蠏哌^。
本來想選小西隆佐，畢竟是商人出身，經營方面不成問題。
但又仔細想了想，還是搖頭否定。
銀這種貴金屬，最重要的一項屬性，就是具備貨幣性質。
將來這金、銀、銅錢之間的兌換以及發行，是調解市場穩定的重要手段。
所以開採與銷售，絕不能是一個人，否則容易監守自盜。
“三成。”
筒井順慶突然點到石田三成的名字，後者明顯一愣，趕忙伏身行禮。
“就由你，擔任銀山奉行，負責銀山的開採與冶煉。”
“啊？多謝主公隆恩！”石田三成激動地身體微顫，終於有了一展拳腳的機會了。
但殿內谐悸勓裕瑓s神色各異。
若說之前把外臣山中鹿之介留任但馬，身負要職......
雖說有些不合時宜，但鹿之介的能力還是有目共睹的。
但眼下又如此提拔石田三成......便不是很服小�
很多人認爲，他不過是家主身邊的小姓出身，端茶倒水，傳令跑腿。
年不及二十，既無戰功，也無資歷，更無地方歷練。
如今一躍成爲銀山奉行這等要職，不免讓一些老臣心中頗有微詞。
不過石田三成顯然不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
在他眼中，筒井順慶的恩情，重過千山萬水。
此恩此情，他願用畢生之力，以報萬一。
第605章 金山銀山銅山，筒井順慶統統都要
筒井順慶將腥说纳裆丛谘垩Y，卻不急着解釋，只是淡淡問道：
“三成，關於生野銀山，你可有什麼想法？”
石田三成微微一怔，隨即低頭沉思片刻，這才抬起頭來，聲音沉穩地答道：
“回主公，臣以爲，生野銀山年產兩千四百貫，在山名氏與太田垣氏手中，已是極限。”
“但這並非銀山本身儲量有限，而是受制於經營之人的實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太田垣氏終究只是一方國人，全族上下能動員的人力十分有限。”
“以屬下之見，太田垣氏能組織起來的礦工，最多百餘人而已。”
“這百人要兼顧開採、冶煉、咻敚咽亲浇笠娭狻！�
“而且，這兩千四百貫的產量，在太田垣氏看來，已然是其家族年收入的一半有餘，自然可觀。”
“但放在本家眼中……”石田三成目光堅定地看向筒井順慶：“這兩千四百貫，不過是杯水車薪。”
殿內谐悸勓裕裆珴u漸認真起來。石田三成這番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
“若由本家接手經營。”石田三成繼續說道：“首先能投入的便是人力，這遠非太田垣氏可比。”
“因此礦坑可多開，坑道可深掘，冶煉爐也可增加數量。”
他越說越從容，彷彿胸中早有成算：“屬下粗略估算，若本家直營，礦工人數可增至數百人。”
“如此，年產量至少可翻一番，達到五千貫上下。”
“若再能擴充人力，晝夜不息，八千貫、一萬貫，也並非癡人說夢。”
“一萬貫？”島清興在一旁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不錯。”石田三成點了點頭：“但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需循序漸進。”
“屬下若執掌銀山，當先以增員擴產爲首務，待產量穩定後，再圖拓展新礦坑。”
“如此三五年內，生野銀山必能爲本家貢獻可觀的財源。”
筒井順慶聽完，滿意地點點頭。
石田三成這番話條理清晰，既有對現狀的分析，又有對未來的規劃，比他預想的表現要好。
“你既然心中有數，這銀山奉行一職，便更非你莫屬了。”筒井順慶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既是說給他聽，也是說給別人聽。
石田三成再度伏身，聲音宏亮：“屬下定不負主公厚望，必將生野銀山打理妥當，爲本家竭盡心力！”
殿內谐挤嚼u的疑慮，此時已消散了大半。
倒不是他們立刻便信服了石田三成，而是方纔那番話，確實展現出了遠超其年齡的見識與致浴�
筒井順慶掃了一眼腥耍f道：“三成雖然年輕，但跟隨我身邊多年，耳濡目染，對政務、商事皆有心得。”
“銀山奉行一職，重在經營與調度，與戰功資歷無關。”
“本家用人，向來是唯纔是舉，不拘一格。”
此言一出，谐技娂姷皖^，再無異議。
筒井順慶這才繼續佈置：“銀山直營之後，開採與銷售需分而治之。”
“三成擔任銀山奉行，只管開採與冶煉。至於成銀的保管、咻斉c銷售，由勘定奉行另行派人對接。”
“兩者相互制衡，方能避免舞弊。”
“是。”本多正信伏身領命。
筒井順慶這番安排，並非不信任石田三成，而是防微杜漸之意。
他心中想到的，是後世被稱爲“天下總代官”的大久保長安。
其人曾身兼數職，不僅掌管全國的金銀山與交通網，更以勘定奉行之職統轄貨幣中樞的金座與銀座。
如此一來，金銀出入、鑄幣流通盡在一人之手，雖顯其能，亦伏其患。
及至晚年，權傾一時的大久保長安，終因貪墨事發，被指侵吞鉅額金銀，一族盡誅。
‘金座、銀座……’筒井順慶在心中默默唸着這兩個名詞。
金座，負責黃金貨幣的鑄造與流通。銀座，則掌管白銀貨幣的鑄造與流通。
兩者合在一起，再加上銅錢的鑄造與流通，便是整個經濟的命脈中樞。
可以說，誰掌握了金座與銀座，誰就掌握了整個國家的貨幣之柄。
後世的德川幕府，正是通過設立金座與銀座，將貨幣的鑄造與發行權牢牢掌握在手中，方纔奠定了二百餘年的幕藩體制根基。
‘不過，眼下還不是建立金座、銀座的時候。’筒井順慶卻在心中暗暗搖頭。
他雖然清楚這些制度與架構，但步子不能邁得太大，否則只會適得其反。
金座、銀座的設立，不僅需要龐大的金銀儲備作爲支撐，更需要一個相對統一、穩定的流通市場。
如今日本各地羣雄割據，各國貨幣混雜流通，成色、重量、換算比例各不相同，混亂至極。
即便在本家領地內強行推行統一的貨幣體系，但到了境外一樣寸步難行。
例如筒井家推行的撰錢令，在國內或許行得通，但出了國境，那些被禁用的劣錢依舊照常流通，誰又能管得住？
再者，鑄幣之權，向來是天下人的禁忌。
若筒井家貿然設立金座、銀座，公然鑄造貨幣，無異於向天下宣告野心。
屆時不僅會成爲惺钢模脖厝粫c織田家立刻敵對。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筒井順慶心中思量。
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先將生野銀山經營好，把銀子的產量提上去。
待根基穩固之後，便可藉助“銀山小睂I的勘礦技術，爲日後探尋更多的礦脈埋下伏筆。
除了下一步計劃染指的伊予國別子銅山，筒井順慶又將目光投向了佐渡島。
那座島上，還蘊藏着不爲人知的佐渡金山。
他暗自思忖，只等上杉謙信一死，上杉家爆發內亂的時候，或許可以趁虛而入。
他的側室上杉秋姬又懷孕了，不知道將來是男孩還是女孩。
如果是男孩，筒井順慶考慮將來可以過繼到上杉名下，繼承上杉一脈。
如果是女孩……他也有後手，他膝下還有更年長的女兒，可以用做聯姻的政治手段。
‘總之，金山、銀山、銅山。’
‘我筒井順慶，統統都要。’
第606章 筒井順慶又娶小妾了
天正五年（1577年）六月，天氣已是暑氣蒸騰。
今日，是筒井順慶納妾的日子。
女方不是別人，正是斯波義銀的女兒：斯波富子。
說起來，這門親事來得有些突然。
斯波義銀雖然是個戰五渣，但畢竟是名門之後，一直在筒井的庇護之下充當“食客”。
去歲冬末，斯波義銀忽然提起，說自己有一女，年方十三，容貌端莊，知書達理，願許給筒井順慶爲側室。
筒井順慶當時一愣，隨即明白了斯波義銀的用意。
這位落魄的名門之後，是在爲自己找靠山。
斯波義銀只有一子一女，均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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