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讓他們頂着。能拖住筒井軍一刻是一刻。”
“是。”吉川元長領命。
雖然殘酷，但“死貧道不如死道友”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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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的號角聲響起。
毛利軍後陣繼續保持對宵田城的警戒，掩護本陣先行撤離戰場。
緊接着，毛利第三陣、第二陣，開始有序後撤。
出雲泻褪娦的將領們，雖然滿腹疑惑，但軍令如山，也沒有人違抗。
他們收攏隊形，轉身向後，從戰場上撤離。
但馬袇s被留下了。
不是被遺忘，而是被故意拋棄。
垣屋光成在混亂的人羣中，聽到了毛利軍撤退的號角聲。
回頭一看，只見第二陣和第三陣的旗幟正在向後移動，越來越遠。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的靠山跑了，吉川元春把他們當成了棄子。
他咬了咬牙，身後的鐵炮還在轟鳴，身邊不斷地有人倒下。
但此刻他什麼都做不了，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憤怒。
“主公！快走！”一名親衛拽着他就往回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垣屋光成踉踉蹌蹌地，漫無目的地跟着親衛跑。
他不敢回頭，更不敢停下，直到後背火辣辣地一疼，便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筒井軍陣地上，蒲生賦秀看着遠處撤退的毛利軍旗幟，又看了看眼前還在掙扎的但馬潰兵，一時有些發愣。
“毛利軍……撤了？”他語氣中帶着難以置信：“他們把但馬腥酉铝耍俊�
好一會兒，他才接受了現實。
“傳令下去，停止射擊。”他沉聲說道：“槍足輕出柵，收攏俘虜。負隅頑抗者，就地格殺。”
“是！”
防馬柵被移開，筒井軍的槍足輕魚貫而出，開始清理戰場。
另外所謂的收攏俘虜，是指抓高級武士，這種人有利用價值。
至於普通的足輕雜兵，要麼殺，要麼跑，要麼被賣，幾乎不做戰俘關押。
因爲抓了沒用，還浪費糧食。
而在筒井本陣，松倉重信等人自然也看到了戰場上的一切。
“吉川元春......果然不簡單。”神森出雲不由得稱讚一聲。
如此果斷地撤軍，比某些人可強太多了。
“不過也是因爲......但馬斜揪筒皇敲幌怠！卑拙分蔚故墙o出了中肯的評價：“但馬國也不是非守不可。”
“你的意思是......”松倉重信看向他：“吉川元春會藉此機會，撤出但馬？”
“這是肯定的。”白井胤治語氣篤定：“他既然損失了但馬校簿蜎]有必要再繼續與我軍對耗。”
“連夜北撤，怕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了。”
追不追？
現在成了擺在他們面前的問題。
第594章 俘虜的最大價值
“可否追擊？”松倉重信問道，語氣中帶着一絲躍躍欲試。
他身爲總大將，自然想擴大戰果。
如果能在此給與毛利重創，那麼以後筒井家對西國的攻略，將更加有益。
神森出雲沉吟片刻，緩緩說道：“不追爲妙。”
“說說理由。”
“其一，吉川元春雖然撤兵，但主力完好。”
“近萬精兵在手，陣型不亂，退而不潰。”
“我軍若貿然追擊，便是放棄防馬柵和鐵炮的優勢，在開闊地帶與毛利軍野戰。”
白井胤治點了點頭，補充道：“不錯。”
“吉川元春此人用兵老辣，他既然敢把但馬腥酉聰噌幔f明他對嫡系兵馬的保存極爲看重。”
松倉重信皺眉，雖有不甘，卻也覺得有理。
“其二，吉川元春不可能不防備我軍追擊。”
神森出雲緊接着說道：“還記得主公教授的‘釣野伏’戰術嗎？”
“釣野伏？”松倉重信倒吸一口涼氣。
他想到了之前筒井攻略伊勢國的金沢川之戰，當時筒井軍利用地形，以“釣野伏”戰術打崩了北畠軍主力。
“雖說吉川元春大概率不會這項戰術，但其旗幟整齊，不可不防。”
白井胤治鄭重點頭，顯然十分認可。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神森出雲手指在地圖上划動。
“他的撤退路線，再深入些便是垣屋氏的領地，沿途多是山地丘陵，城池隘口。”
“垣屋光成雖然被我們擊敗了，但他麾下的殘兵敗將，必然會逃回這些城池據守。”
“那麼這些城池對吉川元春來說，就是現成的屏障。”
“他完全可以利用這些城池遲滯我軍追擊，自己率主力安然撤退。甚至……”神森出雲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他甚至可以在城外設下伏兵，待我軍攻城疲憊之際，再率主力回身一擊。”
松倉重信沉吟片刻，坦然說道：“兩位軍師言之有理。”
“若非提醒，險些誤了大事。”
他的目光落在戰場之上。
那些但馬的潰兵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死得死，逃得逃。
也猶如壁虎斷尾一般，同樣是給毛利軍爭取了撤退的時間。
“松倉大人言重了。”神森出雲微微欠身：“您想擴大戰果，也是爲筒井家着想。”
“只是眼下實在不是追擊的良機。”
“那依二位之見，我軍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白井胤治想了想，說道：“當務之急，是穩固現有戰果。”
“此戰我軍擊潰了但馬校瑲灁持辽贁蛋伲矫诵’元氣大傷，短期內不可能再威脅我軍。”
“這對我軍來說，已經是極大的勝利。”
“其次。”神森出雲接過話頭：“我軍應趁勢奪取禰布城。”
“只要此城在手，便可與宵田城成犄角之勢，徹底堵死江原道，還能防備一切來犯之敵。”
松倉重信聽了連連點頭，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傳令下去，全軍收攏陣型，就地休整。”
“加強戒備，防止敵軍夜襲。”他頓了頓，又說道：“同時派人去禰布城下喊話。”
“就說但馬腥姼矝]，毛利已撤，他們再無援軍，讓他們獻城投降。”
“若肯歸降，筒井家保他們性命無憂，家業不奪。”
“是！”
命令傳達下去，筒井軍開始忙碌起來。
首先是傷員被抬進“醫療區”，由筒井家的金瘡醫進行治療。
這次隨軍前來的金瘡醫領隊，是曲直瀨玄朔。
不過由於筒井戰術得當，幾乎沒什麼自家的傷員。
大部分，還是敵武士。
這其中，就包括了垣屋光成。
救他，並不是因爲好心。
而是當時在戰場上，幾個垣屋氏的譜代家臣見家主中彈倒地，拼死將垣屋光成從死人堆裏拖了出來。
他們扔掉武器，雙膝跪地，以額觸泥，並表示願意投降。
他們只有一個條件：保住垣屋光成的性命，保住垣屋氏的家名。
當松倉重信得知後，心思一轉：
若能救活此人，垣屋氏麾下的那些城池，便可傳檄而定。
不僅能省去一座座攻打的麻煩，還能讓吉川元春無從藏遁。
所以，松倉重信當即下令，命曲直瀨玄朔全力救治。
兩日後，垣屋光成在曲直瀨玄朔的救治下，僥倖活了下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詢問身邊的親衛：垣屋羞�剩多少人？垣屋氏的城池還在不在？
得到的答案，是垣屋斜淮虮溃踊厝ザ嗌偃瞬恢溃纻咦阌猩习偃恕�
還有那些原本屬於垣屋氏的城池，吉川元春竟然說他死了，並扶持同族的垣屋豐續接任新家主之位。
“我還沒死呢！”
垣屋光成頓時怒急攻心，牽扯到傷口，差點兒真死過去。
“吉川元春......忒歹毒了......”
他又想起那日在戰場上，自家部斜划斪鳁壸拥谋瘧K下場......
所以當松倉重信來看望他時，不等對方開口，他便忍着傷痛伏身叩首：
“松倉大人。垣屋一族，願臣服筒井。”
“垣屋大人深明大義，在下早有耳聞。”松倉重信順勢納降：“如今歸順我筒井家，想必主公不會薄待貴家。”
他之所以接納垣屋光成，不僅是爲了垣屋氏所領，更是因爲光成與田結莊是義有殺父之仇。
這兩個人，在但馬國都是根基深厚的家族。
正好利用這種視同水火的仇恨，來互相牽制，這有利於筒井在地方的統治。
很快，手握正統垣屋氏的筒井軍，半月內就順利收復了垣屋氏舊領。
無可遁形的吉川元春，便果斷地退出了但馬國。
自此，無後顧之憂的筒井軍，返回頭來，開始繼續進攻山名祐豐。
首先進攻的是安良城與福居城。
這兩座城互爲犄角，是扼守但馬國中部通往山名核心領地的要道。
安良城依山而建，地勢險要。
福居城坐落在丘陵上，城防堅固，糧草充足。
兩城守軍加起來，也纔不過千。但憑藉着地利之便，守將倒也有幾分固守的底氣。
金秋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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