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工匠們在國崩中部兩側，各鑄一隻短軸，名爲‘炮耳’。”
“這對炮耳架在第一層炮架之上，如同人的雙肩擔起扁擔。”
“發射之時，力度先傳至炮耳，再由炮耳傳至第一層炮架。”
“第一層受力，便向下傳給第二層，第二層傳給第三層……”
“如此層層向下，每一層都分擔一部分力量，也將剩餘的力量繼續向下傳遞。”
“車輪則採用加寬的硬木輪，不僅承重更強，更能承接炮架最後一層傳遞下來的餘力。”
“聽着不錯。”筒井順慶微微點頭：“試射結果如何？”
沼田祐光眼中則閃過一絲亮色，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回稟主公，試射結果……頗爲驚人！”
“與前兩次不同，此次試射，國崩因炮耳的支撐，牢牢固定在炮架上。”
“雖有震動，卻未脫落。”
“四輪向後滾動，卸去了大部分的力。”
“雖然橫樑與車輪軸處，仍有細微裂痕，但主體完好。”
沼田祐光說到此處，語氣中既有欣喜，也帶着幾分謹慎。
“只是……此炮架，仍有幾處缺點。”
“說。”筒井順慶身子微微前傾，示意他繼續。
事實上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
“其一，是重量。”沼田祐光如實彙報。
“段形炮架所用木材皆選堅硬厚重之料，再加上國崩自身，比之前兩種更爲沉重。”
“尋常路面尚可緩慢行進，但若遇雨天泥濘，或是山路崎嶇，恐怕寸步難行。”
筒井順慶微微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
島國多山，國崩威力再大，卟坏疥嚽耙彩前状睢�
“其二，是炮架壽命。”沼田祐光繼續說道。
“雖然段形可以層層卸力，但每一次發射，各層橫樑都會承受巨大的衝擊。”
“若連續發射，恐怕不出五發，炮架恐將難以複用。”
筒井順慶眉頭微皺。
這並非工匠們手藝不精，而是此刻誰也無法繞開的難題：炮架終究是木製品。
莫說島國，便是西面來的南蠻人，也照樣束手無策。
沒有車牀，沒有精密的鐵製構件，誰也休想憑空手搓出一副能承載國崩的鐵架來。
這是時代的侷限，非人力可破。
“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巧奪天工了。”
筒井順慶誇讚一句，以示肯定。
“祐光，命工匠們再接再厲，將炮架設計不斷完善。”
“三月之後，我會親臨現場。”
隨即筒井順慶又話鋒一轉：“此事諸卿一定要暫時保密，不得向外透露分毫。
即便是在場之人都是家中重臣，筒井順慶還是特別囑咐道。
因爲織田家，據說也開始動用南蠻人的關係，採購國崩了。
第556章 國崩演武
三個月的光陰，在戰國亂世的烽火硝煙中，不過彈指一瞬。
多聞山城下的演武場，此刻已被戒嚴。
場中豎起了三排木盾，每排五具，呈梯形排列，這是今日用來演武的標靶。
第一排100米，第二排200米，第三排300米。
而演武場西側，筒井順慶端坐於馬紮之上，目光越過場中，落在那臺“段形四輪炮架”上。
津田與助，正在對炮架進行最後的檢查。
他師從芝辻清右衛門，熟練掌握南蠻武器的鍛造技法，更對國崩有着多年深入研究。
他是筒井家根來工坊的“大工頭”，專司火器鑄造。
“好的，往前走！”藤七郎喊着口號，八個人抬起國崩，準備安裝在炮架上。
他是河內木匠頭領，這“段形四輪炮架”就是他主研發的。
三個月的時間，他喫住都在工坊，帶着手下十幾名木匠，反覆優化炮架設計。
今日，是驗收成果的日子。
慈明寺順國、森好之、松倉重信、島清興等重臣分列兩側，對着大傢伙指指點點。
“這麼重，若是沒有好的咻敼ぞ撸媸呛茈y移動。”
島清興低聲對旁邊的松倉重信說道，後者認同地點頭。
很快，在津田與助和藤七郎的安排下，國崩穩穩地架在炮架上。
一共五門國崩。
其射程，可輕易達到300米以上。若仰角射擊，甚至可達500米的距離。
不過500米太遠了，不可能命中，所以這次演武以近距離標靶爲主。
筒井順慶看着國崩已經就位，便緩緩開口：“祐光。”
沼田祐光會意，起身向順慶低首行禮後，走到場中，揚聲喊道：“開始吧。”
“裝填！”隨着命令一下，早已候在炮架旁的炮手，立刻行動起來。
國崩是後膛炮，火藥和彈丸都裝在子炮中，對準了安裝後，再用木栓塞縫，確保氣密。
甚至津田與助還親自上手，敲擊木栓，使其牢牢楔入。
筒井順慶默默看着，並不催促。
“準備！”沼田祐光下令瞄準300米的標靶。
操控第一門國崩的足輕，舉起手中的點火棒。
“放！”
“轟！！”
一聲巨響，震得演武場周邊的樹林中鳥雀驚飛。
濃煙騰起，幾乎遮蔽了炮身。
筒井順慶見到整個炮架猛地向後一坐，四輪齊齊向後滾動。
但整體相對平穩，四輪也抓地牢固，沒有出現大的毛病。
“好！”島清興忍不住大聲讚揚。
再一看標靶，頓時有些尷尬。
因爲完全未命中，彈丸不知道飛哪去了。
“再來！”
沼田祐光並不氣餒，命令第二門瞄準200米的標靶。
“轟！！”
又是一聲巨響。
腥藢ぢ曂ィ�200米的標靶，仍是紋絲未動，又是未命中。
沼田祐光的額頭有些冒汗，偷眼觀察主位上的家主。
筒井順慶卻面色如常。
他知道，火炮的命中率很低。
因爲缺乏專業的數學和彈道學，沒有系統性的炮兵戰術，所以命中全靠邭狻�
“再準備！”這次的目標，對準了100米的標靶。
津田與助親自上陣，又是調整距離，又是調整仰角，好一陣擺弄。
最終，第三門國崩由他親手引燃。
“轟！！”
這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僅僅是津田與助他們，島清興等人也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着一百米開外的標靶。
他們也渴望來一次命中。
但很可惜，這麼近的靶子，還是偏右了五米多。
彈丸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泥土，又彈跳了兩下，衝進了草叢深處。
真正做到了“打哪指哪”的精準程度。
對於這種結果，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津田與助等人臉色煞白，嚇得跪在地上直哆唆。
他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完了，全完了。
三次發射，三次偏靶，今日呈上了一份零分答卷，恐怕要人頭落地了。
慈明寺順國與森好之對視一眼，也都默然不語。
他們雖非鐵炮行家，卻也看得出來。這樣的準頭若用在戰場上，恐怕也就是壯壯聲勢而已。
然而，筒井順慶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怒意。
他本就沒指望國崩“大力出奇跡”。
歷史上，國崩的應用很少，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哪怕是最輝煌的大坂冬之陣，德川家康炮擊大坂城，也是持續了好幾天。
儘管沒有造成什麼實際傷亡，但守軍的意志被大幅削弱卻是事實。
甚至還把澱夫人整得都神經衰弱了，最後又好巧不巧地命中了天守閣，砸死了一名侍女。
這才讓大坂城答應議和，傻乎乎地填平了護城河，拆除了城防。
致使來年的大坂夏之戰，被德川方一舉攻破。
但這些，在這個時空，恐怕發生不了了。
此刻，筒井順慶對於打不準的國崩，卻是另一番心思。
目前，國崩發射的是實心彈。
一枚鐵疙瘩轟出去，打中了固然摧枯拉朽，打不中便只能在地面上砸個坑。
可若是發射霰彈（如“千人殺”）呢？
雖然沒有試驗過，但大筒都能打霰彈，國崩按理說也可以。
實心彈打不準，那便用霰彈來湊。
三百米外打不中靶子，可若是一百米之內呢？
對着黑壓壓的敵陣轟上一炮，還需要瞄準嗎？
他目光微動，落在場中那兩門尚未發射的國崩上。
“那兩門，裝的是什麼彈？”他忽然開口問道。
沼田祐光微微一怔，隨即躬身答道：“回稟主公，皆是實心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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