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那一刻，武田勝賴幾乎失去理智。
他原以爲，只要強右衛門按他說的做，城中守軍必將士氣崩潰，長篠城唾手可得。
可他萬萬沒想到......
一個雜兵，竟然用性命，把援軍必至的消息，送進了那座城。
“攻城！”
“給我攻城！”
武田勝賴拔出太刀，指向長篠城，聲嘶力竭。
武田軍如潮水般湧向城下。
然而……
城頭之上，箭矢如雨，甚至鐵炮數量也不少。
每一個守軍的眼中，都燃燒着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是強右衛門用命點燃的。
“頂住！”
“援軍就要來了！”
“不能讓強右衛門白死！”
一日。
兩日。
三日。
武田軍死傷累累，卻始終未能踏進長篠城半步。
而更讓武田勝賴萬萬沒想到的是......
第三日的黃昏。
一騎背後有“百足蜈蚣”的快馬，狂奔入本陣。
這是武田家百足校脖环Q爲“使番十二人小被颉笆狗薄�
其成員主要由歸附武田家的外樣重臣的兒子們組成，如這馬上之人是真田昌輝。
這支隊伍，具有“人質部隊”和“青年軍官培養團”的雙重性質。
主要擔任戰場傳令、檢驗首級、前線督戰等任務，是武田直屬的精銳傳令與監察部隊。
“主、主公！”真田昌輝衝進本陣帷幕，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織田、德川聯軍......已過野田城！”
“前鋒……前鋒已至設樂原！”
什麼？！
帳內袑ⅲR齊變色。
武田勝賴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地圖，雙手都在顫抖。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認爲從岡崎城到長篠城，少說也要五日。
若算上沿途的牛久保、野田兩城，怎麼也得七八日。
可他這邊，才攻了三天。
三天！
織田軍是怎麼過來的？
“牛久保城呢？野田城呢？！”武田勝賴死死盯着真田昌輝。
真田昌輝低着頭，聲音發苦：
“兩城……均已陷落。”
“織田軍過城不入，徑直北上……”
武田勝賴瞳孔微縮。
野田城一旦落入織田、德川手中，就等於切斷了他們退往遠江的通道及補給線。
而如此的兵貴神速，也讓在場的武田腥耸剂衔醇啊�
這，就是常備軍的能力。
“快！快召集谐架娮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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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王寺山，本陣。
諸將到齊。
軍議一開始，便發生了激烈爭吵。
以山縣昌景、馬場信春、內藤昌豐爲首的甲斐老臣派。
認爲應當立即撤兵，保存實力，避免在不利地形與織田、德川決戰。
他們不是怕死，而是珍惜武田信玄打下的基業，怕武田勝賴能力不行，打輸了。
以跡部勝資、長坂光堅爲首的信濃新貴。
則認爲正可趁此機會與織田、德川一戰，一舉殲滅其主力，有利於達成後續吞併遠江、三河的戰略目標。
他們是武田勝賴一手提拔的親信近臣，自然明白家主渴望一場勝利，來坐穩家督寶座。
因此雙方吵得不可開交，甚至最後手都按在刀柄上，眼看着就要拔出來了。
“夠了！”武田勝賴怒喝出聲：“在我面前，你們難道要拔刀嗎？！”
袑⑦@才稍稍收斂，卻仍是怒目而視，誰也不肯退讓。
武田勝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他知道，眼下必須儘快決斷。
但他更傾向於與織田決戰，這是他爲了自身利益而考慮的。
所以，他必須據理力爭，想辦法來說服這幫老臣。
正思索間。
突然。
“轟隆！”
天空一聲炸雷。
緊接着，狂風驟起，暴雨傾盆而下。
武田勝賴猛地起身，幾步走到帳口，任由雨水撲面而來，瞬間打溼了他的衣襟。
可他渾然不覺。
反而是微笑着，轉過身目光灼灼地望向帳內那些老臣。
“諸卿，這雨，來得是時候啊。”
袑⒚婷嫦嘤U，不明所以。
第548章 無路可退
武田勝賴重新走回案几前，雙手撐在地圖上，開口解釋：
“梅雨季節的雨，一旦下起來，便是三五日不止。”
“這樣的雨天，鐵炮，還能用嗎？”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山縣昌景、馬場信春等人：
“織田的鐵炮，將成廢鐵！”
甲斐老臣們聞聽，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因爲誰都知道，織田家近兩年大興鐵炮建設，此戰必定攜帶大量鐵炮而來。
武田勝賴見狀，又舉例說明：
“諸卿可還記得，教興寺合戰？”
此言一出，不少人微微點頭。
那是天文十八年（1562）的舊事。
那場戰事中，連日大雨使得畠山軍中的根來、雜賀鐵炮袕氐讍』穑罱K被三好長慶一舉擊潰。
“所以說雨天，正是織田最弱之時！”
緊接着他語鋒一轉，語氣陡然沉重：
“反觀我軍，若在此時倉促撤退......”
“豈不是重蹈朝倉家的刀根坂覆轍？”
“主公英明！”跡部勝資連忙馬屁拍上：“義景公當年在刀根坂，便是因雨後退，結果被織田信長銜尾追擊，潰不成軍！”
“此前車之鑑，不可不察！”
武田勝賴點點頭，繼續說道：“確實，我方萬餘大軍，輜重如山。”
“八嶽山麓棒道狹窄崎嶇，大軍行進，只能成一字長蛇。”
泥濘的山路，不僅讓行軍困難，更是讓輜重車輛難以行進。
“一旦敵軍趁雨掩殺，我軍退卻途中，如何列陣？如何反制？”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鬱：“前軍不能回頭，後軍無法列陣。首尾不能相顧，左右無法呼應。”
“到那時，陣形一亂，必遭慘敗！”
“即便能派出殿軍死戰斷後，可這雨中，能否擋住織田馬廻行n擊？可還記得桶狹間之戰？”
他不是沒有想過撤退，可是上萬人的撤退，哪有那麼簡單。
就算殿軍拼死阻攔了，但這付出的代價，也必將會是他這新任家督的污點。
話音落下，帳中再無一人出聲。
“所以......”
武田勝賴見火候差不多了，便語氣斬釘截鐵說道：
“這一戰，不能退。”
“退，便是死。”
“不退，尚有勝機。”
“決戰，就在此地！”
說着，他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的設樂原，目光掃過每一張老臣的臉。
山縣昌景面色鐵青，卻終究沒有再開口反駁。
馬場信春垂首不語，內藤昌豐也輕嘆一聲，閉上了眼。
他們不是被說服了，而是被堵住了。
武田勝賴說的每一條，固然都是事實。
可戰爭從來不只是事實的堆砌。
老臣們心中那份隱隱的不安，依舊如鯁在喉。
但此刻，已無人能說出口。
對於內部本就新舊嫌隙的武田家來說，他們若是再爭下去，便是在袑⒚媲埃瑢抑鳈嗤墓惶翎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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