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快川紹喜主法，武田勝賴爲喪主......”
上杉謙信看完情報，久久未語。
事實上，他派忍者前去探查之前，坊間就已經有零星流言。
有人說武田信玄病歿于軍途，有人傳他隱退于山寺。
更有人暗指武田勝賴發揚了武田家傳統，放逐了父親。
但這些流言......上杉謙信從不輕信。
尤其是關乎那位一生勁敵、亦是最可敬對手的生死之事。
所以，他必須要去驗證。
如今這驗證的結果，雖然因爲戒備森嚴而未能近前，也不知道祭奠何人。
但“喪主武田勝賴”六字，就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因爲若是尋常家祭，喪主本應由家主擔任，豈會由嗣子擔任？
除非......
“信玄......”上杉謙信將手中的情報撕碎，散落空中：“原來你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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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
上杉軍撤回越後。
武田軍包圍高天神城。
德川軍沒能拿下二俁城。
織田軍解除武田危機後，順勢南下，準備解決長島一向一揆。
筒井軍也完成了高野山的攻略。
而在因幡國鳥取城。
大勝之後的山中鹿之介，還在思索下步復興尼子計劃的時候......
“山中大人。”他的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龜井茲矩。
“因幡守大人已至城下，請求入城。”
山中鹿之介轉過身，面帶疑惑：“帶了多少人？”
“隨從僅十餘人，皆輕裝簡從。”龜井茲矩如實回道，他也覺得奇怪。
雖然這次他們打着“復興尼子、匡扶山名”的旗號，但這兩家的家主，都沒有隨軍。
尼子勝久在隱岐島“釣魚”，山名豐國一直在但馬國“泡溫泉”。
軍事上的所有行動，全權委託給了山中鹿之介。
“請至本丸大廣間，最高規格相待。”
但既然旗號的正主來了，山中鹿之介自然也要鄭重接待。
很快，山名豐國一行人入城。
“因幡守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鹿之介率尼子袑⑿卸Y入坐。
“鹿之介客氣了。”山名豐國微微一笑，聲音溫和。
“自貴軍光復鳥取以來，豐國一直想親來致謝，奈何沉痾纏身，拖延至今。還望見諒。”
“大人言重。”山中鹿之介態度恭敬。
“能奪回此城，亦是仰仗山名家舊臣暗中相助，以及大人昔日經營之根基。”
他雖然應答得體，但心中卻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寒暄片刻後，山名豐國突然話鋒一轉：
“說來慚愧......今日前來，實有一不情之請。”
“大人請講。”
山名豐國直視山中鹿之介，聲音依舊溫和，但態度卻稍有轉變。
“鳥取城，原是我山名家居城。”
“自建成以來，多代經營，城下町、城砦佈局、乃至一草一木，皆是我山名一族心血所繫。”
他頓了頓，見鹿之介面色不變，繼續說道。
“如今幸得鹿之介驅除武田外伲瑥臀夜释痢ＸS國與山名遺臣，無不感激。”
“然則......”他話鋒再轉，語氣中添了幾分慨嘆：“城池雖復，舊主未歸。”
“近日家中已有流言，說......”他還似乎是猶豫了一下，纔開口繼續。
“尼子家想將其將據爲己有。”
“此事絕不可能！”山中鹿之介立刻斷然否定。
“我尼子舉兵，所秉持的，唯忠義二字。”他言辭懇切地解釋道。
“所爲者，乃是主家再興，豈會行此趁火打劫、背信棄義之事？”
“還望因幡守大人明鑑，不要聽信這等讒言。”
說完，他還帶着尼子腥舜蠖Y拜伏，態度諔┲痢�
山名豐國則靜觀片刻，目光在鹿之介與尼子腥酥g移動......
突然哈哈一笑：“鹿之介莫要擔憂，我豈不知你忠義無雙、信重如山？”
他抬手虛扶：“快快請起。”
“方纔所言，不過是一些流言蜚語。”
“豐國若是連鹿之介都信不過，這天下還有何人可信？”
山中鹿之介等人聽了，緩緩起身，心中的石頭剛要落地，卻聽聞山名豐國一句長音：“只是......”
“豐國雖然深信鹿之介，卻難堵悠悠锌诎 ！�
“因幡守大人，此言......是何意？”山中鹿之介卻不明所以。
“何意？”
不等山名豐國回答，坐在其後的重臣中村春續，卻冷哼一聲。
“山中大人是當真不明白何意？”
“還是......與我等在這裝糊塗呢？！”
大廣間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鹿之介身後的龜井茲矩臉色微變。
秋上久家則已握緊刀柄，眼含憤怒，衝突一觸即發。
第516章 鹿之介爲義所困 毛利軍技高一籌
殿內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這下山中鹿之介完全聽懂了。
之前山名豐國那番看似懇切的話語，都是鋪墊。
所謂流言，所謂“難堵悠悠锌凇保际墙蹇凇�
真正的意圖，此刻已昭然若揭：山名家要拿回鳥取城。
並且要以一種“道德綁架”的方式，讓尼子家“心甘情願”地雙手奉上。
此時山名豐國依舊保持着溫和的儀態，似乎是喫定山中鹿之介了。
鹿之介緩緩抬起眼，目光掃過山名豐國，又掠過面露挑釁的中村春續。
他現在將要面臨一項重大抉擇：是否歸還鳥取城。
他望向身後腥耍且荒槻环蕖�
復興尼子，何其艱難。
他們“賣身”筒井三年，才換得這一次重金支持，好不容易纔在因幡奪下一塊立足之地。
這座城池，不僅是戰略據點，更是凝聚人心、向天下宣告尼子再起的旗幟。
一旦失去……何談復興？
可是，若不交出呢？
山名家是此地的“舊主”，是“大義”名分所在。
他們尼子軍此番出兵，打的旗號正是“復興尼子，匡扶山名”。
若此刻與山名豐國翻臉，不僅坐實了“趁火打劫、背信棄義”的流言，更會立刻失去道義上的立足點，成爲惺钢摹�
忠義……復興……
這兩個沉甸甸的詞，在山中鹿之介的心中激烈碰撞。
最終......
他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因幡守大人所言甚是。”
“尼子舉兵，本爲匡扶忠義，助舊主復國，絕無半分據地自雄之心。”
“鳥取城乃山名世代居城，理當......”
他不顧身後龜井茲矩拽他衣角，還是將後半句說出：“歸還舊主。”
“此前滯留城中，實爲防備武田殘黨反撲，穩固局勢，絕無他意。”
“今日大人既已親臨，我等自當奉還。”
“山中大人！”後面的秋上久家忍不住低呼出聲。
“鹿之介高義。”山名豐國立刻給對方戴高帽。
“豐國與山名一族對此感念肺腑。”不讓對方有反悔的機會。
順便再假惺惺一番：“山名與尼子，同氣連枝。”
“尼子但有需求，我山名家必竭力相助。”
條件談妥，剩下的便是程序。
雖然山名豐國“懇切”地表示不必急於一時，可容尼子軍稍作準備。
但誰都明白，這不過是最後的顏面。
數日後，山中鹿之介率領尼子軍，沉默地離開了鳥取城。
他們將前往私部城，這是一座偏處內陸的山城。
與扼守海岸、城下町繁榮的鳥取城相比，這裏顯得太過寒酸、逼仄，甚至稱得上荒僻。
三千尼子軍行走在因幡的丘陵之間，蔫頭耷腦，好像打了敗仗一樣。
秋上久家終於忍不住，打馬來到鹿之介身邊，怒氣衝衝。
“山中大人！我們就這樣……把城讓了？！這可是我們用生命打下來的！”
龜井茲矩也跟了上來，他更冷靜些，但眉宇間同樣鬱結。
“山名豐國……此人恐怕不可深信。”
“今日能借流言逼城，他日未必會真心助我尼子復興。”
山中鹿之介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以及道路盡頭隱約起伏的山巒。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知道。”
“但今日不讓，我們立刻就會成爲惺钢模B私部城也未必能保有。”
“復興之路，從無坦途。屈辱、妥協、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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