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土佐必須廢除“一領具足”，必須推行“刀狩令”：收繳民間所有武器。
將武力徹底收歸主家。
而這，勢必會激起滔天巨浪。
土佐武士和農民，早已習慣了“一領具足”帶來的權利與身份認同。
可以預見，“刀狩令”推行之日，便是土佐全境激烈反抗的爆發之日。
如果......讓長宗我部元親還活着。
哪怕他被軟禁、退隱，也依然是土佐人心目中“一領具足”制度的創立者與象徵。
他也必將成爲反抗者高舉的旗幟。
留着長宗我部元親，就是在土佐埋下了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想到這，筒井順慶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長宗我部元親，必須死！
“桂松。”他聲音冰冷。
“在。”
“告知來使，長宗我部家的請求，我準了。”
“但是長宗我部元親，其身爲主帥之責，不可推卸。”
“日落之時，我要看到他的覺悟。”他頓了頓，補充心中早已想好的安排。
“另外，其子千熊丸，我自會妥善安置，讓其延續長宗我部家名。”
“遵命。”
當筒井家的回覆，被一字不差地帶回岡豐城本丸時......
“豈有此理！”久武親信猛地站起，手按刀柄，他是元親的親信家臣：“這是要逼死主公啊！我們跟他們拼了！”
“沒錯！大不了一死！”吉田重康也大聲附和。
現場頓時羣情激憤，都嚷嚷着要血戰到底。
“都住口！”江村親家厲聲喝止了喧囂。
他看向家主，聲音哽咽：“主公……這、這……”
他知道，敗局已定。如果反抗，則家名不保。
可讓他說出請家主赴死......他也實在是無法說出口。
“都出去吧。”長宗我部元親擺擺手，情緒低落：“讓我……靜一靜。”
家臣們面面相覷，最終在江村親家的示意下，默默退出房間。
只留家主一人，獨坐殿內。
此時的長宗我部元親，心中五味雜陳。
他原以爲，以他的能力，會得到筒井順慶的賞識。
然後無論是收編爲臣屬還是家臣，應該都有轉圜的餘地。
沒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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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縷餘暉，即將消失在地平線時。
障子門被輕輕拉開，露出一身白素的長宗我部元親。
江村親家等寥寥數名核心家臣，也身着墨染素服，跪在門外廊下。
他們身後，是筒井方使番：神森出雲。他既是來見證，也是監督。
此刻他也雙拳緊握，不是因爲緊張，而是大仇得報的激動。
長宗我部元親的目光，與吉田重康相遇。
後者會意，默默來到他的身後，成爲他的介錯人。
無需多言。
元親最後望了一眼北方土佐的羣山，腦中走馬燈似的，回顧了自己的一生。
雖有遺憾，但也只能釋然了。
隨後，他雙手穩穩握住短刀，刀尖抵住左腹。
冰冷的鋒刃刺入身體的瞬間，他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上青筋暴起，但卻沒有停下。
刀刃向右狠狠拉切，完成一文字，再向上挑起。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身體開始前傾，意識逐漸模糊。
“主公......一路走好！”身後傳來吉田重康嘶啞的哭喊。
緊接着，刀風破空。
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
一切，歸於寂靜。
第491章 土佐全面壓制，筒井頒佈新法度
天正元年（1573）
十月底。
長宗我部家向筒井家臣服，家主元親切腹自盡，吉良親貞從中村御所撤離。
一條兼定回到家中，重新掌權。
自此，筒井家全面壓制土佐國。
這日，在中村御所，筒井家召集土佐諸家。
筒井順慶端坐主位，俯視着下方跪伏的土佐諸人。
“從今日起，土佐將成爲我筒井藩屬。”筒井順慶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下方的一條兼定聽了，身形只是微微一顫，未敢多言。
一條家，這次不僅內損嚴重，更是加劇了新老家督的對立。
一條兼定不得不依靠筒井家背書，來壓制家中勢力。
所以一條家臣服於筒井家，是惟一出路。
否則，筒井順慶不介意扶持一條內政當家。
“千熊丸。”筒井順慶的目光，看向前排的一個七歲男童。
“在。”千熊丸聲音顫抖，害怕到骨子裏。
“從今日起，你便是長宗我部家督。我爲你指派後見役：安芸弘恆。”
“他會教你如何處理家事，如何效忠筒井。”
筒井順慶將安芸弘恆下派到長宗我部家，既是輔佐，更是監視。
千熊丸似乎沒想到會有這種安排，一時眼神空茫地望向主位。
因爲傳統意義上的“後見役”，通常是自家的一門谢蜃V代重臣擔任。
雖然岡豐城一戰，長宗我部家戰損了不少親族和重臣，但目前仍有親叔叔吉良親貞，家老江村親家健在。
“少主，快應聲。”千熊丸身後跪着的江村親家等人，趕緊低聲提醒。
“......是。”千熊丸恭敬行禮，謝恩。
他不僅失去了父親，家領也被削減了一半。
筒井家還在浦戶建港，收編了土佐水軍，徹底控制了土佐灣。
筒井順慶微微點頭，不再看他，轉而望向全場。
“土佐自今日起，實行筒井家法度！”
他略一抬手，侍立一側的神森出雲，展開一折早已備好的文書。
他嗓音洪亮，向土佐諸家宣讀法度：
“奉主公令，土佐國自即日起，遵行《筒井分國法》！”
“凡軍役、安堵、司法、檢地、登用諸條，與本領同制，一體施行！”
他省略了冗長的條文，只點出最核心的要旨：
“其一，檢地新規！”
“廢止舊制，以筒井家法度，重新丈量全境田畝！隱田者，田產充公，領主連坐！”
這一條宣讀，土佐諸家頓時臉色難看，心中如墜冰窟。
筒井順慶看着他們的表情，心中如明鏡一樣。
他太清楚了，因爲“一領具足”的制度，所以土佐國從不進行檢地。
因此，隱田之風盛行，這賬冊上十萬石的背後，恐怕藏着二十萬石的實情。
如今，用檢地，便是要防止土佐武士在石高上動手腳，斷絕他們暗自積蓄力量的最後可能。
“其二，軍役嚴制！”神森出雲繼續說道。
“依新法石高定軍役，土佐各家需依新檢地石高，重定軍役賬！”
“限期之內，軍役需足額、精銳，逾期不足者，重罰！乃至改易！”
土佐諸家的臉色更加慘白。
他們剛剛經歷了大戰，人力物力已近枯竭。
這新的軍役，可是要加大對足輕的投入。這對於他們而言，算是苛政了。
“其三，安堵集權！”神森出雲的目光，掃過那些面色灰敗的領主。
“所有關所、港口，收歸直轄！”
“浦戶港及土佐水軍，由筒井家接管。各要害城代，需奉公參勤，親質集住城下！”
這是筒井家慣行的“城下集住”與“寄子寄親制”。
不過由於筒井家現在橫跨數國，所以這“城下集住”，並不是簡單粗暴的搞全國性的單一集中。
而是採取分層級、分地域的“屬地化城下集住”。
筒井家核心親族、譜代，都聚居在多聞山城，這是直屬力量的集中。
筒井家附屬的各國知行大名和豪族，例如北畠家、鈴木家等等，都需要搬到筒井家在當地最高軍政主官的城下集中。
例如伊賀是島清興的上野城，伊勢國是松倉重信的松倉城，河內是森好之的高屋城，紀伊是前田慶次的虎伏城。
另外這些大名、豪族，包括筒井家的城代，都需將家眷、嫡子作爲人質，送入多聞山城。
例如長宗我部的家主是千熊丸，但仍要將他弟弟送往多聞山城。一條兼定要將一條內政送入多聞山城。
而且這些地方大名，過年過節還要前往多聞山城參勤奉公，算是“參勤交代”的雛形。
“其四，司法一元！”神森出雲繼續說道。
“土佐境內一切訴訟、刑獄，皆由筒井奉行裁決！”
“舊有私斷，一概廢止！凡有煽動一揆、藏匿武器、抗法不遵者......”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嚴厲的警告：“主指囊祝恼邷p封，絕不寬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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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易，對於武家來說，可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懲罰。
“其五，推行刀狩！”
神森出雲特別看了一眼長宗我部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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