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他緩緩拔出肋差，刀刃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妻子似乎明白了什麼，淚如雨下，卻將孩子摟得更緊，閉上眼輕輕點頭。
刀光一閃，血濺屏風，讓他東條家絕了後。
緊接着火苗“呼”地竄起，迅速蔓延。
東條實光點燃了本丸，與弟弟東條光成一起，葬身火海。
東條氏就此族滅家絕。
這全家死光光的下場，極大的震撼了其它氏族。
一宮、新開、海部等諸族家主不敢再遲疑，紛紛寫下效忠的“起請文”，並親自趕赴勝瑞城。
他們在筒井順慶面前伏地叩首，宣誓效忠。
筒井順慶端坐主位，平靜地看着手邊那一份份起請文。
他並未多言，只是向每一位俯首者頒下蓋有朱印的“安堵狀”，確認其領地和家名得以存續。
隨後，侍立一側的本多正信，緩緩展開書狀。
向腥诵炌簿抑蜗碌男路ǘ龋约搬崂m相應的檢地制度。
殿內鴉雀無聲，唯有法度的字句在空氣中迴盪。
一字一句，筒井法度的嚴苛、詳盡，讓他們聽得心驚膽戰，也不敢違抗。
自此刻起，阿波國全境，算是完全納入了筒井板塊。
但筒井軍還並不會打道回府，除了繼續鞏固阿波統治外，贊岐國，將會是下一個攻略目標。
第472章 信長改元，放逐將軍
元龜四年（1573年）。
八月。
筒井家在徹底拿下阿波國後，軍勢在勝瑞城集結，準備休整五日後，進攻贊岐國。
勝瑞城，本丸大廣間內。
一場重要的軍議正在進行。
筒井順慶端坐主位，兩側坐着島清興、松倉重信等重臣，以及剛剛回來的熊妿煛�
本多正信、神森出雲、白井胤治、沼田祐光等皆在席間。
“諸卿。”筒井順慶的聲音平和：“阿波已定，接下來便是贊岐。”
“但在商議攻略之前，先通報一下畿內大事。”
他微微抬手示意，本多正信伏身行禮，而後展開一份文書。
“首先，是關於本家盟友織田家的近況。”本多正信緩緩說道。
“自今年五月，信長公出兵上洛，與足利義昭將軍對峙以來。”
“先是攻破稹島城，而後攻破澱古城，討取巖成友通。”
“巖成友通......死了？！”島清興忍不住出聲，欷歔不已。
巖成友通也算是個人物，他一死，昔日的“三好三人小北銖氐紫ⅰ�
“正是。”本多正信給與確認。
而後繼續說道：“織田在攻取澱古城後，兵圍二條御所。”
“七月十九日，信長公火燒京都二十八處寺院與町屋，火光三日不熄。”
“二十八處……”神森出雲輕聲道：“信長公此舉，既是爲震懾將軍，也是向天下宣告......”
“舊有秩序與權威，在他面前已不值一提。”
“效果的確卓著。”本多正信點頭：“義昭將軍膽寒，遣使織田請求和睦。”
“信長公同意了？”南光坊天海問道。
“信長公拒絕。”
殿內腥寺犃思娂娒媛扼@訝，拒絕將軍的和睦請求，這幾乎是公然宣告室町幕府權威的終結。
“最終，七月二十八日，義昭將軍開城投降。”
“信長公並未取他性命，而是將他放逐出京。”
“此後義昭將軍便流亡至河內國，暫居三好義繼的河內若江城。”本多正信合上文書。
“同時，信長公改元，年號‘天正’。”
這番話說完，大廣間內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
改元，一般是爲了辭舊迎新，祛除災厄，纔會更改年號。
但重點是，向朝廷提出“改元”申請的人，向來都是幕府將軍。
而這次......朝廷竟然認可了織田信長提出的“改元”申請。
說明在朝廷心中，織田家的權威已經超過了幕府。
可以說從這個階段開始，“室町幕府，名存實亡。”
筒井順慶環視腥耍缇椭罆沁@種結局，所以並不驚訝。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保障自己的利益。
“諸卿。”他緩緩開口：“織田既已掌控京都，天下大勢日趨明朗。”
“所謂能者居之，本家自當趁勢西進，已定四國。”
當他說出“四國”倆字，在座腥祟D時眼神一亮。
“此外，東海道方面也有新動向。”本多正信在筒井順慶的示意下，又展開另一份情報。
“家康公已逐漸收復失地，重點是奪回了長篠城。”
松倉重信抬頭詢問：“武田家呢？沒有任何回應嗎？”
在他印象裏，甲斐之虎武田信玄，是不會輕易放棄這麼重要的位置。
“沒有，自其退兵以來，沒有任何軍事動作。”本多正信搖頭。
“看來，信玄公病得很重啊。”其他人也只能這麼理解。
因爲目前武田家所有的對外或對內的文書籤發，依舊是用武田信玄的名義。
甚至有一次，武田信玄還公開露面過。
但筒井順慶知道，那只不過是影武者而已。
不過此舉，的確成功迷惑了織田信長與德川家康。
“如此一來，東海道暫趨平穩，信長也可專心經營畿內與溇较颉！兵B屋尾滿榮的身體始終坐直，發表觀點也是一板一眼。
“正是。”筒井順慶點頭：“這對本家攻略贊岐，同樣是有利的，本家也無須擔心東面有變。”
腥司褚徽瘢勒}就要開始了。
“那麼。”筒井順慶看向寒川元鄰：“元鄰，你來講解一下，贊岐國的現狀。”
一旁的本多正信，示意侍從掛起一幅贊岐國的簡要地圖。
“主公，諸君。”寒川元鄰先施一禮，而後肅然說道：
“贊岐一國，地形狹長，北臨瀨戶內海，南依阿贊山脈。”
“若論主要勢力，可分作西、中、東三片。”他用手指點着地圖。
“西部，香川氏，控制着豐田、三野、多度、那柯四郡大半，本據天霧城。”
“香川氏原爲細川四天王之一，受任西贊岐守護代，細川沒落後轉投三好麾下。”
“中部，香西氏，佔據贊岐中部的鵜足、阿野、香川三郡，本據勝賀城。”
“原先也是細川四天王之一，細川沒落後轉投三好麾下。”
“不過上櫻城之戰，香西佳清戰死，其家主之位由其弟千虎丸繼任，同族香西清長輔佐。”
“東部，十河氏、安富氏以及我寒川氏，控制着山田、三木、寒川、大內四郡以及小豆島。”
“另外十河存保戰死，目前十河家由十河存之繼任。存之是十河一存的庶子。”
筒井順慶靜靜聽着，目光在地圖上移動。
“此外。”寒川元鄰補充道：“贊岐還有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鹽飽水軍。”
“他們盤踞在鹽飽諸島，掌控瀨戶內海東部的航路，與各勢力都有貿易往來。”
鳥屋尾滿榮眼睛一亮：“主公，若能爭取鹽飽水軍，贊岐攻略將事半功倍。”
“難。”鈴木重意卻搖頭：“鹽飽水軍向來中立，不與陸上勢力深交。三好全盛時也未完全控制他們。”
筒井順慶沉默片刻，忽然問：“先說一說安富氏的情況。”
寒川元鄰聽了心中暗喜，他家的大內郡四鄉，就被迫轉讓給了安富氏。
現在，是時候報仇雪恨了。
“安富氏，家主安富盛定，是篠原長房的女婿，以雨滝城爲本據。”
“曾是細川四天王之一，受任東贊岐守護代。”
“待細川家衰微、三好家崛起，安富氏又轉投三好麾下，成爲贊岐三好勢力的重要支柱。”
“三好政權鼎盛時，安富氏藉着三好家的東風，勢力一度擴張至三郡知行。”
“然而隨着十河一存入主十河家，我寒川氏、香西氏、安富氏便統歸十河氏麾下。”
說到這裏，寒川元鄰還老臉一紅，他寒川氏也是牆頭草。
“後來長慶公病故，三好家內亂頻發，安富氏也漸漸疏離主家，轉而與篠原家親近，也就有了後來之事。”
筒井順慶聽了，略一沉吟：“既然如此。元鄰。”
“這頭一陣，便交給你了。由你爲先手役，直取安富氏本據，如何？”
寒川元鄰當即伏身行禮，聲音亢奮：“臣願爲先手，必破安富，以報主公信重！”
第473章 將軍大人，您還不明白嗎？
筒井順慶聽着寒川元鄰那激昂的誓言，微微頷首。
但他的目光卻已穿過窗外，越過山河，落向三百餘里外的京都。
那一刻，彷彿正與站在二條御所望樓上的織田信長，遙遙相視。
“主公，引火之物都已經準備好了。”堀秀政的聲音，從織田信長身後傳來。
信長沒有回應，他雙手按在欄杆上，目光投向西南方：“你說......筒井順慶此刻在做什麼？”
堀秀政略一思索：“應該是在籌畫贊岐攻略。阿波既已平定，他必會趁勢西進。”
織田信長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很聰明。”
“知道什麼時機，該做什麼事。”他頓了頓：“比起那個自詡聰明的將軍，聰明得多了。”
他想起三日前，足利義昭開城投降時的情景。
那位一度意氣風發的徵夷大將軍，面如白紙，精神頹廢。
甚至不得不奉上自己一歲大的幼子作爲人質，方能換得這一線生機。
織田信長沒有殺他。
不是仁慈，而是因爲弒殺將軍的惡名太重。
一個被逐出京都的將軍，其權威自會隨着時間流逝而消散殆盡。
而那些仍懷念室町幕府的人，也將會意識到，時代已經變了。
正如此刻，在信長身邊侍立的三淵藤英一樣，最終都會背棄義昭將軍。
“藤英啊。”織田信長聲音平穩，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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