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這自然是託詞。這種後世最基本的物理降溫，在此刻卻成了聞所未聞的妙法。
雪姬雖然覺得新奇，但見孩子確實安穩了些，便不再多問，只專心擦拭。
“額頭也擦擦。”筒井順慶在一旁看着，不時伸手試孩子額溫。
可惜沒有體溫計，只能是憑感覺，估測高燒39°多。
物理降溫了半盞茶功夫後，竹千代雖然還咳嗽不止，但呼吸明顯平緩了許多，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許多。
雪姬驚喜地抬頭，眼中滿是激動：“真的……真的好些了。”
筒井順慶點點頭，他將解開的包被重新調整了一下，使其蓋得寬鬆而不厚重。
正在此時，障子門被輕輕拉開，一身寒氣的曲直瀨道三回來了。
他肩頭還落着未化的雪，手中緊握着一個細長的青囊，那是他方纔冒雪趕回醫館取來的專用鍼灸。
“讓主公久候了。”道三急忙伏身行禮，目光急急投向雪姬懷中的孩子：“針具已備，請容鄙人鍼灸驅寒。”
筒井順慶見道三歸來，心中稍安。
他側身讓出位置，對着雪姬輕言安慰：“道三回來了，竹千代會沒事的。”
雪姬緊緊抱着孩子，看着道三從青囊中取出細如毫髮的銀針，先在燭火下消毒。
她深吸一口氣，將竹千代小心托出，滿眼信任地由道三施針。
論戰國時期的鍼灸牛人，非曲直瀨道三莫屬。
三年前他便著有《鍼灸集要》一卷，裏面參照了不少中醫鍼灸的典籍。
待道三凝神施針後，才向筒井順慶沉聲說道：“若能安然度過今夜，熱退咳止，便是渡過險關了。”
今夜他也將在偏殿休息，隨時待命。
筒井順慶點頭，讓他暫且退下，而後又望着憔悴的雪姬說道：“你去歇息一下吧，這裏有我。”
“可是……”雪姬還想再說什麼，卻被筒井順慶揮手打斷。
看着順慶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只好暫時妥協。
但也是躺在竹千代的旁邊，緊緊拉着他的小手，靜靜看着。
看着看着，眼淚又模糊了視線，她雖然累極了，卻不敢睡去，生怕……
筒井順慶不再強求，今夜他就留在這裏，目光不離竹千代小小的臉龐。
他身旁常備溫水，每隔一刻便伸手輕觸孩子的額溫與頸側。
一有發熱，便物理降溫，週而復始。
直到天光微亮時，最後一支蠟燭燃盡。
筒井順慶試探的手掌，終於觸到了一片溫涼而乾爽的肌膚。
他又俯身細聽，那呼吸聲雖然仍舊微弱，卻已均勻平穩。
雪姬也是一夜未眠，通紅的眼睛，緊緊盯着把脈的曲直瀨道三。
良久。
曲直瀨道三收回把脈的手，恭敬伏身：“恭喜主公，脈象已趨於平穩，熱毒盡退，此關已過。”
雪姬一聽，一直緊繃的肩膀驟然鬆垮。
她用袖子遮住臉，抖動的肩頭，難以壓抑的嗚咽聲。
筒井順慶也長出了一口氣，只伸出手，將雪姬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胸前。
外面天已大亮，雪，停了。
第403章 下令！火燒比叡山
往後的日子裏，筒井順慶經常在北畠雪姬這裏，親手幫忙照料竹千代。
竹千代高燒雖然退去，但咳嗽還是不停，每一聲都牽動母親的心。
筒井順慶看着焦慮的北畠雪姬，輕聲安慰着：“熱毒已經退了，咳嗽是排毒，是身體在清理病邪，不急。”
雪姬聽到順慶的解釋，再看竹千代的精神頭的確還不錯，終於緩緩點頭。
冬去春來。
二月開春。
正當各家還在養精蓄銳，北陸積雪還未徹底融化之時，織田信長已然迫不及待地開始報復了。
他先是讓木下秀吉用離間計，滿布流言說佐和山城的磯野員昌，早已暗自倒向了織田家。
溇L政果然中計，斷然削減了對佐和山城的援助，不再信任磯野員昌。
孤立無援的磯野員昌，在織田軍如潮的攻勢下獨守半月，最終不得不開城投降。
織田信長隨即任命丹羽長秀坐鎮佐和山城，磯野員昌則被派往高島郡。
織田家拿下佐和山後，便打通了近江與尾濃的道路，而後組織起三萬大軍再度開赴近江。
來了先去小谷城下，洗掠了其城下町。
溇L政龜縮在小谷城內，不敢出城對決。
使者雖然派往朝倉求援，但大雪封山，短時間內恐怕很難來支援。
織田信長在確保溇桓页龀轻幔筌娡蝗灰晦D，來到比叡山下的坂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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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光秀，也被從京都調來。
當他踏入營壘的時候，不由得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顯然他有預感要發生什麼。
但他已經決定背離足利義昭，正式投入織田麾下。
雖然信長“霸道”，但賞賜是真給啊。
哪像空有“大義”的義昭將軍，很多奉公械馁旱摱及l不下來了。
明智光秀進入本陣時，裏面已經坐滿了人。
不僅有柴田勝家、丹羽長秀、佐久間信盛等老牌重臣，還有從草根爬上來的木下秀吉。
如今秀吉竟也與他們平起平坐了，甚至見光秀進來，還擠了擠眼，像是在說：“你也來啦。”
他倆之前同爲京都職司，自然打過不少交道。
正中央，織田信長背對着所有人，望着懸掛在屏風上的比叡山地圖。
“人都到了。”信長緩緩轉過身，目光像刀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
明智光秀低下頭，但卻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在自己身上停了片刻。
“十兵衛。”
“在。”明智光秀沉穩應道。
“你帶三千人，封鎖坂本地區及所有山腳通道。”
信長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山麓的曲線，率先給他派達任務。
“坂本町內，凡與山上有關連的町民，不管是商戶、工匠、僧眷，一律清剿。”
“我要你確保，沒有一個人能從山上逃下來，也沒有一個人能從山下送東西上去。”
明智光秀喉結微動：“若有無辜平民……”
“這山上沒有無辜。”織田信長打斷他，語氣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確定。
“凡受此山供養者，皆共業同罪。明白嗎？”
“……明白。”
“信盛。”
“在！”佐久間信盛聲音洪亮。
“你帶八千人爲第一陣，從西坂本直攻山上。”織田信長的手指重重點擊延歷寺。
“僧腥绾翁幹茫俊弊艟瞄g信盛仗着膽子問道。
“持械者，殺。跪降者......”織田信長頓了頓，吐出兩個字：“也殺。”
“還有這山上的所有寺廟，都給我燒成白地！”
“全數處置？放火燒寺？”佐久間信盛以爲自己聽錯了，不敢置信的又問。
“你以爲我在開玩笑？！”織田信長走到他的面前，目光狠厲的盯着這位跟隨自己最久的重臣。
“延歷寺去年窩藏溇⒊瘋}，襲擊我軍，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但那是比叡山，傳教大師......”佐久間信盛已經手腳冰涼，面色慘白。
“傳教大師都死了七百年了！”織田信長一腳將他踹翻在地，聲音陡然拔高。
“現在山上住的，是隻知喫肉污穢的假和尚！”
“是披着假袈裟的暴徒！”
本陣內頓時一片死寂。
織田直系家臣都知道信長的脾氣，認定的事情，絕不會妥協，紛紛不敢再多言。
唯有明智光秀抬起頭，還試圖挽救一下：“主公。”
“可否只誅首惡？放過普通僧侶與町校俊�
“還有延歷寺，那可是佛門聖地，焚之恐失天下人心啊。”
“人心？”織田信長盯着光秀，忽然就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光秀後頸發涼。
“十兵衛啊。”織田信長上前，一掌拍在光秀那光亮的腦門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明智光秀不敢閃躲，只能是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然後任由信長像撫弄一件器物一樣，摩梭着自己的頭頂。
“你這榆木腦袋。”織田信長玩味的看着光秀：“人心不是求來的，是實力！”
說完，就抽手不再理會明智光秀，而是繼續點名。
“猴子。”
“在嘞！”秀吉立刻應聲，身子都往前傾了傾。
“你守香芳谷。”織田信長目光銳利地盯着他：“懂我的意思嗎？”
秀吉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深深俯首：“主公放心，香芳谷連只山雀都飛不過去。”
“很好，權六。”
“在。”柴田勝家高聲應道。
“你守西側山路，封鎖所有通往近江北部的通道。”織田信長說道：“一個也不準逃往溇业牡乇P。”
“臣領命。”柴田勝家深深伏首。
“米五郎。”
“是。”丹羽長秀平靜應道。
“東側山路，還有琵琶湖沿岸。”信長說道：“水陸兩路，給我全部封死。”
丹羽長秀伏身領命：“遵命。”
最後。
織田信長環視腥耍骸斑�有問題嗎？”
沒有人說話。
“那就去準備。”織田信長重新轉身，背對腥耍聪虮葏鄙降貓D。
“今日酉時出發。明日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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