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第二陣被破，他這第一陣便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大人！四面皆敵！怎麼辦？”副將的聲音沙啞，他左臂還中了一箭。
如今北面的退路已被切斷，東、西兩面還有壓迫進攻的織田、德川軍，而南面……
不遠處，就是織田信長的本陣，那杆“黃金唐傘”馬印，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刺眼。
“向南！”磯野員昌毫不猶豫地繼續衝擊織田本陣。
正當腥艘誀懰窍胱鲎钺岬淖詺⑹叫n鋒，連織田本陣兩翼的部隊也本能地向中央收縮，試圖護衛時……
磯野員昌卻突然兵鋒一轉，從織田右翼“讓出”的縫隙中，率軍殺出！
小谷城他暫時是回不去了，他只能往南逃，逃往佐和山城。
“磯野員昌嗎？果然勇猛。”織田信長記住了他，並有了招攬之心。
此時溇L政的本陣，也開始出現軍心不穩的現象。
第三陣阿閉貞徵的陣線也被德川軍完全突破，殘部正拼死向本陣靠攏。
“主公！必須撤退了！”遠藤直經大聲喊着：“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此時德川軍已經殺過河，就連織田的本陣都開始往前移動。
那杆“黃金唐傘”馬印所向，織田軍士氣大振，攻勢如潮。
溇L政嘴脣顫抖，看着戰場上四處潰逃的自家足輕，終於艱難地點頭。
“撤......撤回小谷城。”
“是！你們。保護主公先走！”遠藤直徑立刻安排近衛，保護溇L政向北撤離。
而他自己，則留下斷後。
這一切，自然落在筒井順慶眼中。
他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全軍渡河！追擊朝倉軍！”
筒井軍立刻踏過姊川，一路向北追殺。
朝倉軍丟下的武器、旗幟遍地都是，這些都將成爲筒井的戰利品。
一些受傷倒地的朝倉足輕，在路邊哀求，但沒有人停下來救他們。
直到被筒井追上，成爲“刀下亡魂”。
而在潰逃的朝倉軍中，一員大將格外醒目。
正是朝倉第二陣的前波新太郎。
他身披黑糸威胴丸，頭戴鍬形前立盔，雖在敗退中，但仍竭力收攏殘兵，試圖穩住陣腳。
“不要亂！不要亂！向北集結！向北集結！”前波新太郎揮舞採配，聲如洪鐘。
“敵將休走！”突然一聲暴喝。
只見一騎如風般追來，來將身穿朱漆塗桶側胴，手中提着一柄比常人高出大半截的“朱槍”。
“是前田慶次！”朝倉軍中有人認出了這位傾奇者。
前波新太郎聽了心頭一凜，本不想應戰，怎能對方“松風”馬快，已經來到近前。
他只得咬緊牙關，勒轉馬頭：“狂妄之徒！我前波新太郎來會你！”
他使的是一柄野太刀，這種刀也叫大太刀。
顧名思義，比普通太刀要長，一般作爲馬上戰刀。
而且似乎越前國的很多勇將，都喜歡用野太刀，最有名的就是真柄直隆、直澄兄弟的“太郎太刀”和“次郎太刀”。
“喝！”前波新太郎揮刀便砍。
這一刀的力度帶風，似乎要將前田慶次連人帶馬斬成兩段。
前田慶次的眼中是近乎狂熱的興奮。
他甩槍上挑，槍尖抵住野太刀下劈的軌跡。不是格擋，而是巧妙地引導。
鏗！
金鐵碰撞的聲音，野太刀順着朱槍的斜面滑開，重重劈在慶次馬旁的土地上，泥石飛濺。
兩馬錯身。
前波新太郎心中震驚，這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技法的控制。
雙方調轉馬頭，再次對沖。
這一次前田慶次先出槍，這一槍毫無花巧，唯快唯直。
前波新太郎勉強舉刀格擋，結果朱槍卻在中途微沉，避開刀鋒，刺向他的胸前。
“啊？”前波新太郎失聲尖叫，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噗嗤”一聲，槍尖貫甲而入。
前波新太郎身形一僵，手中野太刀噹啷落地。
他低頭看着沒入胸膛的朱槍，喉嚨咕嚕咕嚕作響，鮮血從嘴角溢出。
前田慶次抽槍，前波新太郎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墜馬。
“敵將前波新太郎，已被我討取！”
前田慶次高聲呼喝三次。
朝倉殘兵眼見大將陣亡，最後一點兒戰意徹底潰散，爭相奔逃。
筒井、織田、德川聯軍，一路追到小谷城下。
但見到城防完備，溇L政也逃回了城裏，便沒有強行攻城，而是又撤回到姊川南岸。
織田信長繼續圍攻橫山城，筒井順慶繼續守在側翼。
此役，溇覔p失慘重，損失1500多人。
溇L政的弟弟溇瑴井一門袦井政澄、溇伞井政重、溇B，重臣遠藤直經、弓削家澄、今村氏直等戰死。
朝倉家略好，損失600餘人，大部分是自相踐踏。
朝倉一門谐瘋}景紀，重臣前波新太郎、黑坂景久、山崎吉健、上田紀勝等戰死。
而橫山城內的溇剀姡吹阶约覕〉萌绱藨K烈，頓時士氣全無。
守將大野木秀俊、野村直隆、三田村國定，棄守橫山城，逃進了小谷城。
織田信長當即任命木下秀吉爲橫山城城主，讓秀吉以這裏爲據點，繼續對溇瞎ヂ浴�
戰後。
織田信長只帶少數親隨，來到筒井順慶本陣。
一進大帳，信長就笑着拍了拍筒井順慶的肩膀：“順慶。”
“這次可真多虧了你啊！”
“要不是你提醒，要不是你死死擋住朝倉軍，何來今日的大勝！”
筒井順慶謙虛的行禮：“兄長言重了，既然是同盟，這都是應該做的。”
織田信長聽了哈哈大笑，手一揮，侍從們立刻抬進來好幾口大箱子。
“說好的戰利品，咱們三家平分，等清點好了就送來。”
“這些，是我單獨爲你準備的，外面還有。”
“上好的鐵炮一百挺，火藥一百桶，你那鐵炮隊用的着。”
“還有現錢一千貫，砂金百兩，兩把好刀。”
“對了，還有這件。”織田信長說着，從一旁侍從的手中，拿過一件披風。
“這是從南蠻來的新鮮玩意兒，說是什麼用天鵝絨縫製的。”
筒井順慶接過來打量，這是一件紅色的南蠻披風，形狀接近半圓形。
“那順慶，就卻之不恭了。”他也不客套，直接命人全數收下。
“哈哈哈！我就喜歡你這實在勁兒！”織田信長反而十分高興。
短短一會面，該表示的都表示了，該收下的都收下了。
兩位大名心裏都清楚：亂世中的同盟，情份要有，實力更要緊。
第375章 未來人才儲備
正當筒井順慶準備送客的時候。
織田信長卻忽然隨意的開口說道：“對了。”
“你之前曾提到需要些擅長民政的奉行，我已經替你找來了。”
他指的是戰前筒井順慶索要石田和大谷一族的事情。
“進來吧。”他不等筒井順慶回應，已朝帳外示意。
片刻，兩名打扮的像農夫、神色拘謹且惶恐的中年男子，被引了進來。
織田信長目光審視的從他二人身上掃過，而後笑着對筒井順慶說道：
“此二人，便是兩家的家長。”
“我已派人調查過，乃是本地尋常的地頭。”
“雖然負責管理村中土地及徵收賦稅，但並沒有驚人功績。”
“至於勇武方面嘛......”織田信長搖搖頭：“難堪大用。”
在送來之前，他早就讓人詳細調查過這兩人的底細。
不過就是當前佔領的近江坂田郡中一小吏，是處理村中雜務的底層地頭。
既無顯赫戰功，也無過人名聲，能力按常理看都是平平無奇。
於是，織田信長語氣半是玩笑半是探究的問道：“你特意點名這兩家，我倒是想聽聽......”
“你看中了他們哪一點？還是莫非此二人身有長處，我手下探查有誤？”
他的意思是，這麼廢柴的二人組，你看中他們什麼了？
帳內氣氛頓時微凝。
大谷吉房和石田正繼伏身在地，頭也不敢抬，心中是七上八下。
他們是被織田武士突然“請”來，說是信長公和順慶公要見他們。
他們一路上猜測，這兩位比天高的大人物，找自己是禍是福？
此刻他們才知道，自己竟然成了兩位大大名談論與質疑的對象。
頓時冷汗直冒，後背都溼透了。
心想是哪個缺德玩意兒，誇大他們的能力，這是想捧殺他們啊！
筒井順慶則是對信長的親自“送貨上門”，略感意外。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連目光僅僅是掃過他二人，彷彿他們只是信長隨手帶來的兩件物品。
他面向織田信長，語氣帶着慣有的沉穩：“有勞兄長費心，竟親自把人送來，順慶愧不敢當。”
信長笑而不語，等待着他的下文。
筒井順慶見搪塞不過去，只好假裝爲難的說道：“實在是因爲河內新附，局面有些棘手。”
“那些當地蟠踞的豪族、地侍，面上恭順，心裏卻各自打着算盤。”
“今年上貢的賦稅，賬目多有含糊不清，其中恐有蹊蹺。”
“怎奈我筒井武士打仗是好手，可對着那些陳年舊賬、田畝糾紛，實在是力有不逮。”
筒井順慶頓了頓，目光又瞥了一眼這倆人，話卻是對信長說的：“治理這種地方......”
“有時反倒需要這等最熟知田畝阡陌、賦稅舊例的尋常之人。”
“他們或許並無奇才，但常年混跡於鄉里，對其中的賦稅門道、人情糾葛，最爲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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