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大宮景連到死還在給孩子灌輸雞湯：“這，便是作爲領主的最後職責，也是大宮家的‘道’。”
大宮大之丞緊咬着下脣，鮮血自嘴角滲出。他閉上眼，艱難地點了點頭。
筒井順慶一直在看着這對父子的最期，並示意可以開始了。
大宮景連率先拿起短刀，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左腹，緩緩向右橫拉。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身體不斷抖動，但他硬是未發出一聲呻吟。
甚至還側目看向大之丞......
“啊！”大宮大之丞大吼一聲，只得無奈的緊隨其後。
但整個過程太過痛苦，疼痛讓他幾乎暈厥，慘叫聲一直沒有停下。
唰！
介錯人揮刀斬下，結束了這對父子倆的痛楚。
儀式結束，所有人都看向筒井順慶，這是今天的勝利者。
只見筒井順慶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向着大宮父子的屍體，極其鄭重地行了一禮。
其餘人等也趕忙一同行禮。
而後筒井順慶抬起頭，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筒井家臣和投降之人聽見。
“諸位都看見了。大宮父子，今日以一門之血，爲抗拒我筒井付出了代價。”
“身爲敵人，我必須擊敗他們。”
“但身爲武士......”筒井順慶的聲音不由拔高了幾分，充滿敬意：“我認可他們的忠张c氣節！”
“望諸位銘記此刻，何爲武士之終途。”
雖說他一向奉行只要人不死，一切皆有可能。
但這種愚忠，他還是希望自家武士都學着點兒。
“以禮厚葬大宮父子，不得怠慢。”
“至於城中軍民，依約妥善安置，不得濫殺一人！”
隨後，筒井順慶離場，自會有人處理後事。
阿坂城也沒有抵抗，任由筒井軍進駐，佔領各個要害。
或者說他們已經虛脫的，只能躺在那裏眼睜睜地，看着筒井足輕從他們身邊走過。
筒井方也依照承諾，沒有屠城，除非是還有幾個餘孽死忠，但也興不起太大浪花，只是平白增添一抹紅色而已。
筒井順慶下令，大軍繼續向南進發，下一個目標：巖內城。
並再次向巖內、船江兩城，發出使者，陳明利弊的勸降。
如若不從，阿坂城大宮父子的下場，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第300章 進攻巖內城
天還沒亮透，東邊山頭剛冒點兒魚肚白，就看到一條黑線，緩緩駛來。
鐺鐺鐺~~~瞭望櫓上傳來密集的示警聲。
緊接着就是一陣亂烘烘的吆喝聲，詞彙量最多的，就是筒井來啦！
巖內城。是北畠分家巖內氏的居城，也稱巖內御所。
北畠家上百年來開枝散葉極多，差不多有23家之多。
而巖內氏，與木造氏、大河內氏、坂內氏、田丸氏、星合氏、波瀨氏、巖內氏、藤方氏，並稱八御所。
是北畠家核心一門兄弧�
其中木造氏雖是一門泄P頭，但御三家卻是田丸御所、坂內御所、大河內御所。
尤其是大河內氏，在北畠宗家斷絕時，處於第一繼承的立場。
所以北畠具教新搬的這座居城大河內城，就是大河內氏的，可見其一般。
歷史上織田攻伐北畠，是分兵包圍了巖內城和大河內城。
強攻不下後，最後提出過繼織田信雄的方式，逼降了北畠告終。
但那是織田兵多將廣，據說是達到了7萬人。這數字着實有誇大的成分，應該是包含了民夫後勤。
例如這次筒井軍1萬人，後勤也是極爲龐大的超過萬人。
所以進攻北畠家，筒井順慶還是採取步步爲營的方式，率先進攻巖內城。
咚~咚~咚~
三記大鼓從筒井本陣傳來，這是進攻的信號。
只見筒井軍以方陣前行，逼近巖內城。
巖內城不同於山城阿坂城，它是座平山城。
平山城又叫丘城，一般會建在舌狀臺地，或是山丘之上，或乾脆填土造丘形成土丘。
巖內城只有二之丸和本丸，城防是以木柵欄爲城牆，牆外是切岸搭配堀（壕溝）。
切岸，就是將山體人工鑿成斜面，並在斜面上放置逆茂木，以阻止敵人的侵入。
現在的城池很少有土塀，土塀其實就是土牆。
但與普通土牆作法不同的是，它是由木龍骨澆灌泥土而成的，就好比是鋼筋混凝土的做法，所以十分堅固。（刨面圖）
如此防禦堅固的土塀，一般只有大名居城，或者寺院這種有錢的佛爺纔有。
天守閣就更沒有了，最早的“天守”，還是織田信長的岐阜城。
他把二、三重大櫓給升了級，並命名爲：天主。
後來纔有了同音的天守、殿守、殿主這些稱呼，“天守閣”是江戶時代後期才應用的名稱。
筒井軍照例來到一箭之外，利用鐵炮先襲的優勢，迫使守軍犯錯。
砰砰砰~~~
一連串的炸裂聲響起，陣前飄起一團團白煙。
彈丸打在城頭的柵欄木以及木盾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射箭！”守軍以箭矢回擊，不出意外的落空了。
現在基本上都還欠缺與鐵炮對射的經驗，等到再過幾年，也就有經驗了。
筒井軍照例邊射擊引誘，邊緩步前進，這項戰術已經趨於成熟。
而且這戰術簡單，易於操作，沒有複雜的指令。
要知道足輕袔缀醵际俏拿ぃ麄円荒曛凶疃嚯b有1-2周的軍事訓練。
像這種前進、停，這種最直觀的命令，尚能達成。若是再加什麼轉彎......
可能有人左右都不分，邁步也有大有小，陣型一轉彎都有“散架”的可能。
筒井軍很快就近抵城下，鐵炮的威力也顯現出來。
城頭一名足輕沒躲利索，被鉛彈打中了胳膊，手中的長槍也脫手了。
他驚恐地退到安全地帶，看着血淋淋的胳膊，頭皮發麻。
傷是小傷，但足以致命！他開始默唸阿彌陀佛，祈斗鹱姹Ｓ樱芸高^這一劫。
“第一隊！衝！”先手大將木造具政下達命令。
“喔！”
柘植保重帶領麾下，趁着鐵炮壓制的時機，扛着梯子發起攻城衝鋒。
原本都是親族關係的木造、巖內，此時卻成了以命相搏的死敵。
“木造具政！”巖內具藤恨不得生吞其肉：“射箭！不要讓他們靠近！”
嗖嗖嗖~~~
箭矢射下。
有足輕被射中大腿，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有足輕不幸射中腦門，當前去世。
甚至有一支箭矢射中了柘植保重的肩膀，但有護甲的他絲毫沒有受傷，箭矢卡在了甲具的縫隙中。
“不要停！繼續衝！”他大喊着衝到城下：“爬梯子！”
很快就有足輕架起梯子，木梯跨過空堀，搭在切岸上。
柘植保重第一個爬梯，他有具足保護，只要避開要害，普通箭矢很難破防。
在他的帶動下，足輕們也戰意滿滿，紛紛架梯，翻越空堀。
來到切岸，徒手攀爬，上面的逆茂木讓他們難有下腳之處。
一個不留神，腳就會卡在樹枝裏面，所以他們要邊爬，邊清理障礙。
這段時間，他們會遭受守軍的箭矢招呼，傷亡陡然上升。
一名足輕胸膛中了一箭，雖避開了心臟部位，但疼痛讓他仰面栽倒，從切岸滾下空堀，摔地口吐鮮血。
另一名足輕見事不好，擅自逃跑。結果往回走木梯時，與進攻的同伴“撞車”，兩人同在木梯上糾纏時，一同翻落堀內。
“不準退！不準退！”柘植保重高舉打刀哇哇直叫。
這是納投名狀的時刻，可不能畏戰不前。
但好景不長，又付出了三人代價後，士氣崩潰，開始逃亡。
柘植保重也只能是無奈的下令撤退，而後第二隊進攻，依舊是木造足輕。
然後是第三隊，每次堅持的時間都很短，連切岸上的障礙都沒有清理多少。
木造軍拉跨的這一幕，自然被筒井順慶看在眼中。
農兵素質低下，難以攻堅。這讓他想到何時組建常備足輕。
常備足輕，全職不再進行耕作，靠主公賞賜的大米過活，每次作戰會有加餐和金錢補助。
可這種制度，並不是一蹴而就的。
首要基礎，就是打破地方豪族的體制。讓他們在領國一元化的“消化”下，改編爲“直屬家臣”。
其次是武器與訓練，常備足輕的日常開銷，統一提供武器，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而想要讓他們完全脫產，就必定需要有生產的農民來供應他們，這可不是1+1那麼簡單。
最後真正定型，還需刀狩令的政策搭配。當然，刀狩令是夯實常備制度，並非是前置的必要條件。
所以歷史上，真正意義上的常備制度，是豐臣秀吉頒佈“刀狩令”的時候。
前期例如織田家的“兵農分離”，只是奠定了常備制度的基礎，從臨時徵招農兵轉變爲“半職業軍人”。
“主公，今日怕是隻能這樣了。”本多正信看着先手役退了下來，而守城損失微小。
筒井順慶點點頭，示意做好夜間防護。
攻城是持久的，這纔是常態。
第301章 石灰攻防戰
“殺！”
新的一輪攻城開始了，這已經是第五天了。
“鐵炮！射擊！”柘植清廣下令。
鐵炮聲炸裂響起，硝煙瀰漫。
雖未對守軍造成大規模的殺傷，但足輕性谄溲谧o下開始衝鋒。
這次是峯盛定帶隊的關氏足輕，少主年幼無法參戰，但並不妨礙關氏出兵。
“射箭！”筒井弓足輕也開始仰射，箭矢如雨點般落在城頭，壓制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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