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旁邊一個賣酒水的老者，則更懂人心。
他不用吆喝，只是將酒罈的泥封拍開一角，就能讓醇厚的酒香飄散出來。
很快就有幾個面露疲色的武士圍了上來，用幾枚成色不一的銅錢，換得片刻的酣然與放鬆。
但市集上大多都是以物易物，甚至有人能用一把打刀，換取遊女的春宵一刻。
第269章 我方要追責北畠家
神戶城的御所內，燭火搖曳，映照出筒井順慶冷峻的臉龐。
案桌上擺滿了中伊勢各家的“起請書”，無聲的宣告筒井家在伊勢的地位。
這些家族中，比較有名的是分部氏。
分部氏，是藤原南家爲憲流的工藤氏的庶流，從伊勢國安濃郡分部村起家。
雖然分部氏是安濃郡領主長野氏的被官，但家主分部光高懾於筒井家的威勢，選擇脫離長野氏，臣服筒井家。
被官是指在地方或主家擁有較強實力、影響力和一定地位的家臣。
其養子分部光嘉，作爲人質，於筒井順慶駕前效力。
隨着分部家的投眨簿覍⒂|手伸入奄芸郡。
中伊勢一共有四郡：鈴鹿郡、河曲郡、奄芸郡、安濃郡。
筒井家已經佔據鈴鹿郡和河曲郡，尤其是鈴鹿郡的鈴鹿峠，已然徹底封死伊勢國的上洛通道。
奄芸郡的主要勢力是分部家和細野家，都是工藤氏分家。
分部光高的養子分部光嘉，就是從細野家過繼過來的。
安濃郡就是長野氏的地盤。
長野氏其實原本就稱爲工藤氏，是工藤佑經（源賴朝寵臣）的三男佑長，爲了討伐伊勢平氏殘黨，成爲鎌倉幕府伊勢國長野的地頭職，掌管安濃郡、奄芸郡兩個郡。
其子佑政來到長野自稱長野氏，這就是長野氏的起源。
而平氏殘黨，自然就是平氏後裔關氏。因此長野氏與關氏是世仇，兩家累世處於戰爭狀態。
後來鎌倉幕府被南朝方國司的北畠氏所滅，長野氏與北畠氏又累世處於戰爭狀態。
直到北畠具教將次子送入並繼承了長野氏的家督，兩家才達成和睦。
之後長野（北畠）具藤跟隨父親指揮長野軍，又開始進攻赤堀氏和關氏等，但都失敗了。
所以筒井順慶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長野家。
“主公，敢問我軍何時迴歸？”白井胤治恭敬的請示。
上次筒井順慶表示出售多餘的糧草，他就預感要撤軍了。
所以他這個陣場奉行，詢問具體的時日，也好安排大軍的行進事宜。
“迴歸？”筒井順慶聞言，嘴角泛起一絲冷意：“北畠無故興兵，犯我疆界。”
“致使生靈塗炭，將士殞命，難道不該爲此付出代價嗎？”
言外之意，就是要追責北畠家。
“主公。”松倉重信謹慎地表達他的顧慮：“北畠家雖敗，但若逼迫太甚......”
筒井順慶抬手打斷了他：“我明白。”
隨後看向外交僧天海：“以我的名義，起草文書，送往霧山御所，質問北畠家。”
“就說我筒井經略伊勢，乃爲綏靖地方，匡扶秩序。”
“前與神戶家之糾紛，實因其背信棄義，內部不仁所致，本家乃弔民伐罪。”
“北畠卻無故越境攻我，破壞伊勢靜謐，終釀金沢川慘禍。”
“北畠致使生靈塗炭，此等暴行，人神共憤。”
這番說辭讓在坐的家臣都面露異色，島清興更是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愕然。
戰國大名間的戰爭，極少有無緣無故的。
任何軍事行動，哪怕本質上是侵略，也需要一份“大義”來包裝自己。
筒井順慶指責北畠家“無故攻擊”、“破壞和平”，就是在搶大義名分。
雖然這個名分很牽強，畢竟筒井纔是那個侵略伊勢的外來戶。
但只要是勝利者，並且聲音足夠大，這個名分就能產生效果。
筒井順慶無視腥说奈⒚罘磻^續口述，語氣愈發強硬：
“然，念及北畠家世代鎮守伊勢，或是一時受奸人矇蔽。”
“我筒井家秉持仁義，不忍戰火再燃，多造殺戮。故......”
他頓了頓，腦中思考了一下“索賠”條件。
“願以最大之剋制，爲兩家尋一和平之道。”
“但請國司昭示悔過之眨瑧室韵聴l件，以彌補本家損失，平息神佛之怒。”
“其一，國司需親筆書寫謝罪狀，承認此次興兵之過。”
“並支付黃金五百兩，鐵炮五十支，良弓三百張，以及糧米一萬石。”
一兩金=五十匁銀=四貫鐚錢(一貫永樂錢)
筒井順慶提出的賠償金額，雖傷筋動骨但並非致命。
核心在於“謝罪狀”，這在重視名譽的武家社會是極大的屈辱，能沉重打擊北畠家的威信。
而索要鐵炮和弓是削弱其軍事能力，比單純要錢更狠辣。
還有糧食，馬上就要秋收了，等於是提前收割一波，消弱北畠家未來一來的戰爭潛力。
“其二，需將安濃郡內，沿海的安濃津及其周邊十村割讓本家。”
“同時允許我筒井家御用商人，在大湊擁有同等貿易權。”
津、湊，都是港口的意思。
這些良港不僅是行船貿易的避風港，更是海上貿易的貨物集散地。
這裏只需稍加郀I，就能孕育出繁榮的商業町。
最著名、最富有的堺町，依託的正是堺港的優勢。
而筒井順慶索要的安濃津，則是日本“三津七湊”十大重要的港口之一。
其重要性，已經無需用文字表達。
再加上大湊的經商權，這裏最重要的產出，就是鹽田。
筒井順慶索要的這些港口和鹽田，雖然不產糧，但經濟價值極高。
不同於傳統大名，身爲穿越者的筒井順慶，最看中這些商業類的產出。
“其三，北畠家需遣一子爲質，以表找狻！�
筒井順慶又提出人質要求，這是有效鉗制北畠家的方法，是懸在北畠家頭頂的利劍。
最後，他又施加恰到好處的壓力：
“此三事，乃是本家念及蒼生，秉承仁義之心。”
“若蒙應允，則干戈可化爲玉帛。若貴方連此找饨詿o……”
筒井順慶語氣更冷：“本家爲求自保，唯有興師問罪，此非你我所願。”
“望國司慎思明斷，勿要一錯再錯，使南伊勢陷入兵燹，民生凋零。”
雖然委婉，卻是通牒式的威脅。
天海一口氣寫罷，再交由筒井順慶審閱一番。
確認無誤後，筒井順慶在落款處畫押。
他能想象到，當這份文書送達霧山御所後，將會在北畠家內部引發劇烈震盪。
是屈膝求和，保留一線生機？
還是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北畠具教面臨着比金沢川戰場上，更加艱難的選擇。
第270章 北畠不認慫
霧山御所。
天海平靜地宣讀完筒井順慶的文書後，面對滿堂幾乎噴火的目光。
他只是雙手合十，口誦佛號：“阿彌陀佛。”
“貧僧所言，皆出於大和守之意，亦是爲伊勢蒼生計。”
“其中利害，還請國司及諸位大人，細加斟酌。”
天海的目光刻意在北畠具教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北畠家督、伊勢國司北畠具房的身上。
北畠具教與北畠具房，都坐在主位上。雖然是看似平等的雙座次，但隱隱也有上下之分。
在日本戰國，有一種非常獨特的隱居。
即大名將家督之位傳給兒子後，以“隱居大名”的身份保留實際權力。
形成“名義上兒子掌權、實際上父親執政”的局面。
這種隱居制度的核心是“傳位不傳權”，常見於戰國時期權力交接階段。
既能讓繼承人獲得名分歷練，又能讓老大名繼續掌控核心決策（如軍事、外交），避免權力真空。
北畠家是這樣。歷史上織田信長與織田信忠也是這樣，還有德川家康與德川秀忠。
所以殿內開口說話的，是北畠具房：“還請大師稍事休息，待本家商議之後，再做回覆。”
“貧僧告退，靜候佳音。”天海說完，邁着沉穩的步伐退出。
等到他離去，評定間內壓抑的怒火猶如火山噴發。
“豈有此理！”鳥屋尾滿榮第一個憤然反對：“謝罪狀？賠款？割地？還有人質？！”
“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主公！萬萬不可答應！我等願爲主公戰至最後一人！”
金沢川釣野伏一役，他這個先手役反而是受損最少的。
因爲筒井餌兵實在是真敗，沒有島津那種還能反殺回來包圍。
所以鳥屋尾滿榮的部隊，是最容易脫離戰場的。
受損最嚴重的，就是遭伏擊的那4000多人。
但真正被筒井殺死的人數其實很少，更多的是他們自相踐踏，溺亡者居多。
而且總崩潰之後，就很難再組織起足輕反擊。
因爲足輕也都是各家族的私領徵招，沒有直屬的地侍武士帶領，他們根本就不聽別人的。
所以一旦崩潰，往往就是大名只能帶領十幾名親隨跑路。足輕們則各安天命，各自往家的方向跑。
“還戰？金沢川一戰，兵力大損！到現在還有沒跑回來的足輕呢！”
藤方朝成立刻表示反對，他出身北畠氏庶流，掌管錢糧要務。
“如今軍心浮動，士氣低迷，城中存糧不足半月之用。”
“若此時開戰，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你是要讓北畠家數百年基業，爲你一時之勇而殉葬嗎？！”
他的話語特別重，等於是訓斥鳥屋尾滿榮。
在北畠氏的家族及重臣中，有四位特別有勢力的人，被稱爲“四管領”，藤方朝成就是其中之一。
其他三位則是坂內具義、田丸直昌、木造具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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