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可她下不去手。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只模糊記得那天晚上，家裏全是血，地上躺着好多人，有的睜着眼，有的閉着眼，血從他們身下流出來，淌得到處都是。
她只知道哇哇大哭，沒有人來救她，沒有！
後來是孫傳業帶走了她，教她武功，教她殺人，告訴她從此以後她就是他的乾女兒。
她以爲這樣就有人要她了，以爲這樣就有家了。
可從來沒有人，爲救她拼過命。
從來沒有！
孫夭夭手裏的匕首慢慢垂下來，落在地上。
“噹啷“一聲。
那聲音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脆。
曹爽轉過身，看着她。
“你……“孫夭夭開口，聲音有點啞，有點不信，“你爲了救一個不認識孩子，竟然不顧自己的命！“
曹爽笑了，那笑容憨憨的，暖暖的，在月光下看着格外真切。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孩子。
那孩子被嚇傻了，愣愣的，也不哭，也不動，只是瞪着眼看他，眼睛大得像兩顆黑葡萄。
“這孩子也是一條命！“曹爽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的命是命，他的命也是命。“
孫夭夭愣住了！
她站在那裏，像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
那邊，彌勒佛不幹了。
他指着孫夭夭，破口大罵：“孫夭夭！你幹什麼？！爲什麼手下留情？！這事我會稟報大帥的！你等着受罰吧！“
他罵得很大聲，唾沫星子亂飛，臉上的彌勒佛面具都歪了，露出底下半張臉！
一張滿是橫肉的臉，眼睛裏全是兇光！
孫夭夭皺起眉，轉頭看他。
就這一轉頭的工夫，曹爽動了。
他把孩子輕輕放在地上，那孩子腳一沾地，就軟軟地蹲下去，像站不穩似的。
曹爽沒顧上看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
那速度快得驚人！
快得像一陣龍捲風！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月光下只看見一道殘影掠過，眨眼間就到了彌勒佛面前！
彌勒佛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玖酒易柳叄八捌爸傘就看見一道寒光閃過！！
曹爽的廚刀出鞘了。
那刀光像一道白練，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快得讓人看不清，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刀光一閃，一閃，然後收刀。
彌勒佛站在那兒，瞪着眼，張着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他慢慢低下頭，看見自己脖子上多了一道紅線。
那紅線細細的，像畫上去的，然後越來越寬，越來越紅，最後——
“噗！“
一股血噴出來，濺在地上，濺在墓碑上，黑紅的，熱乎乎的。
他身子晃了晃，晃了晃，然後轟然倒地。
眼睛還睜着，死不瞑目。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彌勒佛面具歪在一旁，露出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
那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震驚和不敢置信，像是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
孫夭夭站在那兒，看着倒地的彌勒佛，又看看曹爽，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見過很多高手。
孫傳業手下高手如雲，她從小就跟各種高手過招。
她自己殺過很多人，有的一刀斃命，有的要纏鬥半天。
可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刀！
那速度，那力道，那收刀的乾脆利落，那殺人之後連看都不多看一眼的從容。
她差得太遠！
太遠了！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退了兩步，擺出要逃的姿勢。
“王九金，“
她開口，聲音儘量穩住，儘量顯得不那麼慌，“我佩服你！這三個孤兒，給你了，你王大帥有的是錢，養得起. ..... “
她說完，轉身要走。
“孫夭夭。“
曹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孫夭夭停住，沒回頭。
月光照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細細的。
“你的身世！“
曹爽說，聲音不高，但在這安靜的夜裏，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得差不多了。想了解，隨時來找我。“
孫夭夭身子微微一顫。
她想起那個夢，那個禿頭的男人，滿臉橫肉，手裏拎着一把刀，刀上滴着血。
那些屍體，那些血……
那畫面太清楚了，清楚得像昨天剛發生過。她每天晚上都會做這個夢，做了十幾年，從來沒變過。
她想知道那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她想知道那個禿頭男人是誰，那些死人是誰？
她想了很多年，想了無數次。
現在有人告訴她“我知道“。
她咬了咬嘴脣，沒回頭，也沒說話。
腳尖一點地，身子一晃，就消失在夜色裏。
只留下樹枝晃了晃，幾片葉子飄落下來，打着旋兒落在曹爽肩上。
曹爽站在那兒，看着那片黑暗，笑了。
他其實什麼也不知道，剛纔那句話，純粹是詐她的。
可他知道，孫夭夭會來的。
因爲人一旦被好奇心勾起來，又是關於自己身世後，沒有人能無動幹衷！
曹爽轉身，走到那三個孩子面前。
兩個小男孩還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個被救下來的孩子蹲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另一個男孩縮在他旁邊，渾身發抖。
那個少女也縮在那兒，低着頭，渾身發抖。
她的頭髮散亂，遮住了臉，只能看見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怕。
曹爽蹲下來，看着他們。
“別怕！“
他說，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怕嚇着他們，“我不是壞人，跟我走，有飯喫，有地方住，還有書讀！“
三個孩子都不說話。
那少女慢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臉上，髒兮兮的，但能看出眉眼清秀，鼻樑挺直，是個標準的美人胚子！.
第191章 買消息遇詭異白麪具，“和尚“二字暗藏殺機！
她嘴脣翕動，想說什麼，卻又生生嚥了回去。那雙眼睛紅紅的，眼眶還腫着，顯然是哭了好一陣子。
曹爽從旁邊的燒餅攤子買了三個熱騰騰的燒餅，遞到他們面前。
“喫吧，趁熱。”
那少女遲疑了片刻，終於伸出手接過燒餅。她先是將兩個燒餅分給身旁的小男孩，一人一個，隨後自己纔開始小口小口地啃着剩下的那個。
三個孩子喫得狼吞虎嚥，像是餓了許久。那副饞樣，看得曹爽心裏又酸又軟，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
他站起身，四下打量了一番。
方纔那一通打鬥，動靜着實不小。彌勒佛的屍體還橫在地上，殷紅的血緩緩往外淌，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色。可這鬼市裏頭，買賣的依舊買賣，走動的依舊走動，竟沒一個人往這邊多瞧一眼.
偶爾有人打旁邊經過，也是低着頭匆匆而過，彷彿什麼都沒瞧見。
當真是鬼市！
曹爽整了整被劃破的衣裳，將那夜叉面具重新戴好，衝三15個孩子招了招手：“走，跟我走。”
那少女站起身，拉起兩個弟弟。兩個男孩手裏還攥着乾糧，邊走邊往嘴裏塞，喫得滿嘴是渣。
三個孩子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往前挪，像三隻剛出窩的雛雞，緊緊跟着母雞一般。
曹爽在鬼市裏穿行，眼睛四處掃視。
方纔那一鬧，倒是把正事給耽擱了。他還得打聽孫夭夭的身世來歷！
鬼市裏人山人海，這麼多賣消息的販子，總有人知曉些什麼。
走了半圈，他瞧見一個攤子，與旁的都不一樣。
攤主戴着一張素白的面具，上頭沒有任何花紋，只挖了兩個眼洞。那面具白得滲人，在月光下像一張紙，又像一張死人的臉。他坐在那兒紋絲不動，宛如一尊石雕。
面前鋪着一塊黑布，黑布上空空如也，隻立着一塊木牌，上頭刻着三個字：
**包打聽！**
曹爽走過去，蹲下身子。
白麪具晃了晃，一雙眼睛從眼洞裏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曹爽從懷裏掏出一包銀元，輕輕擱在黑布上。
那包銀元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三四十塊！白麪具瞥了一眼，拿起銀元包，起身就走。
曹爽跟在後頭，三個孩子緊緊相隨。
幾人穿過熙攘人羣，走到鬼市邊緣。那兒有幾間用破席子搭起來的棚子，黑黢黢的，夜風一吹，席子便呼啦呼啦響個不停。
白麪具掀開一間的門簾，鑽了進去。曹爽讓孩子們在門口候着，自己也跟着鑽了進去。
棚子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外頭那些蠟燭的光透不進來，只有一點月光從席子縫裏漏進來，在地上畫了幾道慘白的線。空氣裏瀰漫着一股黴味，還夾雜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陳年的腥氣。
黑暗中，有人開口了！
那聲音有氣無力，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冒出來，又像是行將就木之人在交代後事。
“打聽什麼消息？”
曹爽在黑暗中站定，朝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道：“打聽一個人，孫傳業的第五個乾女兒，孫夭夭，想知曉她的出身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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