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他知道,自己的抵抗結束了,高句麗與大唐的戰爭,或許也進入了尾聲。
而這一次,高句麗面對的,是一個懂得如何哂没鹌鳌⑷绾蝸丫种篇的對手,一個遠比李世民更可怕的對手。
風再次吹過城樓,楊萬春攏了攏身上的鎧甲,只覺得一陣刺骨的寒冷。
他望着遠處的天際線,那裏曾是李世民撤軍的方向,如今卻成了李承乾進軍的起點。
他不知道高句麗的未來會怎樣,只知道,安市城的陷落,或許只是一個開始。
一個屬於李承乾,屬於大唐火器的新時代,已經到來。
......
“大唐萬年——!”
“大唐必勝——!”
“恭迎太子殿下進城——!”
城門緩緩打開的那一刻,唐軍陣中響起整齊的吶喊。
李承乾勒住馬繮,望着走出來的楊萬春,語氣平靜:“楊將軍,識時務者爲俊傑。孤承諾,不殺降兵,不擾百姓。”
“末......末將替安市城軍民......多謝太子殿下......”
楊萬春聲音乾澀的拱手一禮,然後帶着金順等降將、降兵,嘩啦啦地跪了下去。
而唐軍入城的馬蹄聲,也在此刻漸漸平息,安市城內的炊煙重新升起,卻沒了往日的緊繃。
李承乾的臨時帥帳設在原安市城城主府內。
帳中燭火通明,輿圖平鋪在案上,烏骨城的位置被紅筆圈出,旁邊密密麻麻標註着地形與守軍佈防。
那是孫代音連夜整理的情報。
“殿下,烏骨城雖不如安市城堅固,但地處險要,背靠丸都山,前有沸流水,易守難攻。”
孫代音躬身站在案旁,手指沿着輿圖上的河流滑動:
“更關鍵的是,烏骨城守將淵男建,是淵蓋蘇文的胞弟,此人性格剛烈,又極善守城,去年陛下攻打安市城時,他曾率援軍襲擾唐軍後路,讓陛下頗爲頭疼。”
李承乾指尖點在‘烏骨城’三字上,目光沉凝:
“孤知道他。傳聞他爲了守住城池,曾將家中糧草全部充作軍糧,連自己的幼子都餓得面黃肌瘦,是個硬骨頭。”
話音剛落,帳簾被掀開,楊萬春身着素色布衣走進來。
他雖降了唐,卻不願穿唐軍甲冑,只以布衣見駕。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烏骨城的標註上,眉頭微蹙:“殿下,烏骨城不可急攻。”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孫代音側過頭看他,眼中帶着幾分警惕。
雖然他與楊萬春都是降將,但楊萬春纔剛剛投降,此刻直言戰事,難免讓人多心。
李承乾卻抬手示意楊萬春繼續說,語氣平和:“說說你的理由。”
“其一,烏骨城與安市城不同。”
楊萬春手指落在輿圖上的丸都山:
“此城背靠大山,城中守軍可沿山道獲取水源與柴火,即便斷了糧道,也能靠山林中的野菜野果支撐數月。”
“去年末將與淵男建打過交道,此人最擅‘以山爲障’,曾在山道中設下數十處陷阱,唐軍若貿然進山,恐會折損兵力。”
說着,他頓了頓,又指向沸流水:
“其二,眼下已是春末,沸流水汛期將至。烏骨城守軍若在河中築壩,待唐軍渡河時突然泄洪,我軍必遭重創。”
“淵男建雖剛烈,卻不魯莽,他定然會利用地形做文章……”
“楊將軍此言差矣!”
孫代音立刻反駁:“我軍有新式火炮與轟天雷,即便烏骨城地形險要,只要集中火力轟擊城門,不出三日便能破城。”
“至於沸流水,我軍可派狼牙衛提前截斷上游水源,讓他築壩也無用!”
“孫將軍只知火器之利,卻忘了‘天時地利’。”
楊萬春轉頭看向孫代音,眼神銳利,“火炮雖強,卻需平整地面架設。烏骨城外圍皆是山地,火炮難以推進。”
“轟天雷雖能炸塌城牆,可淵男建必在城牆後築有二道防線,即便炸開缺口,我軍衝鋒時仍會遭遇伏擊。”
“至於截斷水源,丸都山中有多處山泉,即便斷了沸流水,守軍也能靠山泉度日,此法根本無用。”
兩人各執一詞,帳內氣氛漸漸緊張。
李承乾卻沒打斷他們,只是盯着輿圖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案几。
直到楊萬春與孫代音都停了下來,他纔開口:
“楊將軍說的是‘慎’,孫將軍說的是‘勇’,都有道理。但孤要的,是‘慎勇兼備’。”
說完,他抬手在輿圖上畫了一條線,從安市城出發,繞過沸流水上游,直抵烏骨城西側的山道:“孫代音,你與欲谷設、裴宣,率狼牙衛與火槍衛,明日一早出發,沿這條山道隱蔽前進。”
“記住,不可驚動守軍,只需在山道兩側佈設火藥陷阱。”
“目的不是爲了殺傷,是爲了阻斷他們的援軍通道。”
“若發現淵男建派人蔘軍,不必硬拼,只需用轟天雷炸塌山道即可。”
“諾!”
孫代音躬身領命,眼中的警惕漸漸消散。
他這才明白,李承乾既沒忽視楊萬春的提醒,也沒放棄火器的優勢。
李承乾又看向楊萬春:
“楊將軍,你隨孤坐鎮中軍。你熟悉淵男建的戰法,可幫孤草擬一份應對之策,尤其是如何防備他利用沸流水與山道設伏。”
“另外,你可修書一封給淵男建,勸他投降。”
“當然,孤知道他未必會降,但至少能擾亂他的心神。”
楊萬春愣住了,他沒想到李承乾會如此信任自己,不僅讓他參與軍務,還讓他草擬對策。
他低頭看向輿圖,又抬頭看向李承乾平靜的眼神,心中忽然一暖,躬身道:“末將遵令。”
帳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輿圖上的烏骨城標註上。
李承乾望着那抹紅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知道,淵男建不好對付,但這場仗,他必須贏。
拿下烏骨城,就能打通前往平壤的通道,高句麗的滅亡,便指日可待。
“太子殿下!李將軍、裴行儉求見!”
“快請!”
就在李承乾敲定作戰方案的時候,李靖和裴行儉從門外走了進來。
“太子殿下,陛下傳來旨意,讓李靖將軍返回長安!”
第431章 李二,等孤收拾完遼東,就回去收拾你【求月票】
帳簾掀開,李靖與裴行儉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李靖依舊是一身風塵僕僕的戎裝,臉上帶着常年征戰的滄桑與沉穩,只是眉宇間比平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裴行儉則面色肅然,快步上前,將一份加蓋了皇帝寶璽的緊急文書,雙手呈遞給李承乾。
“殿下,陛下八百里加急傳來的旨意。”
裴行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帥帳內卻清晰可聞。
李承乾接過文書,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
帳內燭火跳躍,映照着他波瀾不驚的側臉。
孫代音和楊萬春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們都感覺到了氣氛的陡然變化。
文書上的字跡凌厲,帶着李世民慣有的不容置疑的語氣。
【核心內容正是裴行儉方纔所言:敕令衛國公李靖,即刻卸下遼東軍務,移交太子李承乾,火速返回長安,不得有誤!】
理由,赫然列於其後:
【一、問責其與房玄齡等內閣大臣,在長安天花疫情期間,處置失當,未能及時遏制蜀王李恪、梁王李愔借防疫之名攬權作亂,乃至釀成囚禁皇后、脅迫皇子公主、禍亂長安之滔天大禍!】
【二、問責其身爲右僕射,內閣大臣,辜負聖恩,對京畿兵符管理負有失察之責,竟致使兵符落入梁王李愔之手,險些造成不可挽回之後果!】
【三、命其回京,協同三司,詳查潞國公、左衛大將軍侯君集率軍逼近長安、意圖址匆皇拢瑏K要求其就曾傳授侯君集兵法之事,侯君集心生不滿,做出詳盡陳述。】
每一條,都如同沉重的枷鎖,帶着興師問罪的寒意。
李承乾看完,緩緩將文書放在案上,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輕輕一點,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下方的李靖。
“衛國公!”
李承乾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陛下的旨意,你都聽到了?”
李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單膝跪地,甲冑發出鏗鏘之聲:“臣,李靖,領旨。”
“陛下問責,句句在理,臣無話可說。”
“長安之亂,臣雖遠在遼東,然未能預判警示,內閣確有失職之責;兵符之事,臣更是難辭其咎。至於侯君集……”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痛心,也有坦然:“臣確曾授其兵法,然師徒之誼乃私,君臣綱常爲公。”
“若侯君集址矗媾c臣有關,臣願接受任何審查。臣即刻便交接軍務,返回長安,向陛下請罪。”
帳內一片寂靜。
孫代音和楊萬春都低下了頭,不敢多看。
這位大唐軍神,此刻竟顯得有幾分落莫。
誰都明白,這番回京,絕不僅僅是‘請罪’那麼簡單。
長安的漩渦,遠比遼東的戰場更加兇險。
李承乾看着跪地的李靖,目光深邃。
他沒有立刻讓李靖起身,而是沉默了片刻。
這沉默,彷彿帶着千鈞的重量,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衛國公請起。”
良久,李承乾才緩緩開口:“遼東戰事未歇,烏骨城尚在眼前。父皇的旨意,孤已知曉。軍務交接,刻不容緩,但也不急於這一時三刻。”
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烏骨城地形險要,淵男建負隅頑抗。衛國公精通兵法,善於攻堅,在離開之前,可否再爲孤,最後剖析一番烏骨城防務?”
“尤其是,如何應對其可能利用沸流水與丸都山道所設之埋伏?你的經驗,於此刻的孤而言,至關重要。”
李靖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太子此言,看似請教軍務,實則是在他臨行前,再給他一個展現價值、亦是表明心跡的機會?
抑或是,另有深意?
他立刻收斂心神,沉聲道:“殿下垂詢,臣必竭盡所能。”
說完,他站起身,緩緩走到輿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幾個關鍵節點上,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銳利:
“殿下,烏骨城之險,確如楊將軍所言,在於山水相依。”
“然,凡險要處,必有疏漏。沸流水汛期將至,淵男建若築壩,其壩基必在於上游黑風谷此處,此地山勢略緩,利於取土施工。”
“殿下可遣一支精幹小隊,攜帶殿下所帶來的‘轟天雷’,潛入此處,不需毀壩,只需在其壩基關鍵處埋設數顆……”
“待其蓄水將至滿時引爆,水壩自潰,洪水反灌其自身城防工事,可不攻自破!”
“至於丸都山道陷阱……”
李靖眼中閃過冷光:“淵男建所用,無非滾木礌石、伏弩陷坑之類。”
“我軍可於進攻前,以小型轟天雷遠距轟擊山道兩側山壁,引發小範圍山崩,既可清障,亦可試探其伏兵位置。”
“待其伏兵陣腳自亂,再以火槍衛列陣推進,步步爲營,則山道之險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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