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是他!這個可惡的僮樱 �
聞言,祿東贊根本不敢接話,他自然知道松贊干布心裏的不甘。
當年他前往大唐,代表松贊干布向大唐求取公主,想要以此獲得大唐最先進的技術、文化、還有各種資源。
而那個讓他做夢也想不到的大唐太子,彷彿早就看到了吐蕃的未來,給硬生生的掐斷了吐蕃的所有希望。
如今,他又帶着大唐的鐵騎,橫掃漠北、漠南、還有吐谷渾。
現在輪到了吐蕃,大有一統西北的趨勢。
此等豐功偉績,壯志雄心,恐怕連那個號稱‘天策上將’的大唐皇帝,都無法比擬。
更何況松贊干布......
“報——!”
就在祿東贊與松贊干布各懷心事的時候,又一名內侍走了進來,跪地稟報道:“贊普,據前線來報,唐軍前鋒已過羊卓雍錯,距匹播城已不足三日路程!薛仁貴的大旗,在雪地裏看得真真的!”
松贊干布的身子晃了晃,他扶着王座邊緣,才勉強沒倒下。
殿內死寂一片,只有燭火在風裏搖曳,將腥说挠白油对跔澤希雒骱霭担駱O了吐蕃搖搖欲墜的國摺�
只見松贊干布癱坐在王座上,指尖冰涼,殿內燭火映着他眼底的陰翳。
忽然,他冷不防地輕笑一聲,目光再次落在祿東贊身上,幽幽道:“你當真以爲,藏北部落反水只是因爲唐軍的謠言?”
祿東贊心頭一緊,剛要開口辯解,卻見松贊干布猛地拍案:“乞幹承基,你且來說說,大論大人近日都與哪些人暗通款曲?”
殿後陰影裏轉出一人,正是唐朝叛將乞幹承基。
“回贊普,屬下親見大論派親信攜帶密信,欲聯絡大唐太子李承乾,言稱願交出吐蕃兵權,求李承乾放他一條生路.....”
“你血口噴人!”
祿東贊臉色驟變,指着乞幹承基怒斥:“我當初待你也算不薄,你爲何要誣陷我?”
乞幹承基冷冷一笑:“誣陷?大論前日在密室與信使所言,‘松贊干布已無回天之力,唯有投绽畛星侥鼙H罗F族基業’,這話難道是我編的?”
松贊干布看着兩人爭執,眼神越發冰冷。
他何嘗不知祿東讚的心思?
這老狐狸在吐蕃經營數十年,貴族、部落皆有他的門生故吏,若真殺了他,只會讓本就渙散的人心徹底崩塌。
“夠了。”
松贊干布緩緩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祿東贊,你可知罪?”
祿東贊渾身一顫,噗通跪地:“贊普明鑑!屬下只是見吐蕃危在旦夕,一時糊塗,絕非真心背叛!”
“真心?”
松贊干布把玩着腰間的玉璧,淡淡道:“你若真心爲吐蕃,便該知此刻唯有上下一心,方能苟延殘喘。勾結李承乾,無異於引狼入室。”
說着,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殿內谐迹骸暗钅爿o佐吐蕃多年,族人信服,今日暫且饒你一命。”
話音落下,又扭頭看向乞幹承基:“你既揭發有功,便暫代大論之職,監視祿東贊,若他再有異動,無需稟報,直接斬了。”
乞幹承基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躬身領命:“屬下遵令!”
祿東贊癱在地上,看着乞幹承基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卻終究不敢再言語。
他知道,松贊干布留着他,不過是看中他在吐蕃的影響力,一旦失去利用價值,自己便是刀下亡魂。
此時,殿外的風雪更急了,彷彿要將這搖搖欲墜的宮殿徹底吞噬。
松贊干布望着窗外,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這高原的落日,還能在吐蕃的天空懸掛多久。
乞幹承基得了暫代大論之職的旨意,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他斜睨着地上的祿東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轉而對松贊干布躬身道:
“贊普聖明。如今唐軍兵臨城下,當務之急是穩住人心。祿東贊舊部卸啵蝗缱屗麑懸环馐謺瑫灾I各部,言明自己並無二心,否則那些人怕是還會蠢蠢欲動。”
這話正說到松贊干布心坎裏。他瞥了眼祿東贊:“照他說的做。”
祿東贊咬着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知道乞幹承基是想借機拿捏自己,可眼下把柄在人手裏,只能從命。
內侍遞過紙筆,他顫抖着寫下手書,每一個字都像是蘸着血,寫完後被乞幹承基一把奪過,仔細查驗無誤,才呈給松贊干布。
松贊干布草草看了一眼,便扔在一旁:“送去藏北各部落,讓他們安分些。”
此時,殿外又有一名內侍奔來,聲音帶着哭腔地道:“贊普,羊卓雍錯防線.....破了!蘇毗部落聯合唐軍,殺進來了!”
“哐當”一聲,松贊干布腰間的玉璧不慎滑落,摔在金磚地上,裂成了兩半。
他盯着地上的碎玉,忽然笑了,笑聲裏滿是悲涼:“日月同輝,如今,我吐蕃的日頭,怕是要落了。”
乞幹承基見狀,眼珠一轉,上前道:
“贊普莫慌!屬下在長安時,曾與大食使者有過接觸,不如再派使者去見大食王,許以更優厚的條件,哪怕......哪怕割讓邏些以西百里之地,只要能讓他們出兵,總能拖延些時日。”
祿東贊猛地抬頭,嘶吼道:“不可!邏些是吐蕃的未來,割讓土地便是亡國!你這唐伲驳氖颤N心!”
“我安什麼心?總好過你勾結李承乾,賣主求榮!”
乞幹承基反脣相譏道:“如今除了求大食,還有別的法子嗎?難道坐等着薛仁貴打進匹播城,讓贊普淪爲階下囚?”
兩人又爭執起來,松贊干布卻像是沒聽見,只是望着殿外漫天風雪。
他想起了他已故的父親,曾指着雪山對他說:“高原的雪再大,也擋不住春天。可若是人心散了,再暖的春天也捂不熱凍土。”
那時的他,還只是個孩子,根本不懂這些大道理,如今幡然醒悟,他才懂人心這東西,一旦寒了,比萬年冰川還要冷。
“不必去求大食了。”
松贊干布忽然開口,聲音疲憊不堪:“傳我令,打開匹播城門,我要與薛仁貴談。”
祿東贊和乞幹承基都愣住了。
乞幹承基率先開口道:“贊普!萬萬不可!薛仁貴是唐軍悍將,怎會與我們談條件?這分明是自投羅網!”
“無妨。”
松贊干布擺擺手,眼神空洞:“投不投羅網,又有什麼兩樣?至少能保城裏百姓一條活路。”
說着,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殿門處,推開沉重的木門。
風雪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遠處的雪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默的巨獸,俯瞰着這片即將易主的土地。
“去告訴薛仁貴,松贊干布願降,但求大唐善待吐蕃百姓,勿要屠戮。”
他的聲音被風雪卷着,飄向遠方:“至於我......任憑大唐太子處置。”
第425章 不殺,比殺更令人絕望【求月票】
薛仁貴立於匹播城外的雪原上,鐵甲上凝着的霜花被風捲成碎末。
聽聞松贊干布願降,他勒住馬繮,槍尖斜指地面的積雪,沉吟片刻道:“傳我令,全軍後撤三里,派十人隨我入城。”
欲谷設急道:“將軍!此去恐有詐!松贊干布素有梟雄之名,難保不是緩兵之計!”
“他若要戰,何必開城?”
薛仁貴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率部守住城門,若午時我未出,便踏平此城。”
說罷,便帶領一隊親兵,朝匹播城方向奔去。
不多時,他們就出現在了匹播城外。
只見匹播城的城門在沉悶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啓,如同吐蕃王朝一聲沉重的嘆息。
松贊干布褪去了贊普的華服,僅着一身素白裘袍,獨自一人走在空蕩的街道上。
風雪捲起他散亂的髮絲,拍打在他蒼白而堅毅的臉上。
身後,是祿東贊複雜難言的目光和乞幹承基閃爍不定的眼神,以及無數吐蕃兵士與百姓惶恐而迷茫的臉。
薛仁貴與他的親兵,列陣於城外雪原。
唐軍黑底紅字的旗幟在寒風中傲然挺立,與灰白的天際形成鮮明對比。
見到孤身走來的松贊干布,薛仁貴抬手止住了部下警惕的動作,他驅馬上前幾步,居高臨下,目光如炬:
“松贊干布,你既願降,便該知曉我大唐太子殿下胸懷四海,仁德佈於天下。”
“殿下有令:吐蕃若能真心歸附,非但不戮一人,還將設都督府,教以耕織,授以詩書,永爲大唐子民,共享太平!”
他的聲音宏亮,穿透風雪,不僅傳入松贊干布耳中,也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豎耳傾聽的吐蕃人心裏。
松贊干布仰起頭,雪花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
“薛將軍,成王敗寇,松贊無話可說。只望將軍謹守諾言,勿使我吐蕃子民受刀兵之苦。”
“我之性命,任憑太子殿下發落。”
他解下腰間象徵贊普權力的金烏寶刀,雙手奉上。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雄心勃勃的高原霸主,只是一個爲了子民而承擔失敗命叩木鳌�
薛仁貴並未立即接過寶刀,而是沉聲道:
“太子殿下常言,松贊干布亦是一世豪傑,統一高原,創制文字,功過當由史書評說。”
“殿下有命,請贊普移駕伏州城,太子將以上賓之禮相待。””
此言一出,不僅是松贊干布,連他身後的祿東贊等人都愣住了。
他們原以爲等待松贊干布的將是囚車甚至是死亡,卻沒想到竟是這般安排。
松贊干布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疑惑,最終化爲一聲長嘆:“李承乾......好氣度!好手段!我服了。”
他最終交出了寶刀。
這一交,便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薛仁貴接過寶刀,朗聲道:
“太子殿下教令:吐蕃之地,置邏些都督府!原吐蕃各部,只要招臍w順,首領皆可獲封官職!”
“減免賦稅三年,開互市,通有無!”
消息迅速傳開,城內原本惶恐不安的民泻褪勘瑵u漸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擔憂被戰爭的陰霾漸漸被這生的許諾驅散。
數日後,欲谷設快馬加鞭趕回,帶來了藏北草原的最新消息:
聽聞匹播城開城、贊普自願降唐的消息,加之唐軍確實秋毫無犯,原本觀望甚至蠢蠢欲動的幾個大部落終於徹底息了心思,紛紛派使者前來表示臣服。
而乞幹承基,這個試圖在亂局中攫取權力的小人,很快便被薛仁貴以‘挑撥離間、心懷叵測’之名拿下。
薛仁貴冷聲道:“太子殿下最恨背主求榮之輩,即便你曾是唐將,然心術不正,斷不可留!”
乞幹承基的面色瞬間慘白如雪,他被拖下去時,目光哀求地望向祿東贊。
而祿東贊只是漠然轉過頭去。
薛仁貴將祿東贊暫且留用,以其在吐蕃的聲望和能力,協助大唐初步穩定局勢,但對其監控並未放鬆。
……
時間過得很快。
三日之後,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在唐軍精銳的嚴密護送下,離開了匹播城,緩緩向東而行。
車隊中央一輛特製的馬車裏,松贊干布望着窗外漸漸泛綠的高原草場,目光悠遠而複雜。
他失去了權柄和土地,卻意外地保住了性命和子民的暫時安寧。
他低聲自語,聲音融入了車輪碾過新泥的聲響中:
“李承乾,我們又要見面了,或許只有見到你,我才能真正明白,吐蕃的未來,究竟路在何方。”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不甘,一絲迷茫,或許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未知命叩南<健�
然而,他完全想錯了。
半個月後,伏州,吐谷渾舊王庭內。
李承乾並未如松贊干布想象的那樣,在恢弘的宮殿裏接見他這位曾經的對手。
而是在校場檢閱完新式火器後,於一旁的值房裏,隨意地接見了這位吐蕃昔日的贊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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