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朱載墒叩首:“兒子只是想盡一份孝道。”
“抬起頭來!”
嘉靖聲音落下,朱載墒便抬起頭。
斜陽下,將那半邊臉龐映照的金黃……
嘉靖仔仔細細的看着朱載墒,以前或許沒注意,今日才忽然發現,這眉宇之間,道與他多了幾分相似……
“難得你有一份孝心。”
那點父子親情,終是讓嘉靖終是鬆了口,不過,瞥了眼中東所,這才冷哼一聲:
“你兩個哥哥,整天就想着引起朕的注意,一個表現出的像個好皇子,裝的孝順仁厚,卻不見他動半分。”
“一個表現得聰明伶俐,顯的他能當大任,卻也不見他真辦什麼事。”
“到頭來,最像朕的,竟是最小的兒子。”
嘉靖的話,黃迮c王伴伴只當沒聽見。
朱載墒也不敢多言半分。
這時候,就聽,嘉靖的聲音再次響起:“拿來看看吧!”
“額?什麼?”
朱載墒一愣,一時間竟沒想到嘉靖在說什麼。
“前面還說的頭頭是道,揣摩朕的心思不是挺好的麼?這會兒又糊塗了?”嘉靖似笑非笑的看着朱載墒。
“哦哦!”
朱載墒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起身,將那一尊宣德暗紋銅爐抱了過來,一臉希冀看着嘉靖道:“父皇是要指點兒臣煉丹嗎?”
第七章:丹藥成色驚皇帝!(求追讀)
嘉靖看着那尊銅爐,眼中流露出些許懷念。
摩挲着丹璧,思緒仿似回到當年……
“朕當年用這爐子,頭一爐煉了三個時辰,出來的丹丸還帶着生藥渣子的腥氣。”
他說着,玩味看着朱載墒,似笑非笑地說道:“你頭一回煉,就煉成了?”
朱載墒仿似沒聽懂一般,樂道:“兒臣多謝父皇誇獎!”
嘉靖嘴角一抽,面無表情道:“拿出來看看!”
朱載墒依言照做,拉開銅爐。
伴隨着焦香,爐底正安靜躺着四顆丹丸……
朱載墒看着爐底丹丸,嘆了口氣道:“兒臣喫了一丸,餘者都在這了,共煉的五丸,可惜只有兩丸好的。”
嘉靖依言看向爐底,果見躺着四顆丹丸。
其中一顆,在暮色餘暉中泛着琥珀色的溫潤光澤,藥氣清正醇厚,而剩下的三顆丹丸,微微發黑的同時,還瀰漫着一股焦湖氣味。
嘉靖瞥了眼朱載墒,確是沒說話,而是親自將那一顆好的捻起,趁着餘暉,細細端詳。
還別說,這一顆,真能算得上上佳。
色澤溫潤,通體光滑勻淨,沒有一絲裂紋。
嘉靖都有些意外……
他又不動聲色地嗅了嗅。
黃精、茯苓、白朮、枸杞、人蔘……
配伍中正平和,沒有一味偏藥、猛藥,藥性溫潤不衝。
此丸不說延年益壽長生不老,但確實是打底子、養氣血的路子。
但,嘉靖還有些懷疑……
人天賦能高到這種程度?
第一次煉,失敗纔是正常的,而朱載墒,不僅成功了,還煉出了上品丹藥?
“這丹,真是你煉的?”嘉靖忍不住反問道。
朱載墒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那麼多寶藥卻只煉成兩丸,確實糟蹋東西,兒臣學藝不精,還請父皇指點。”
“指點?呵……”
嘉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不知道眼前這小東西到底是在裝傻,還是真傻?
聽不出朕話中到底什麼意思麼?
還要指點?
不過,既然觸及到了他的專業領域,眼前這小子又不是旁人。
他也有了些在兒子面前顯露一手的心思……
瞥了眼那三顆焦糊的丹丸,又捻起一顆看了看……
旋即,他心中便有了計較,淡淡道:“火候差了些……烘煅黃精片時,當餘十息……”
朱載墒愣了愣,忍不住道:“爲何還要餘十息?”
嘉靖反問:“烘煅黃精片時,可是用武火煅燒?”
“父皇法眼,確實是武火煅燒!”朱載墒點頭。
“黃精水分足,所以,武火後,當再餘十息,方能煅透!”嘉靖淡淡開口道,顯然沒少研究,這全都是經驗之談。
“可再餘十息,豈不是更容易糊?”朱載墒適當提出疑問,那好奇的眸子中滿是探究。
“所以,文火再壓低些……”
嘉靖頓了頓,輕彈了一下面前丹爐,伴隨着一聲清脆的金屬磬鳴,他微微一笑,再度說道:“再有便是這爐子……暗紋爐銅爐薄了些,用這種爐子時,再轉文火之前,也可遠離火脈,用爐中餘溫持續煅燒便可。”
朱載墒驚爲天人。
不是,這練個丹,裏面還有這麼多道道?
又是餘十息,又是離火脈的。
這纔是經驗之談啊!
他之前,更像個照着菜譜炒菜的菜鳥,他照着煉固然無錯,但菜譜不會告訴你丹爐厚度對煉丹是否有影響,也不會告訴你不同藥材該如何處理纔是最佳。
而嘉靖,便是那五星級大廚,一舉一動,皆有韻味。
他不僅把丹弄懂了,還把丹爐也弄懂了。
這皇帝老子,還真煉出門道了!?
“兒臣受教!”朱載墒心服口服的又是一拜。
之前的洋洋得意徹底拋之腦後。
如果煉製黃精丹的是嘉靖,說不定,這皇帝老子能煉出十顆極品來。
“庶子,這裏面門道多着呢!”嘉靖嘴角一翹,竟難得的有些放鬆。
伴隨着父子倆的一問一答……
而一旁的黃濉⑼醢榘槎伎创袅恕�
萬歲爺何時說過這麼多話?
又何時對自己兒子這般過?
若尋常百姓,父親給兒子傳授經驗,兒子向父親請教答案,這一幕再正常不過,
可眼下……
父親雖然確實是父親,兒子也確實是兒子。
但父親還是皇帝,兒子還是親王。
以往,旁人提及都不行。
自從陶仲文說了二龍不相見之言後,皇帝見兒子的次數就更少了。
如今卻破天荒的相談甚歡?
嘶……
不得了。
下意識地,黃迮c王守忠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震驚。
難不成,穎王……
念頭剛起,又趕忙掐滅,這事,非他們可議,也非他們可想……
“好了……”
也不知說了多久,嘉靖終於結束了‘傳道’,再度看向朱載墒道:“待你出閣後,做什麼朕不管,但爾今年歲尚湥乃紤敺旁趯W業上纔對。”
“父皇說的是,兒臣定勤勉恭讀。”朱載墒趕忙道。
嘉靖又問:“上午晨讀,詹學士教的什麼?”
朱載墒答:“回父皇,是《大學衍義卷五》。”
嘉靖心中一動,緩緩道:“卷五,開篇念來。”
朱載墒沉吟一瞬,旋即答道:“卷五,格物致知之要一,明道術,天理人心之善。”
“湯誥:商書篇名成湯,作此以告萬方。”
“曰: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若有恆性,克綏厥猷惟後。”
嘉靖淡淡頷首,又問道:“何解?”
朱載墒眨眨眼,道:“詹學士說,皇,大也,上帝即天也,降,下也。此句當解爲:偉大的上天,將美好的德行賦予了下界民小!�
“若,順也。恆,常也。克,能也。綏,安也。厥,其也。猷,道也。後,君也。”
“後一句當解爲:人人生來就稟受此恆常的天性,而順應此道,能使得天下安定,得以施行天下的,便是君王!”
嘉靖面無表情,淡淡點頭……
卻不想,朱載墒卻忽然開口:“但兒臣卻不這麼想!”
“哦?”
嘉靖微微一頓,稍稍提起些許興趣,反問道:“你如何解?”
“怎麼寫就怎麼解!”
朱載墒笑道:“君恩似天,皇威如海,皇上賜恩德於天下百姓,天下便能安定,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守成令主,便是有爲明君!”
“胡說八道,曲解經意……”
嘉靖雖是這般說,可嘴角卻是微微一勾。
這小子,拍馬屁的花樣還挺多。
“行了……”
嘉靖恢復先前正色,似有些倦色,但還是安頓道:“功課莫要落下,既然想強身健體,你這一身蠻力也別浪費……明日起,下午允你去校場練習弓馬……”
說着,嘉靖就往外走……
朱載墒還沒開口恭送,嘉靖又忽然站定:“還有……”
朱載墒又一躬身:“兒臣在。“
“你那個丹……”
嘉靖剛開口,朱載墒就趕忙將那一顆品色上佳的丹丸雙手呈上:“請父皇品鑑!”
嘉靖眼皮微不可查地一跳。
他自然不會認爲朱載墒想毒死他。
他就算真的被毒死了,好處也落不到朱載墒身上。
他只是想說,以後別去太醫院翻看什麼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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