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麼?朕的兒子也修仙? 第34章

作者:奶酪1

  是算興獻皇帝一脈?還是孝宗皇帝一脈?

  你……是要重啓大禮議是吧?

  而嘉靖的臉色卻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他既沒有回應朱載墒。

  也沒有回應徐階。

  只是宛若實質的目光從林維賢頭上滑過去,落在旁邊的高拱和陸九成等人身上。

  “你們呢?也認爲穎王該改爲興王?”

  高拱跪在徐階身側半步的位置,黑臉緊繃。

  他幾乎已經來不及震驚朱載墒恐怖的思辨能力和長遠眼光。

  他不敢說半個字,但不說又不行,一瞬間腦子裏幾乎想了無數個念頭。

  “臣……臣以爲,穎王殿下聰慧至極,臣等不及,不可助長其不敬先帝、不敬師長之風,但林維賢胡言亂語,臣請治林維賢言語不當之罪!”

  他說完便伏了下去,不再說話。

  “臣附議徐尚書和高學士之言,而且皇子封號已定!林維賢此刻卻口不擇言,還請陛下對其降罪罰俸!”

  陸九成跪在後面,此刻更是臉色青白,

  被嘉靖一看,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幾乎感覺自己有一點死了。

  只覺得這林維賢,當真是不知死活。

  而楊繼盛更是直言:

  “臣與穎王殿下在殿上辯駁,殿下所言,臣有不服處,也有服處。

  不過最起碼殿下說西北無銀之地不宜強行徵銀,臣服。”

  他頓了一下,這才緩緩道:

  “至於處置……臣以爲,一切自有陛下聖裁,臣不敢妄議!”

  楊繼盛說完就閉了嘴,再沒多一個字。

  而林維賢,則是臉色一白,他趕忙開口道:“臣失言,但臣絕無私心,臣都是爲了殿下好啊!”

  嘉靖沒有說話,然而,林維賢覺得氣壓更低了。

  此時此刻,他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怒龍盯上,隨時隨地都有被吞下的可能。

  一時間,他腦子很亂,只剩下自己那逐漸加重的喘息聲,甚至好像看到了他的太奶在向他招手。

  朱載墒心中冷笑了一聲。

  他可知道他這老子對於大禮儀的事情到底有多麼的敏感。

  以小宗繼大宗的事情,幾乎是他不能提及的禁忌。

  嘉靖十七年的時候,有個禮科給事中,忽然上書請求赦免楊慎等應爲禮儀之爭而被貶謫戍邊的大臣。

  嘉靖很不爽,直接把這個禮科給事中杖則六十,並貶爲庶民。

  嘉靖也很記仇,每每都要問一下楊慎過得怎麼樣,直到聽到說楊慎又老又病,可能活不過今年的時候,嘉靖就高興。

  可想而知大禮儀之爭,讓嘉靖恨到了什麼程度。

  如今林維賢竟然敢爲了剝奪他的繼承權,提及讓他繼承舊邸興王之位……

  真以爲自己九族是批發的麼?

  似乎是看到朱載墒那仿若看戲一般的神情。

  嘉靖突然眼神掃向他,忽然開口:

  “滾去太廟跪七天。”

  “朕不讓你出來,你不許出來。”

  嘉靖語氣溫吞平靜,不像發怒,更像一聲叮囑:

  “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讓人來遞話給朕,想不明白,就一直在太廟裏跪着。”

  “嗯?”

  朱載墒瞬間反應過來。

  毫無疑問,他這皇帝老子真的怒了,有些人是越怒越平靜,好似暴風雨前的寧靜。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只罰他去祖廟跪七天。

  這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甚至可以說,幾乎是對他吏治改革思辨的一種保護。

  否則,這就不是去太廟跪七天的事情了。

  還別說,他忽然有些想謝謝林維賢了,如果不是這傢伙口不擇言,說了“興王’二字

  那徐階說不定都想要找人讓他落水了……

  雖說他不怕,但……

  只有千日做俚模挠星辗蕾的?

  現在這樣,也挺好!

  當然,也有可能有他在其中拱火的原因……

  但,他也不是他故意想要拱火,這林維賢實在是討厭,按照皇帝老子的脾性,這林維賢大概率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

  呵呵……

  七天時間,他正好先把金律玉身差得那點進度直接補上。

  煉丹的進度出來也來得及……

  “父皇,兒臣告退!”朱載墒深吸口氣,朝着嘉靖行了一禮,便直接告退道,太廟跪着就太廟跪着,他在哪不是待着。

  然後,這才後退兩步,轉身往外走……

  而當朱載墒離開之後,嘉靖的目光,這才落到眼前這五人身上……

  “徐階。”嘉靖面無表情的叫了一聲。

  徐階心頭一抖,說實話,他是真的不想面對這樣的嘉靖,但還是硬着頭皮回應:“臣在。”

  “你方纔說……二王移居十王府,由翰林專責教導,不得與裕王同堂,以免帶累儲君心性。朕聽着,這話有意思。”

  “什麼叫'帶累儲君心性'?誰告訴你裕王是'儲君'了?”

  “朕什麼時候立太子了?”

  徐階的表情肉眼可見的僵了。

  嘉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幾乎像是毫無感情波動的石頭一般……

  可越是這樣,徐階才越慌。

  他趕忙跪下,高聲道:“臣失言,臣有罪,請陛下降罪!”

  “降罪?”

  嘉靖冷哼一聲:“你連朕的位置都可以決定了,朕還能怎麼降罪?”

  “臣並不是替陛下做決定,臣的意思是,裕王殿下年長,素來穩重,若與頑劣者日夕相處,恐爲其所擾,影響學業,此乃臣等作爲師長的憂心之語,並無他意。”

  徐階伏在地上,額頭貼着手背,身子都微微顫抖。

  “並無他意。”

  嘉靖咀嚼着這四個字,不可置否地冷笑一聲,這才又轉過頭,看向林維賢……

  他本還想壓着心底的寒意……

  可當看到林維賢的時候,那寒意還是不可遏制的流露出來!

  “林維賢。”嘉靖面無表情道。

  “臣……臣在。”

  “你是侍講學士?”

  “回陛下,是。”

  “講了幾年了?”

  “臣……嘉靖二十二年入侍文華殿,至今七年。”

  “七年。”

  嘉靖慢慢點了點頭:“你教了裕王七年,朕問你,裕王的性情如何?”

  林維賢一愣。

  他沒有想到嘉靖會問這個,本能地開口答道:“裕王殿下仁厚寬和、尊師重道、勤勉守禮,是難得的賢……”

  “他是不是聽了你七年的話?“嘉靖打斷了他。

  林維賢的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朕再問你,你教了他七年,把他教成了什麼樣子?”

  嘉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遇事不決便往後退、見人爭執便和稀泥、滿口'禮數不可廢’卻不知何爲真正的決斷,這就是你教了七年的賢王?”

  林維賢渾身一顫,額頭死死貼在了金磚上:“臣……臣惶恐……”

  “你惶恐?我看你一點都不惶恐。”

  嘉靖冷笑着:“你還敢給朕的兒子改制呢?”

第三十八章:祖廟修仙,一條鞭法的真正缺陷!(求追讀)

  萬壽宮外的夜風裹着寒氣直往人脖領子裏鑽。

  朱載墒出了殿門,廊廡下還跪着二十幾個青袍翰林,袍角在風裏獵獵地翻着,像一溜凍僵了的鵪鶉。

  那幾個跪在前頭的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眸光銳利的瞪過去,有鄙夷,有敵視,也有掩不住的驚疑。

  朱載墒腳步頓了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旋即沿着廊廡不緊不慢地往東走去。

  等走遠了,這才聽到身後壓低了嗓音的嘀咕:

  “這就是穎王?呵,我觀他面相兇隔,睚眥必報,哪有半點天潢貴胄的氣度?”

  “狂悖犯上,目無師長,此等豎子若不嚴加圈禁,將來還不知要闖出什麼禍來!”

  他們以爲自己說得很低,可以朱載墒的耳力,這深更半夜的宮裏,隔着一道廊柱都能聽見這些聲音。

  朱載墒也不惱,反而覺得挺有意思。

  這些翰林老爺們平日裏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裏罵起人卻也跟市井潑皮無異。

  不過他眼下沒心思跟這些人計較。

  今晚在萬壽宮說的那些話,夠他們琢磨半宿的了。

  一邊走着,朱載墒一邊在腦子裏把今兒的事捋了一遍。

  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商稅按利抽成。

  這話當着徐階的面說出來,無異於拿刀直接剜他的肉。

  徐階即便還未當上首輔,他家在松江有田不下萬畝,名下商號幾十家。

  真要按地徵稅、按利抽稅,他每年得多掏多少銀子?

  徐階這個人,當首輔的時候可以擺出一副改革家的姿態,想把一條鞭法的成本轉嫁給地方小地主和自耕農。

  可一旦改革真要動到他自個兒的錢袋子,那就不是姿態的問題了。

  所以有些話點到爲止就夠了,說得太透,那鋪天蓋地的暗箭冷槍就該來了。

  他還沒成仙呢,犯不着拿命去試徐老狐狸的底線。

  何況,就算他把話說透了,又能怎樣?

  皇帝老子現在這態度,擺明了是隻想要銀子不想惹麻煩。

  真要推行清丈田畝,然後攤丁入畝,得把天下官紳地主得罪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