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朱載墒擺了擺手,直接邁步入門。
沈煉等人對視一眼,這才緩緩散開值守,想來小閣老嚴世藩對殿下的命恐怕會比自己的都看得重,殿下失了性命,恐怕他嚴世蕃的九族也得陪上。
嚴世蕃瞥了眼闖入各自散開值守的逡滦l與番子門,撇嘴,也跟着走了進去。
他嚴世蕃的地方,就是隻蒼蠅都飛不進來,更別提刺客了!
入園,在推開一扇看似尋常的漆黑木門後,裏頭的光景叫朱載圳都腳下一頓。
最先看到的,便是,好大一片湖!
那湖面足足有兩三畝見方,碧沉沉的水映着天光,像一塊上好的翡翠嵌在園子中央。
水不是死的,西首有人工疊出的石澗,一股活水從山石間跌下來,濺起細碎的水花,嘩嘩地注入湖中,又往東南角彎彎曲曲地淌出去,不知流向何處。
湖邊種着垂柳,柳條兒拂着水面,點出層層細紋,綠得能滴下汁子來。
沿湖一帶,亭臺樓閣錯落有致。
東面一座水榭,三面臨水,硃紅的柱子倒映在碧波里,被水光晃成了兩截。
北岸起了一座兩層的小樓,飛檐翹角,底下懸着風鐸,南邊沿湖是一道曲折的長廊,每一根橫樑上都繪着彩畫,山水人物、花卉翎毛,竟無一幅重複的。
這就不是尋常的園子,有些地方,精細程度與皇家西苑有的一拼……
朱載墒沿路走着,嚴世蕃緊跟其後,小跑着側身引路,肥碩的體型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靈活。
直到嚴世蕃引着朱載墒去了湖心小亭,這才停了下來。
這亭子極其開闊,通體金絲楠木的樑柱,中間有一口紫銅道爐裏嫋嫋升起的青煙,攪得周圍溫軟朦朧。
“看來小閣老是要跟本王密談些什麼了……”
朱載墒掃了眼湖心小亭,四下空曠,沒有遮蔽,更無人可藏。
電視劇中,經常演密談是在地下室,或者離間暗閣云云……
但真要有事情談,只有兩種地方。
一種是湖心小亭,另一種,便是湖上花船。
花船是談生意的,湖心小亭纔是談大事的。
嚴世蕃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朱載墒,想不到朱載墒這連閣都未出的皇子,連這都知道?
“殿下天資聰穎!”嚴世蕃笑着恭維一聲。
朱載墒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徑直走到正中的紫檀大椅上坐下。
椅背鑲着一整塊雲石,天然紋理如煙如霧,與他上次在西苑看到那把如出一轍,甚至這塊更大更完整。
嚴世蕃在下首的楠木圈椅上坐下,旋即,端起中間白玉桌上的茶盤,親自給朱載墒把茶斟上,說道:
“殿下請用,這是月初,從武夷山九龍窠那幾株老茶樹上採的。
一共才得了不到二兩,採法是叫未曾出閣的處子用脣舌銜下嫩芽,不許用手碰,怕沾了俗氣。
然後連夜快馬送進京的,殿下嚐嚐,看看可有回甘?”
朱載墒接過茶碗,也不急着喝,先用炁在碗壁外輕輕一掃。
確認了茶湯乾淨,這才掀開蓋子,低頭嗅了嗅。
一股清冽的蘭花香直透腦門,確實與尋常貢茶不同,帶着山間晨露般的涼意。
朱載墒淡淡抿了一口,便直接擱下,說道:“小閣老有心了,有什麼直接說吧!”
嚴世藩見朱載墒只喝了一口便放下,心裏微微一緊,以爲殿下嫌棄滋味淡了。
立刻轉身從另一側的小几上又捧出一隻瓷罐,一邊開蓋一邊說道:
“殿下若覺得那一道太清,臣這裏還有一款,是宮中這兩年才新貢的'顧渚紫筍’。
陛下欽點的御用,臣好不容易纔勻了一兩出來,殿下再嚐嚐?”
說着便要重新沏泡。
朱載墒伸出手掌虛虛一按,止住了他的動作:
“茶不必換了,小閣老今日這般着急忙活地把本王請來,總不會是隻爲請本王喝這兩杯茶的吧?有話直說便是。”
對於朱載墒來講,無論是什麼處子銜芽,還是顧渚紫筍,最終都只是凡物而已。
什麼都比不得他修煉時引動的那一絲天地清炁。
“宮中出事了!”
嚴世蕃見朱載墒沒有心情喝茶,便輕輕吐出一口氣,直接了當地說道。
說完這話,他還微微觀察着朱載墒。
朱載墒不動聲色,眼皮子微微一抬,淡淡道:“清流那些人又參本王了?亦或者……打算搞什麼陰衷幱嬒莺Ρ就酰俊�
嚴世蕃一頓,有些訝異的看了眼朱載墒。
“呵呵,殿下料事如神,正是清流那幫人……只不過……”
他頓了頓,又道:“只不過不是參,而是藉着殿下在太廟祈福祈來的紫氣東來之祥瑞,又拿太廟那場大火做文章,想往陛下跟前遞摺子拱火,請立殿下爲太子。”
嚴世藩一邊說着話,一邊用獨眼細細觀察着朱載墒的表情。
生怕這位爺一個腦子轉不過彎來,當真以爲那是好事,覺得自己離太子之位又近了一步。
他可不願跟蠢貨綁在一條船上。
“哈?”
朱載墒笑了,不過並不是什麼欣喜的笑,而是有些繃不住的笑……
“這幫傢伙,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紫檀椅的扶手上叩了兩下。
這才重新伸手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處子銜芽,放在脣邊沾了一沾,卻沒真喝,只拿碗蓋撇了撇浮沫。
嚴世藩見狀,立刻起身,不由分說地將那隻青瓷蓋碗接過去。
把殘茶潑進腳邊的渣鬥裏,又從瓷罐中新取了一撮顧渚紫筍,滾水高衝,低斟入碗。
雙手奉回到朱載墒手邊,殷勤道:“殿下再試試這一道,這茶性子溫厚,不傷脾胃。”
朱載墒心內淡淡一笑,這才說道:
“看來,小閣老已經有想法了,說吧,你想做什麼!”
怪不得嚴黨雖貪,他那位父皇還是生生把那位嚴閣老用到八十多歲油盡燈枯。
你想要什麼,一個眼色,嚴家人就會揣摩明白,然後拼盡一切給你搞過來。
要不然人家嚴閣老能坐穩首輔之位數十年呢?
至少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朱載墒也確實覺得嚴黨很好用,否則他哪能在末法時代修出真正的仙家手段來?
嚴世蕃見朱載墒這反應,心裏也便有了底……
想想也是,蠢人也弄不出紫氣東來這等天地異象。
更別說,穎王在西苑硬剛那些清流的時候,也是條理分明,但凡抓住某個痛楚,就是窮追猛打,猛踹瘸子那條好腿,簡直像是個浸淫官場的老手一樣……
都是聰明人,也沒必要繞彎子!
不過,嚴世蕃還是想要問一句……
“這一次,既是清流挖的坑,但同樣也是機會!殿下要不要趁着這次機會,試試能否真坐上太子之位?!”
嚴世蕃那獨眼閃爍着瘋狂,甚至還有種勝券在握的信心。
朱載墒一頓,眼眸眯了起來……
這嚴世蕃,當真是狗膽包天!
“有些人呀,就是隻有這麼點見不得人的手段,小閣老,你覺得本王有那麼蠢?”
朱載墒又呷了口茶,語氣平淡:
“太子之位雖好,裕王、景王和本王,我們哥仨都想當太子。
但按本王的推斷,恐怕我們仨到死都沒一個能當上太子,就算做得再好都沒用。”
他頓了頓,目光從道爐移到嚴世蕃臉上,再度說道:
“太子之位離皇位太近了,離父皇也太近了,他那個人,最容不得有人靠得太近。
所以本王從不指望能當太子,只要最終坐上那個位子,中間這些虛名算不得什麼。”
這話一出,到讓嚴世蕃更加意外了……
爭儲爭儲,爭的不就是太子麼?
可現在,穎王竟然說只需要確保最終坐在那個位置上?
也就是說,裕王死?景王死?
也只有這樣,朱載墒才能憑藉者獨子的身份,登臨大位。
可這樣弒殺皇子,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吧?而且陛下也很難容得下他!
嚴世蕃眉頭皺了起來……
“殿下確定不要太子之位?”他甚至還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朱載墒面無表情……
太子?
呵……
開什麼玩笑!?
第一百一十章:煉氣老祖朱載墒,讓那羣翰林嚐嚐雷法!(求追讀)
前世,他那位裕王兄,直到熬死了他那位皇帝老子,都沒當上太子。
那位萬曆皇帝,旁人受電視劇影響,說什麼好聖孫?
呵,事實上,嘉靖連萬曆皇帝朱翊鈞的面都沒見過。
更甚者,直到裕王登了基,朱翊鈞纔有了名字。
歷史上,嘉靖二龍不相見的絕情程度可遠勝現在……
父皇那麼愛修仙,可不是真愛自己一個人孤獨修煉。
而是想要永遠佔住這最高權位,永遠當皇帝!連太子之位都不想被別人碰!包括他朱載墒在內!
當然,有些話,其實也沒必要都跟嚴世蕃說。
他朱載墒想要得到皇帝之位的手段,可遠超嚴世蕃的想象!
等哪天他修仙有成,驅使天雷,直接飛到皇帝老子面前……
別說太子之位了,就是皇位,那都唾手可得!
可在這末法時代,想修到這一步,朱載墒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難……
恐怕是比以武奪權成爲皇帝還要難一些……
不過,這些就沒必要和嚴世蕃說了。
“呵呵,不愧是殿下,看的就是透徹!”
嚴世藩的獨眼幾乎要放出光來,他肥碩的身軀微微前傾,語氣裏帶上了不加掩飾的讚歎:
“有時候臣真懷疑,殿下到底是不是一個才十三歲的少年,有時候……殿下看陛下,看得比微臣都要精準。”
“呵呵,知父莫若子。”朱載墒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我父皇天威難測,但對於我這個兒子來講,其實並不算那麼難懂,世人往來,不都是爲了自己的利益活着麼?”
他緩緩瞟了嚴世藩一眼,那目光裏有一種與年齡全然不符的沉靜。
嚴世藩肯定懂他到底在說什麼。
他父皇最大的利益就是那張龍椅,誰靠近它,他就辦誰。
而嚴世藩自己的利益是權位,爲了保住權位,他寧願伺候一個少年皇子到如斯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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