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9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谐剪~貫退出,李乾順獨自立在輿圖前。

  他身後,承天殿的燭臺已經燃盡了最後一支蠟燭。

  殿門外的天光將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輿圖上,像一把劍。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開口。

  “今日的債——朕記下了。”

第92章 蔡京的能力

  元符三年,四月初七。

  距先帝駕崩已近三月。

  大宋雖未全然從喪期中走出,但基本的朝會已照常開展。

  按禮制,趙似需先行登基大典。

  畢竟靈前繼位只是確定名分,登基大典纔是正式宣告新帝君臨天下。

  然而前方戰事正酣,趙似一道旨意便將此事延後了。

  禮部雖有非議,卻也知輕重緩急。打仗的事,耽誤不得。

  垂拱殿。

  晨光從雕花窗欞間斜斜灑入,落在殿中青磚上,映出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趙似高坐御座之上,穿着一套滭S色的龍袍。

  按制,大喪未滿,天子不着正紅明黃,這身滭S便算是對先帝的尊敬與悼念。

  他靠在御座上,目光淡淡地掃過下方。

  此時殿中正進行着一場激烈的辯論。

  以御史中丞安惇爲首的御史臺言官,以及中書省、門下省的幾位諫官,正對着以樞密院爲首的章楶與蔡京,口誅筆伐,步步緊逼。

  問題還是老問題。

  爲何調兵不經過政事堂?

  御史楊畏率先出班,手持笏板。

  “章樞相!下官斗膽請問。”

  “此番西北數萬大軍出征,從防禦轉爲進攻,從邊境擊僮儬懮钊胂木常绱酥卮蟮能妵拢瑺懞握绿弥T位相公竟無一人知曉?“

  他轉過身面朝滿殿文武,聲音愈發高亢。

  “朝廷設中書門下,總攬天下庶務。設樞密院,掌軍國機要。”

  “二者並列,共輔天子。此乃祖宗之法,立國百餘年未嘗有變。“

  “可此番——樞密院繞過政事堂,擅自下令前線大軍出境作戰。”

  “臣斗膽請問章樞相,這是置政事堂於何地?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話音落下,殿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右正言鄒浩緊隨其後,出班拱手道:“臣附議楊侍御所言。”

  “樞密院此舉,往小處說,是越權行事。”

  “往大處說,是壞了朝廷規矩。”

  “若今後樞密院皆可繞開政事堂自行其是,那還要政事堂做什麼?“

  “軍國大事,宰相不預聞——此乃亂政之端也!“

  他引了唐德宗時宰相盧杞專權獨斷、最終釀成涇原兵變的典故,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殿中又有數名言官相繼出班,引經據典,從《周禮》說到《唐會要》,從太宗朝說到先帝朝,一樁樁一件件,無不在抨擊樞密院的過錯。

  章楶站在殿中,鬚髮皆白,身板卻依舊挺得筆直。

  他聽着那些言官你一言我一語,嘴脣微微翕動了一下,卻什麼都沒有說。

  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那神情像是在說。

  你們愛說便說吧,老夫懶得搭理。

  可蔡京不幹了。

  蔡京自上任同知樞密院事以來,除了當初用律法將圍堵樞密院的言官驅散之外,便沒在朝堂上多說過什麼話。

  那些言官便以爲他理虧心虛,愈發得寸進尺。

  今日朝會,蔡京終於開口了。

  他邁步出班,面朝那幾個還在引經據典的言官,不疾不徐地拱了拱手,聲音不緊不慢。

  “幾位說了這麼多,又是周禮,又是唐制,又是祖宗之法。”

  “蔡某隻問諸位一句話——“

  他頓了頓,目光從楊畏、鄒浩等人臉上一一掃過。

  “哪條律法,規定了打仗需要經過政事堂的同意?“

  殿中頓時一靜。

  蔡京沒有停頓,繼續說道:“《宋刑統》職制律,樞密院掌軍國機務、兵防邊備、戎馬之政令,出納密令,以佐邦治。”

  “哪一條寫了,樞密院發兵須先報政事堂?“

  “《天聖令》軍防令,《元豐令》職官令,《元祐令》。”

  “蔡某這些日子閒來無事,將本朝百餘年來關於樞密院職掌的詔令律條翻了個遍。“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紙,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着蠅頭小楷,一條條一款款,皆是引用的律令條文。

  “沒有。一條都沒有。“

  蔡京將那捲紙往殿中一舉,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樞密院掌兵,政事堂掌民,二者各司其職,共輔天子。”

  “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是祖宗成法!“

  “諸位說樞密院繞過政事堂是壞了規矩。”

  “蔡某倒要反問一句,你們把一個本就不屬於政事堂職掌的事硬往政事堂身上套,這才叫壞了規矩!“

  楊畏臉色微變,正要開口反駁,蔡京已搶在他前面,繼續說了下去。

  “至於往常規矩,樞密院有重大軍情,確實會與政事堂的相公們通氣。“

  “可那是通氣,不是請示。”

  “那是尊敬,不是規矩。”

  “那是慣例,不是律法。“

  他轉過身,面朝楊畏,一字一句道。

  “此番爲何不通氣?“

  “因爲保密。“

  蔡京的聲音沉了下來。

  “韓非子有云,'事以密成,語以泄敗,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語及所匿之事,如此者身危。'“

  “此番西北戰事,從防禦到進攻,從零波山到天都山,一步錯便滿盤皆輸。”

  “若樞密院將全盤計劃提前告知政事堂,政事堂上下數十人,誰能保證萬無一失?“

  他轉過身,面朝滿殿文武,聲音愈發鏗鏘。

  “誰能保證?“

  殿中無人應聲。

  蔡京冷笑一聲,又轉向楊畏,語氣陡然轉厲。

  “諸位是御史,是諫官。風聞奏事是你們的本事。可風聞奏事,不是風聞誣事,更不是張口就來!“

  “你們連律法都沒翻過,連樞密院的職掌都弄不清楚,便糾集人馬堵樞密院的門,便在這朝堂之上慷慨激昂、口誅筆伐。“

  “蔡某倒想問問諸位——你們彈劾樞密院越權,彈劾章樞相專擅。“

  “可若按律法,樞密院並未越權,章樞相也並未專擅。“

  “那麼,你們這般興師動校m集羣臣,圍攻樞密院——這又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從楊畏、鄒浩等人臉上緩緩掃過。

  “這算不算是——結黨?“

  這兩個字一出口,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在大宋朝堂之上,“結黨“二字的分量,所有人都知道有多重。

  楊畏臉色大變,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鄒浩更是面如土色,握着笏板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蔡京卻沒有罷休的打算。

  他轉過身,面朝御座之上一直沉默不語的趙似,雙手捧笏,深施一禮,聲音陡然拔高。

  “臣——同知樞密院事蔡京,彈劾御史中丞安惇、御史楊畏、右正言鄒浩等一干涉事言官。“

  “彈其不諳律法、不通職掌,妄議軍國機要。“

  “彈其糾集羣臣、圍堵衙署,干擾樞密院正常公務。“

  “彈其以風聞之名,行構陷之實,欲陷國之干城於不義。“

  “請官家聖裁——治其妄議軍機、構陷大臣之罪!“

  話音落下,蔡京長揖不起。

  殿中鴉雀無聲。

  那些方纔還慷慨激昂的言官,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

  楊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嘴脣乾得發不出聲來。

  許將站在文臣班首,臉色也微微變了。

  他看了一眼還保持着長揖姿勢的蔡京,又看了一眼御座上始終不置一詞的趙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究什麼都沒說。

  趙似坐在御座上,將方纔這番辯論從頭到尾看在眼裏。

  他心中暗暗發笑。

  自打之前下旨讓蔡京上任同知樞密院事後,這位蔡元長除了當初拿律法驅散圍堵樞密院的言官,便再沒說過什麼響亮話。

  他還暗自嘀咕,這蔡京莫不是見風使舵的性子又犯了,到樞密院後便慫了。

  沒想到今日朝會,倒是痛快。

  而且有理有據。

  在宋朝,律法確實規定打仗的事不用經過政事堂同意。

  中書門下總庶務,樞密院掌軍機,二者平行並列,互不統屬。

  這本就是太祖趙匡胤定下的規矩,爲的便是文武分權、相互制衡。

  只是說若有重大戰事,樞密院可以跟政事堂的宰執們商量。

  注意,是可以,不是必須。

  而大宋歷代皇帝,出於對政事堂相公們的尊重,大多都會在出兵前召集兩府共議,久而久之便成了慣例。

  可慣例終究只是慣例,不是律法。

  蔡京居然能從這個角度找到突破口,着實令趙似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