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轉過身,看着苗履。
“這場仗,打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在拼誰的刀快、誰的甲硬了。”
“是拼誰扛得住。”
苗履沉默了一瞬,忽然咧嘴一笑,臉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刀口被扯得又裂開了幾分,血水順着下頜淌下來,他卻渾然不覺。
“老子是怕你不去,你要是說去,老子有什麼好說的?”
他轉過身,大步往山洞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扯着嗓子吼道。
“傳令下去!染了病的不許硬撐!都給我進山洞躺着!”
“還能動的,把西夏狗身上能用的都剝下來!甲、刀、弓、箭、乾糧,還有他們身上那點藥——都給老子搜乾淨了!”
“休整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出發!”
山坳裏響起一片鐵甲碰撞聲。
還能動的士卒們從泥地裏爬起來,在雨幕中穿梭忙碌。
有人將軍中的藥材集中起來,先給染了病的弟兄熬了一鍋湯藥。
有人從西夏人的輜重裏搜出了幾捆乾柴,如獲至寶地抱進山洞,用火摺子小心翼翼地生起了一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山洞的石壁,映在那些蒼白的臉上。
幾個發燒發得渾身發抖的士卒被同袍扶着坐到篝火旁,有人給他們灌藥湯,有人替他們脫去溼透的鐵甲,將搜來的西夏皮袍裹在他們身上。
洞外雨聲嘩嘩,洞內篝火噼啪作響。
忽然,山道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蹄聲穿透了雨幕,由遠及近。
山坳裏的士卒們同時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第81章 陷入戰爭迷霧的仁多保忠
一騎背插赤旗的傳令兵從雨幕中疾馳而出。
他在山坳入口處勒住馬,翻身下馬,靴底踩在泥漿裏濺起一大片黑黃色的泥水,大步流星地往山洞這邊跑來。
他一見劉法便單膝跪地,從背上解下那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皮筒,雙手高舉過頂。
“稟二位將軍!姚雄姚將軍急令!”
劉法接過皮筒,撕開油布,從中抽出軍令,展開細看。
苗履湊過腦袋來看。
軍令極短,寥寥數行,字跡潦草,看得出是在行軍途中匆匆寫就的。
“姚雄所部兩千輕裝步卒已抵零波山,取糧草補給後即刻啓程。按目前行程,距爾部尚有半日路程。”
“另:折帥親率主力已於正面對西夏主力完成牽制,西夏人進退不得。”
“天都山南麓各處隘口守軍已斷糧,軍心大亂,姚某正率餘兄鹨话纬!�
“又:姚古已率騎兵穿插至西夏主力側後,正以輕騎襲擾,拖慢其行軍速度。”
“弟等若能在一日半內插至韋州城與天都山之間,斷其歸路,則此戰必勝。”
苗履看完,仰面大笑。
那笑聲在山洞裏迴盪開來,震得篝火的火苗都在微微晃動。
“咱們繞路耽擱了一天半,這西僖惨虼笥陝訌棽坏茫 �
“這回老天爺倒是公平了!快快快!老劉,收拾人馬,這就走!”
“後面的援兵半日就到,咱們在前頭替他們開路!”
劉法將軍令摺好,收入懷中。
他面對着山洞內外的士卒,緩緩拔出腰間佩刀,刀身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都聽見了?”
他的聲音穿透了雨幕,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士卒的耳朵裏。
“一日半。插到韋州城後方。斷西夏人的歸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一路,會很難走。”
“可是——走完了這一路,天都山、韋州城,都將入我大宋版圖。西夏東南線的數萬大軍,一個也跑不掉。”
他緩緩舉起佩刀,刀尖指向西北。
“弟兄們,隨本將走完這一程。”
“打完這一仗,我們便青史留名。”
山坳裏響起一片鐵甲碰撞聲。
還能站着的士卒們同時站起身來,齊齊抱拳,聲震山谷。
“願隨將軍死戰!”
兩個時辰後。
三千七百餘名精銳騎卒重新整隊完畢。
染了傷寒的弟兄被留在了山洞裏,由十幾名輕傷的士卒照料,等待後續姚雄的援兵接應。
餘下還能戰的三千三百人,齊齊翻身上馬。
劉法勒馬立於隊前,最後望了一眼身後那片被雨幕徽值纳桔辍�
山洞裏的篝火還在燃燒,橘紅色的光映在洞口那十幾個傷兵的鐵甲上,忽明忽暗。
他收回目光,拔出佩刀,刀尖指向西北。
“出!”
三千三百精騎如同一條黑色的鐵流,從山坳中洶湧而出,沿着天都山西北麓的密林與峽谷,往韋州城與天都山之間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了泥濘的山道,濺起的泥水被雨幕吞沒,鐵甲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雨水順着劉法的鬢角淌下來,滴在他的肩頭。
他盯着前方那片被鉛雲壓得低低的天穹,盯着那片還隱在雨幕深處的、通往韋州城後方的山道。
一日半。
他默默地在心中唸了一遍。
夠了。
...
西夏大營。
帥帳之內,仁多保忠站在輿圖前,雙手撐在案沿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已經整整四天沒有收到零波山的軍報了。
四天前,嵬名阿難率三千輕騎先行馳援。
按照路程,兩日內應抵零波山,軍報當在三日內送回。
三天前,阿藏訛龐率五千步卒隨後跟進。
同樣應當在昨日便有軍報送回。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仁多保忠的拳頭攥緊了。
零波山。
那幾萬石糧草是東南線數萬大軍的命根子。
若零波山有失,這仗便不用打了。
可他現在還拿不準。
拿不準零波山究竟是丟了,還是隻是因爲這場該死的大雨阻隔了消息。
這場雨太大了。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未見過這般綿長的大雨。
山道被沖毀,糧道被阻斷,連傳令的斥候都在山路上被泥石流沖走了好幾個。
消息傳遞慢得像蝸牛爬,昨天發出的軍令,今天都未必能送到前線。
如果零波山已經丟了,那他此刻最該做的就是立刻放棄天都山南麓所有隘口,全軍退守韋州城,保存兵力,以待援軍。
興慶府已傳來消息,李乾順正在調集青唐方面的駐軍和其餘軍司的兵力,火速馳援東南線。
只要他能保住這幾萬大軍的主力,退到韋州城,與援軍會合,這場仗便還有得打。
可如果零波山並沒有丟呢?
如果只是因爲暴雨導致軍報傳遞遲緩,嵬名阿難和阿藏訛龐其實已經抵達零波山,正在加固防線,或者正在與騷擾糧道的宋軍小股騎兵周旋呢?
那他放棄天都山南麓,便是在自作聰明,白白將這座經營多年的戰略要地拱手送給宋人。
天都山是西夏東南線的屏障。
丟了天都山,韋州城便門戶洞開。
丟了韋州城,興慶城便再無險可守。
這個責任,他擔不起。
仁多保忠的拳頭越攥越緊。
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名渾身溼透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單膝跪地,抱拳急聲道。
“稟統軍!宋軍主力已進至我軍正面不足百里!其前鋒已在與我前哨交兵!”
仁多保忠霍然轉過身來。
“還有——大營右側發現宋軍騎兵蹤跡!數目不確,但來去如風,已襲擾了我軍數處呒Z馱隊!”
仁多保忠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大步走到輿圖前,雙手撐在案沿上,目光在輿圖上飛快地掃過。
宋軍主力從正面壓上,騎兵從右側襲擾——這是要截他的退路。
零波山到底怎麼樣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滿是血絲。
不能等了。
但也還不能撤。
他轉過身來,對着帳中傳令兵厲聲道。
“傳令——李延信!”
“率大軍餘下的三千騎兵,即刻開拔,往大營右側佈防!”
“遇宋軍騎兵便全力攔截,不得讓他們再往側後深入半步!”
“喏!”傳令兵轉身衝出營帳。
仁多保忠又轉向第二名傳令兵。
“傳令野利懷榮——天都山南麓各處隘口,務必死守!”
“糧盡便殺馬。”
“朝廷援軍已在路上,不日即到。若有擅自棄守者,斬!”
“喏!”
上一篇:12魂穿刘关张,诸侯们被整麻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