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歡呼聲又重新炸開了。
而最先那幾騎報捷的快馬,早已穿過了喧鬧的御街,直奔宣德門而去。
宣德門的守門禁軍遠遠望見那面赤色的軍旗,連忙推開沉重的朱漆大門。
快馬從門洞中一掠而過,消失在皇城深處。
福寧殿偏殿。
殿內寂靜得只剩窗外微風拂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趙似今日總覺得眼皮在跳。
他擱下硃筆,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中不由得有些擔憂。
忽然。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官家!官家!”
梁從政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
簾子被猛地挑起,梁從政幾乎是跌進來的。
他手裏捧着一封軍報,臉上滿是狂喜。
“官家!西北捷報!零波山大捷!俘斬三千!西夏東南線糧道斷絕!”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將軍報高高舉起,聲音都在發顫。
趙似猛地從椅背上彈了起來。
他一把奪過軍報,撕開封口,展開細看。
目光掃過第一行,他的呼吸便驟然急促了幾分。
半晌後。
然後,他猛地攥緊拳頭,狠狠砸在了書案上。
咚的一聲悶響,案上的茶盞跳了起來,濺出幾滴茶水。
成了。
零波山破了。
西夏東南線的糧道斷了。
天都山那幾萬西夏大軍,從今天起便開始捱餓了。
劉法和苗履還主動請纓要去斷人家的退路,折可適還嫌不夠,要把整個天都山一口吞下。
這些前線將領的膽子,一個比一個大,胃口一個比一個猛。
他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穿透了偏殿的門窗,在廊下回盪開來。
這些日子的焦慮與憂愁。
此刻,都被這份捷報衝得煙消雲散。
“劉法、苗履,真乃神將也!”
梁從政也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官家聖明!官家調兵遣將,早有先見之明!”
趙似搖了搖頭,拿着軍報又看了一遍末頁折可適的附筆。
劉法和苗履自請穿插側後,折可適不但沒有阻止,還調了姚雄分兵接應,又遣姚古襲擾牽制,自己還親往前線統一調度。
這番用兵,已經不是“打一場勝仗”那麼簡單了。
他們是在全滅西夏東南線大軍。
沉吟片刻後。
趙似將捷報摺好,放進案上那摞奏疏中間。
對於前線將士的判斷,我是認可的,這種趁他病要他命的計劃,可行性極大。
既然認同,他也就不指手畫腳。
他現在要準備的,那是應付接下來來自於朝中文官們的反彈了。
他看着外面明媚的天氣,不由得喃喃出聲。
“誰都別想搗亂。”
第79章 給蔡京升官
兩刻鐘後。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簾子被猛地挑起,梁從政快步走了進來。
“官家。”
他走到書案前,躬身行禮,聲音有些緊迫。
“出事了。”
趙似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臉上,淡淡問道。
“怎麼?”
梁從政往前湊了半步,語速極快地說道:“樞密院被人堵了。”
趙似的眉頭微微一挑。
“一羣官員,有臺諫的,有六部的,還有幾個太學的博士,約莫二三十號人。”
梁從政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着額頭上的汗。
“他們跑到樞密院門口,堵着門質問——西北戰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前線將士怎麼就殺到西夏地界去了?朝廷給的指令不是防禦麼?”
“樞密院什麼時候下的進攻命令?爲什麼政事堂的相公們都不知道?”
他一口氣說完,抬起眼覷着趙似的臉色,又補了一句。
“樞密院的人不敢答話,說章樞密正在值房裏,誰也不見。”
“那些人不肯走,說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臣回來的時候,殿前司的人已經過去了,怕事情鬧大。”
趙似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
片刻後,他忽然莞爾一笑。
“政事堂的相公們呢?有什麼動作?”
梁從政連忙道:“回官家,有。”
“戰報消息傳到政事堂的時候,許相公跟蔡相公都非常生氣。”
“哦?”趙似的語氣依舊淡淡的,“怎麼個生氣法?”
“許相公拍了桌子。”
梁從政壓低聲音。
“說樞密院這是越權行事,朝廷對外的詔命是防禦西夏、平定吐蕃叛亂,如今前線大軍擅自出擊,殺到西夏腹地去了,這是置朝廷於何地?”
“置政事堂於何地?還說這事必須問章楶章相公,必須給出一個交代。”
趙似微微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曾相公呢?”
梁從政的聲音又低了幾分:“曾相公沒說話。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坐在那裏,臉色不太好看。”
趙似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暮春陽光映得發亮的槐樹葉子,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然後呢?”
“然後……”
梁從政往前又湊了半步。
“許相公便去了御史臺,說是要就此事與御史臺的人商議。”
“蔡相公則去了諫院,見了幾個諫官。”
“曾相公……曾相公哪裏都沒去,依舊坐在政事堂值房裏,批閱文書。”
趙似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嘖了一聲。
“幾位相公……”他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玩味,“還真是裝糊塗的好手。”
梁從政微微一愣。
趙似沒有看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以爲他們真的不知道這道命令是誰下的?”
“樞密院有那個膽子繞過政事堂,讓前線大軍從防禦轉爲進攻?”
“章楶有那個膽子,不經朕的同意,就讓折可適、劉法他們殺到零波山去?”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瓷器與木面相觸,發出一聲脆響。
“他們心裏跟明鏡似的。這事,絕對跟朕脫不了干係。”
梁從政的瞳孔微微收縮。
“可他們不說。”
趙似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
“他們不去問朕,不去福寧殿,偏偏跑去樞密院堵門,去御史臺、去諫院找人商議。”
“口口聲聲說樞密院越權,口口聲聲要章楶給個交代。”
“可他們誰都不敢提朕一個字。”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們鬧得越大,朕便越難裝聾作啞。等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朕便不得不出面。”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們這是在逼朕出面。”
梁從政聽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不平。
“官家,別人就算了。蔡相公和許相公素來與官家不甚親近,做出這等事來也不稀奇。”
“可這曾相公——官家待他何等恩寵,賞他弟弟吏部尚書,替他出氣革了那麼多言官的職,他……他怎麼能……”
話說到一半,他便住了口,只是低着頭,臉上滿是悶悶不樂。
趙似看着他這副模樣,忽然莞爾一笑。
“從政,你以爲曾布不說話,便是跟許將、蔡卞一條心了?”
梁從政抬起頭,眼中帶着幾分困惑。
“他要是真跟他們一條心,此刻便該去御史臺,去諫院,去糾集他的門生故吏,一同向樞密院發難。”
趙似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瞭然,“可他沒有。他只是坐在政事堂裏,批他的文書,一個字也不說。”
“沉默——在朝堂上,有時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才繼續道。
“他不說話,是因爲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支持朕?他沒有那個底氣。”
“滿朝文武都在罵,他若是站出來替朕說話,那些人的唾沫星子便會從樞密院轉向他曾布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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