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田家流是田家流,零波山是零波山。你劉法打的是正面硬仗,奇襲穿插不是你所長。”
姚古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劉法,又看了看苗履,語氣沉穩。
“大帥,末將在涇原路駐守多年,對葫蘆河一線的水勢、地勢瞭如指掌。”
“奇襲零波山,輕騎倍道,末將願以本部三千精騎,晝夜兼程,攻其不備。”
劉法眉頭一挑,正要反駁,一旁的郭成也站了起來。
“諸位——”
“爭什麼?零波山不過是燒個糧草,誰去都能燒。”
“末將當年守平夏城,西夏十萬大軍日夜猛攻,投石噴火,末將硬是守了十幾天沒讓他們踏進城門半步。”
他環顧腥耍曇粲殖亮藥追帧�
“若論守城,末將當仁不讓。可若論奇襲……大帥,末將不是貪功之人。”
“只是此番朝廷好不容易放開了手腳,讓咱們放開打。”
“末將若不能親自帶兵衝一回,實在對不起這些年憋在心裏的那口氣。”
苗履哼了一聲:“郭成,你說得好聽。”
“當年在平夏城,你跟折可適大帥分道出擊,俘了阿埋、都逋兩個酋長,功勞簿上比咱們誰都厚。”
“你還憋氣?咱們這些年在西北,被朝廷那些鳥規矩捆着手腳,打不敢打,追不敢追,明明能贏的仗硬是讓人跑了。”
“那才叫憋氣!”
姚雄一直沒有說話。
待到腥藸幍妹婕t耳赤,他才緩緩站起身來。
帳中諸將見他起身,竟不約而同地安靜了幾分。
姚雄少勇有郑藲q便佐父征伐,在征討金沙作戰中率領百名騎兵先鋒出擊,第一個登城奪關。
紹聖年間平夏城之戰,他肩部中箭受傷,反而作戰更勇,率軍乘勝追擊,殺敵三千。
更難得的是,當年苗履冒進兵敗,是他在後方佈陣接應,斬殺追兵兩千餘人,保住了全軍。
在座諸將中,論資歷、論戰功、論威望,姚雄均不在折可適之下。
“大帥,監軍。”
姚雄向折可適和宗澤各施一禮,方纔開口道。
“末將以爲,奇襲零波山固然要緊,但眼下的急務,不在爭誰去打頭陣。”
他轉過身,目光在諸將臉上掃過,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沉穩。
“諸位都是百戰老將。咱們在西北打了多少年仗?”
“打的是西夏人,可真正捆咱們手腳的,是誰?”
帳中一片沉默。
姚雄繼續說道:“紹聖三年平夏城,章楶章帥以不足萬人守城,夏偈f大軍猛攻。”
“打勝了,朝廷卻三令五申不許追擊。”
“元符元年洪德砦,大帥以八千精騎伏擊夏國樑氏十萬兵,大獲全勝。”
“可戰報遞上去,樞密院拖了多少天才批?批下來的旨意又是什麼?”
“‘嚴加防守,不得輕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咱們在西北,流的血比誰都多,扛的擔子比誰都重。”
“可朝廷一些人,連戰場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卻在千里之外替咱們畫線。”
“這兒不能過,那兒不能動。”
“將士們拼了命殺出來的戰機,被一道道文書、一重重關防磨得乾乾淨淨。”
“今日爭首攻,爭的是什麼?”
他緩緩說道。
“爭的不是功勞,是一口氣。”
“是一句‘朝廷終於肯信咱們了’。”
他轉過身,看着折可適。
折可適與他對視片刻,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就在這時,一旁沉默良久的宗澤放下了茶盞,緩緩開了口。
“姚將軍所言,字字屬實。”
他站起身來,走到帳中,目光掃過諸將,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但如今的朝廷不一樣了,官家也不一樣了。”
“如今的密旨就是證明。”
他的目光從劉法身上掃到苗履,從苗履掃到姚古,從姚古掃到郭成,最後落在姚雄身上。
“官家比誰都信任你們。”
“你們明白麼?”
帳中鴉雀無聲。
“此番出戰,不在誰爭頭功,而在全軍同心。”
“首攻奇襲、正面壓上、後方呒Z、據城防守,每一環都缺一不可。”
宗澤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打贏了,功勞是大宋的,是大家的。”
“輸了,是折帥與我宗澤向官家請罪。”
“諸公不必爭,勝敗榮辱,皆在此戰。”
苗履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劉法垂下眼簾,緩緩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郭成沉默片刻,對宗澤拱了拱手,也坐下了。
姚古看了看折可適,又看了看宗澤,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拱了拱手,重新落座。
折可適站在輿圖前,看着這一幕,心頭滾燙。
這纔是他想要的軍心——不是爲一己之功而爭,而是爲全軍之勝而戰。
劉法,性剛烈,不畏強敵,田家流一戰身先士卒、斬首數千級,是打硬仗的好手。
苗履,性急銳而悍不畏死,臨陣拔刀衝鋒從不退縮。
郭成,性沉穩,平夏城十萬大軍壓境而不動如山,最善守城。
姚古,驍勇果敢,且心思縝密,可獨當一面。
這四個人,每一員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大將之材。
姚雄更是當世名將。
心念電轉之間,折可適已有了決斷。
“既然諸位都不爭了,某便分派了。”
他雙掌撐在案沿上,目光如刀,掃過帳中諸將。
“劉法、苗履。”
劉法霍然起身,苗履也隨之站起。
“末將在!”
“你二人率精騎五千,爲奇襲零波山之任。倍道兼行,兩日內抵零波山下,一鼓作氣,燒盡夏偌Z秣!”
劉法眼睛一亮,抱拳道:“末將遵命!”
苗履更是摩拳擦掌:“大帥放心!僮拥募Z草一粒也剩不下!”
折可適點了點頭,又轉向姚雄:“姚雄。”
姚雄沉穩起身:“末將在。”
“天都山南麓我早已佈置了疑兵,但正面戰場的銜接更爲要緊。”
“你率本部駐於葫蘆河谷出口之南,若劉、苗二將功成,即刻發兵抄截西夏側後。”
“若佘姵鰟又乇舛潞庸龋惚阋匀討鏍恐疲瑐纫沓兀瑑陕份嗈D,你自行決斷。”
“另鞏州、秦州諸路兵馬亦歸你節制調度。”
姚雄不卑不亢地抱拳:“末將遵命。”
折可適又轉向郭成:“郭成。”
郭成站起身來,依舊是那副沉穩如山的模樣:“末將在。”
“平夏城乃涇原根本,不可有失。”
“你率本部固守堅壘,護住後方糧道。”
“若佘姺直鴣砉ィ惚阕屗麄円娮R見識,什麼叫‘郭成最知兵’。”
郭成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抱拳道:“大帥放心,夏傩菹胩みM平夏城半步。”
折可適最後看向姚古:“姚古。”
姚古大步出列,沉聲道:“末將在!”
“你率涇原主力,自平夏城正面壓上。”
“記住——要大張旗鼓,虛張聲勢,讓夏僖誀懗⒅髁ΡM在其前。”
“待零波山火起,佘娦膩y,你便與姚雄兩路齊出,沿葫蘆河谷窮追猛打,不得有誤!”
姚古眼中精光一閃,抱拳道:“末將明白!叫夏儆衼頍o回!”
折可適將各路分派一一敲定,又將諸將聚到輿圖前,把宗澤前日提出的幾點關節。
糧道以舟船轉摺⒀睾釉O屯糧之所、天都山南麓疑兵佈置、各路出擊時辰——逐一交代清楚。
諸將圍着輿圖又議了小半個時辰,將各處細節反覆敲打,直到再無異議,方纔散去。
第67章 七十三了,朕不想你擔太多責。
汴京。
暮春時節的汴京城,柳絮紛飛如雪,御街兩側的槐樹已抽出嫩綠的新芽。
福寧殿偏殿的窗欞半敞着,微風裹着花香湧入,將案頭的奏疏吹得嘩嘩作響。
趙似坐在書案後,手裏捏着一份剛從西北送來的密報。
奇襲零波山,燒燬糧秣,正面牽制,側翼抄截,兩路追擊。
這個方略,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折可適不愧是章楶一手調教出來的悍將,用兵之老辣,佈陣之縝密,連他這個熟讀兵書的人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更難得的是,宗澤那兩處補筆。
這兩人一人主戰一人主郑嗟靡嬲谩�
“好。”趙似不由自主地吐出這個字來。
梁從政垂手立在一旁,見官家看完密報之後神色大悅,便往前湊了半步,躬身低聲道。
“官家,這密報……可要送到樞密院去?”
趙似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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