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6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明日再入宮見朕。奔波如此之久,鐵打的人也扛不住。朕不急在這一兩日。”

  “喏。”梁從政躬身應道。

  趙似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依舊落在那份永厚陵送來的札子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

  “從政,百官這些日子怎麼樣?”

  梁從政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回官家,前些日子朝野間確有些議論。”

  “有人要上疏,說西北開戰非其時,說十萬大軍西征勞民傷財。”

  “不過——政事堂幾位相公出了手,已經壓下去了。”

  趙似將茶盞輕輕擱回案上,瓷器與木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曾布他們,倒還識大局。”

  梁從政聞言,連忙道:“官家說得是。”

  “官家與太后娘娘皆已表態,內帑盡出、首飾變賣、宮中減省用度。”

  “這樁樁件件,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裏。”

  “幾位相公心裏頭清楚,還是知輕重的。”

  趙似靠在椅背上,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梁從政覷着他的臉色,又往前湊了半步,話鋒一轉。

  “不過,官家,章相公那邊……”

  趙似沒有說話。

  梁從政小心翼翼地繼續說道:“官家,臣斗膽說一句——這也算是好事。”

  “章相公畢竟是首相,在朝中威望極高。”

  “他若回來,便能協助官家統籌全局,也能讓官家少操些心思。”

  “更何況,章相公是主戰派,當年先帝親征河湟,便是他一力主持。”

  “在這件事上,他與官家是一條心的。”

  話音落下,偏殿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炭盆裏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窗外朔風掠過檐角,嗚嗚咽咽。

  趙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永厚陵送來的札子上。

  他伸出手指,在札子上輕輕點了兩下。

  “從政,你說章惇與朕是一條心。”

  梁從政微微一怔。

  趙似從那摞奏疏中翻出另一份札子,隨手丟在案面上。

  “那你看看這個。”

  梁從政連忙上前,雙手捧起那份札子,展開細看。

  只看了幾行,他的臉色便微微一變。

  這是一份章惇寫給趙似的私札,抬頭寫着“臣惇頓首再拜”,後面洋洋灑灑數百言,論的是召回元祐黨人之事。

  措辭十分恭謹,語氣也十分克制,但字裏行間那股強硬的立場,卻像鐵鑄的一般,紋絲不動。

  “謹按,元祐諸臣,背棄先帝法度,盡廢熙寧、元豐之政。”

  “司馬光、呂公著輩,雖死而奸黨之名不可易……官家聖明,當知新法之利、舊黨之害。”

  “今若遽召,恐傷先帝在天之靈……臣惇,冒死以聞。”

  梁從政看完,將札子輕輕合上,放回案面,垂手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趙似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若他只是上了一道請求回朝主政的札子,朕當然求之不得。”

  “他是首相,是先帝託付的輔政重臣,他回來替朕統籌全局,朕何必攔着?”

  他伸出手指,在那份札子上重重地點了點。

  “可他偏偏還遞了另外這份札子。說召回元祐黨人之事——要慎重。”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聲音淡得像一縷青煙。

  “兩者相加,朕如何讓他回來?”

  梁從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章惇反對召回舊黨,滿朝上下沒有人不知道。

  章惇平生最恨的便是元祐黨人,當年紹聖年間那場大清算,便是他一手主持。

  如今官家要召回舊黨,章惇若是回朝,第一個要攔的便是這件事。

  趙似沒有看梁從政,繼續說道。

  “回來跟朕談條件麼?他回朝主戰事,朕在其他事情上讓步麼?”

  說着,他忽然輕輕笑了笑。

  “朕有時候也想過,他若是能只談戰事、不談黨爭,那該多好。”

  “可朕也知道,章子厚這個人,唉...”

  他嘆了口氣,隨後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梁從政身上。

  “朕也理解他。但朕不能因爲理解他,就停下該做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漸漸沉了下去。

  “章相公是能臣,朕從不否認。”

  “平夏之役是他謩澋模愉抑凼撬鞒值模B聖年間整飭吏治也是他一力推行。”

  “這樣的人物,大宋朝堂上並不多見。”

  “但——我大宋朝,也沒到少了一個人就轉不動的時候。”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況且...朕更不想被人脅迫。”

  殿內安靜了許久。

  炭盆裏的炭火噼啪作響,火星濺起又落下。

  梁從政垂手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趙似將那份札子拿起來,放在一旁,端起了茶盞,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罷了,不說他了。此事你也不必再多言。”

  梁從政連忙躬身應是,猶豫了一瞬,又低聲問了一句。

  “官家,那章相公那邊……如何回覆?”

  趙似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永厚陵的工程,朕遣工部侍郎去幫辦。”

  “此外,賜章相公金器、蜀濉⒂啤!�

  “他勞苦功高,替先帝營造山陵,朕念着他的功勞。”

  “讓他在永厚陵安心督造。”

  “戰事要緊,但先帝的陵寢也是大事,不要因噎廢食。”

  梁從政心頭一凜,當即躬身道:“臣遵旨。”

  趙似這招實在高明。

  不駁章惇的面子,不直接拒絕他的請求。

  只是加派人手去幫他,賜金器蜀逡允径鲗櫍屗^續留在永厚陵。

  這也是天大的恩榮、天大的信任,章惇挑不出半點錯處,卻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去吧,去給宗澤把住處安排好。不許怠慢了。”

  “喏。”梁從政躬身行禮,倒退着出了偏殿。

第60章 宗澤的帥才

  次日。

  晨光初露,薄薄的日光越過皇城的琉璃瓦,落在福寧殿的素白布幔上,映得滿殿都是清冷冷的白。

  依禮制,新君服喪,以日易月,此時已滿二十七天,喪期已出。

  趙似也終於可以脫下麻服,換上了一身嶄新淡黃色龍袍。

  他坐在書案後,手裏握着一卷《漢書》,目光落在“趙充國傳”上。

  趙充國以七十高齡屯田湟中,不戰而屈人之兵,是西漢經營河湟的第一人。

  如今千年已過,湟州依舊是那片湟州,戰火卻從未真正熄滅過。

  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簾子被輕輕挑起,梁從政側身引入一人。

  “官家,龍游縣令宗澤,奉詔覲見。”

  趙似放下書卷,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梁從政身後,站着一個人。

  此人身形高而瘦,肩背寬闊,一身青色官袍洗得有些發白,袖口處磨出了毛邊。

  面容方正,鬚髯濃黑,一雙眼睛又深又亮,眉宇之間自有一股剛毅之氣。

  趙似心中不由得暗暗點頭。好一副正氣凜然的面相。

  怪不得此人日後能扶大廈於將傾,以六十九歲高齡募兵勤王,以一身系天下安危。

  單是這副相貌,便讓人不敢小覷。

  宗澤趨步上前,在書案前數尺處站定,整了整官袍,雙手交疊,深深一揖。

  “臣,衢州龍游縣令宗澤,叩見官家。吾皇萬歲。”

  趙似抬手虛扶:“宗卿不必多禮。坐。”

  梁從政搬來一把圓凳,放在書案前數尺處。

  宗澤謝過恩,側身落座,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微垂,不四處亂看。

  趙似沒有急着開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宗澤身上停了許久,心中暗暗思量。

  這個人,在原來的歷史上,要到靖康之變時才真正名動天下。

  金兵南侵,汴京陷落,是他以一介老邁之身,募兵勤王,鎮守磁州,屢破金兵。

  後來更是出任東京留守,修城築堡,聯絡義軍,招撫羣盜,硬生生在河朔之地撐起了一片天。

  臨終之際,他連呼三聲“過河”,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可那是二十多年後的事了。

  眼下的宗澤,還只是一個龍游縣令。

  政績不錯,口碑也好,但畢竟還是品秩低微的地方官。

  他有沒有統兵之才?

  有沒有戰略眼光?

  能不能擔得起監軍之任?

  這些,趙似都需要親自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