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60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眼下唯一可慮者,無非是西夏究竟滅了宋國多少騎兵。”

  “臣以爲,謱幙巳嗡耘浪悟T七八千,內中水分極大。”

  “但番蠻誇功,撐破天翻上一倍,折殺四千宋騎,應當是實情。”

  殿內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耶律延禧眉梢微動。

  “四千宋騎,蕭卿以爲當真有四千?”

  “必有四千!”

  蕭兀納語氣篤定。

  “宋國自立國之初便缺馬,哪怕三年之前奪了我大遼西京道雲朔諸地,又設法從青唐買馬。”

  “但短短三年光景,趙似小兒縱有翻天之能,能練出幾支像樣的鐵騎?”

  “幾千騎兵覆沒,對宋軍而言,已是傷筋動骨!”

  蕭兀納眼中閃爍着異彩,聲音拔高了數度。

  “更爲要緊的是,此戰透出一個致命軍情。”

  “宋軍野戰不行!”

  “依託堅城硬弩,宋人或許尚有一戰之力,但到了曠野之上,他們絕非我塞外鐵騎的對手!”

  “陛下,臣以爲,此戰可打,大遼可以出兵!”

  話音未落,牛溫舒猛地轉過身來,手中牙笏直直指向蕭兀納的鼻尖。

  “蕭兀納!你個好勇鬥狠的武夫!”

  牛溫舒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對方破口大罵。

  “好不容易承平三年,塞外百姓方能休養生息,你卻日日想着大動干戈!”

  “你究竟安的什麼居心?”

  “莫不是李乾順暗中許了你什麼好處,送了你什麼寶貨承諾,才讓你這般急不可耐地替西夏賣命?!”

  這話不可謂不毒。

  通敵受賄的罪名當殿砸下,滿殿文武神色劇變。

  契丹宗室與漢官們倒吸涼氣,紛紛避開目光,生怕被捲入這兩位樞密使的怒火之中。

  蕭兀納原本尚算剋制,聽聞這等誅心之論,頓時勃然大怒。

  他一把按住佩刀,踏前兩步,鬚髮倒豎。

  “老酸儒!你懂個屁!”

  “西夏尚在,我大遼西南便有一堵高牆,便無須擔憂宋人窺伺我大遼!”

  “脣亡齒寒,脣亡齒寒!”

  蕭兀納唾沫橫飛,眼中滿是鄙夷與怒火。

  “這道理本樞密在殿上說了不下十次,你卻蠢如豬狗,半分也聽不進去!”

  “你到底是真蠢,還是存心想看着大遼門戶大開?!”

  “你……你罵老夫是豬狗?!”

  牛溫舒氣得臉色由白轉青,胸口起伏如風箱。

  他活了六十載,身爲南院樞密使,何曾當着百官的面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牛溫舒撩起袍袖,兩步搶上前去,揚起牙笏便要往蕭兀納臉上招呼。

  “你這欺君罔上的粗鄙匹夫,老夫今日與你拼了!”

  “放肆!”

  御座之上,猛地炸響一聲雷霆暴喝。

  耶律延禧狠狠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頭金樽凌空跳起。

  天子霍然起身,滿面陰沉,厲聲斥責。

  “都給朕閉嘴!”

  滿殿文武齊齊打了個哆嗦,噤若寒蟬。

  耶律延禧大步走到御階邊緣,居高臨下指着階下二人,眼中殺意瀰漫。

  “你二人位列南北兩院樞密使,乃朝廷肱股重臣!”

  “在這開皇大殿之上,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潑婦罵街,拳腳相向!”

  “成何體統?!”

  “大遼朝廷的顏面,宗室社稷的規矩,全叫你們丟盡了!”

  天子雷霆震怒。

  牛溫舒高舉的牙笏僵在半空,蕭兀納按刀的手亦猛然一縮。

  二人對視一眼,隨即撲通跪倒在冰冷的金磚之上。

  “臣失儀,罪該萬死!”

  “臣一時激憤,請陛下治罪!”

  殿內死一般沉寂。

  耶律延禧胸膛劇烈起伏,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兩員重臣,卻並未下旨叫起。

  他重新退回龍椅坐下,閉上了雙眼。

  揉着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西夏的死活,李乾順的江山存亡,他根本不在乎。

  哪怕党項人死絕了,只要不礙着大遼,他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可蕭兀納有一句話,狠狠紮在了他的心頭上。

  趙似打下了西夏之後,下一步會做什麼?

  三年前,那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宋國天子,敢親自提兵北上,奪取易州。

  宋國如今兵精糧足,銳氣正盛。

  若真任由宋朝吞併河西,佔了靈州,奪了興慶府。

  屆時宋人挾滅夏之威,自西北與燕南兩路合擊,大遼如何抵擋?

  可若真爲了西夏,與宋國徹底撕破臉皮,大打出手……

  三年前易州城下那漫天呼嘯的神臂弓箭雨,那排山倒海般的黑甲步陣,耶律延禧至今心有餘悸。

  宋軍若當真傾國來攻,即便打退了宋軍,大遼也必將元氣大傷。

  若戰事不利,甚至可能動搖各部族對皇室的臣服。

  打,風險太大。

  不打,後患無窮。

  大殿中唯餘炭盆偶爾爆開的噼啪微響。

  百官跪伏在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良久,耶律延禧睜開了雙眼。

  “二位卿家平身吧。”

  耶律延禧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仿若方纔的暴怒從未發生。

  牛溫舒與蕭兀納對視一眼,依言爬起身來,躬身垂首。

  耶律延禧手扶扶手,目光掠過羣臣。

  “朕思量再三,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諸卿且聽聽,看是否可行。”

  百官齊齊拱手,恭謹候旨。

  耶律延禧屈起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

  “西夏不可不助,但絕不能拿我大遼的元氣去替他們擋刀。”

  “朕意已決,可助西夏。”

  “自西北部族軍與宮帳騎兵中,抽調精騎五萬,開拔西進,前往西夏助陣。”

  聽到五萬騎兵四個字,牛溫舒心頭猛地一跳,正欲開口。

  耶律延禧卻抬起手掌,止住了他。

  “牛樞密莫急,且聽朕把話說完。”

  “這五萬騎兵入夏,有三個鐵律。”

  耶律延禧豎起一根手指,神色冰冷。

  “其一,出兵可以,一應糧草豆料、營防輜重,盡數由西夏朝廷一力承擔供應,大遼不出一粒米,不拔一文錢。”

  “西夏若敢缺糧短餉,大軍立刻回撤。”

  天子豎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這五萬騎兵到了前線,對外皆着西夏旗號,換番兵皮甲,對外宣稱是西夏的兵馬,不得暴露我大遼番號。”

  “免得宋人以此爲藉口,名正言順地向大遼宣戰。”

  緊接着,第三根手指立起。

  “其三,也是最緊要的一條。”

  耶律延禧語氣陡然轉厲。

  “這支大軍的統帥之權,必須牢牢握在咱們自己人手裏!”

  “軍令進退、攻防調度,皆由我大遼將領做主,李乾順休想調動我一兵一卒!”

  “若遇險境,哪怕西夏大軍死絕了,我軍亦可隨時抽身而退!”

  殿內數名契丹老將聽得眼中放光,暗暗喝彩。

  借雞生蛋,抽身自如。

  這般打法,確實算不得替西夏擋刀。

  耶律延禧收回手掌,目光越過蕭兀納,投向殿外廣袤的南方天際。

  “至於南線……”

  天子眼底掠過冷意。

  “南京道增兵十萬,自中京道、上京道各調集步騎,陳兵界河以北。”

  “奉聖州一帶,亦增調精兵五萬,依託險隘下寨。”

  “十五萬重兵壓境,多立旌旗,廣造聲勢,做出隨時南下收復失地的攻勢即可。”

  耶律延禧頓住話頭,嘴角泛起冷冽弧度。

  “若西夏戰局順利,宋軍真在西線被拖死、重創,那我大軍便順勢越過界河,趁虛收回燕雲六州!”

  “若西夏戰事不利……”

  耶律延禧的聲音低了下去,眼中閃爍着光芒。

  “屆時再說。”

  屆時如何再說?

  殿內諸臣心如明鏡。

  若戰事不利,五萬騎兵隨時可撤回草原,南線十五萬大軍亦不過是虛張聲勢,宋遼之間並未撕破臉皮,進退全在大遼一念之間!

  牛溫舒聽得心驚肉跳,急忙跨前一步,牙笏高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