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苗履沒有應聲。
他站在坡上,遙望西北。
靈州城頭已被煙塵遮住,只能隱約看見幾面赤旗仍在風中翻卷。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裏,盡是不甘。
……
靈州城內,戰鼓已經響徹四方。
斡彥恭站在城樓上,起初還滿臉不屑。
十幾日攻防,城下已經留下七八千具屍首。
義軍卻從最初一日傷亡兩三百人,逐漸降到每日百餘人,甚至幾十人。
夏軍越打越怕。
城頭守軍卻越打越熟。
許多起初連弓弦都拉不穩的鄉兵,如今已能隔着垛口,冷靜射殺攀城敵軍。
可隨着夏軍軍陣鋪開,斡彥恭臉上的輕鬆漸漸消失。
“阿兄。”
“今日城外的人,怎比第一日還多?”
斡彥章也有些疑惑。
遠處,一架架新邅淼墓コ瞧餍担慌qR拖向陣前。
南北兩面,原本尚有空隙的營寨已連成一片。
就連東門之外,也出現了大隊夏軍。
忽然,斡彥恭抬手指向遠處。
“阿兄,你看那面旗。”
“怎麼看着像是……”
斡彥章順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黃色大纛立於萬軍之間。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便變了。
那是李乾順的御纛。
他在興慶府爲官多年,絕不可能認錯。
“閉嘴!”
斡彥章壓低聲音,厲聲道:“此事不許傳出去。”
斡彥恭喉頭滾動。
“阿兄,李乾順親自來了。”
“咱們……”
“咱們已無路可退。”
斡彥章一把扣住弟弟的手臂。
“越是此時,越不能亂。”
“之前如何守,今日仍與往常一般。誰敢在軍中散播夏主親征的消息,立斬!”
“軍心一亂,今日便可能破城。”
斡彥恭咬緊牙關,重重點頭。
“我明白。”
他轉身走下城樓,放聲喝道:“各營就位!”
“西夏狗昨日死得不夠,今日又來送命!”
“守住城頭,殺一人賞十貫!”
守軍轟然應諾。
斡彥章卻仍立在垛口後。
他望着南方,手掌緊緊按住冰冷城磚。
王師。
再不來,靈州真的撐不了多久了。
第348章 夏主御纛壓城
“都打起精神!”
斡彥恭一刀劈斷垛口上插着的箭矢。
“西夏狗這是把褲襠裏的家底都掏出來了!”
“他們越急,越說明撐不住!”
“守住今日,王師便近一步!”
城頭守軍齊聲呼喝。
可喊聲剛落,城外便傳來一陣沉悶至極的木輪聲。
斡彥恭抬頭望去,瞳孔猛地縮緊。
投石機。
一架,兩架,三架……
此前夏軍連日猛攻,投石機多半已經損壞。
近幾日攻城,甚至沒了這等重器掩護。
可今日城牆之外,竟推出七八架。
而且這還是他這一面,如果其他方向也推出同樣數量的投石機,那怕是得有三十來架。
“傳令!”
斡彥恭猛地回身。
“所有人下城牆,躲入女牆後、城樓內!”
“快!”
命令剛剛傳開。
城外數十架投石機的木臂,已經齊齊揚起。
轟!
第一塊巨石破空而來。
緊接着,便是第二塊、第三塊。
天地彷彿都在震動。
巨石狠狠砸上城牆,磚石飛濺,塵土沖天。
一處垛口當場塌碎。
數名來不及躲避的義軍,被石彈擦中,骨肉迸裂,連慘叫都沒能發出。
南門城樓捱了兩塊巨石。
第一塊砸穿了屋頂。
第二塊直接撞斷樑柱。
轟然巨響中,半座城樓傾斜下來,碎木與瓦片劈頭蓋臉落下。
東門也沒能倖免。
城樓上的旗杆斷裂,歸宋赤旗在煙塵中墜落。
城下夏軍頓時爆出一陣狂吼。
“破城!”
“殺進靈州!”
斡彥恭躲在女牆下,灰土落滿肩頭。
一名親兵撲到他身旁,聲音發顫。
“將軍,東門城樓塌了!”
“南門也塌了半邊!”
斡彥恭抹了一把臉上的土,抬頭罵道:
“塌的是樓,又不是城!”
“旗呢?”
親兵愣了一下。
“什麼旗?”
“歸宋旗!”
斡彥恭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旗落了,你他孃的還在這兒愣着?”
“給老子重新豎起來!”
親兵猛然回神,抱拳便跑。
片刻後,東門殘牆之上,一面新的赤旗被兩名士卒合力撐起。
旗面破了數處。
卻仍在漫天煙塵中獵獵作響。
斡彥章站在不遠處,見到這一幕,緊繃的臉上稍稍鬆開幾分。
然而,投石機還在持續轟擊。
他立刻尋找掩體躲避。
直到半個時辰後才停下來。
戰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但斡彥章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他知道投石機停,便代表着夏軍要攻城了。
果不其然,城外鼓聲驟然變急。
夏軍開始衝鋒。
“殺!”
四面八方,喊殺聲如潮水壓來。
護城河經過十幾日填埋,早已不復先前模樣。
許多地方被沙袋、屍首與柴束填得結結實實。
夏軍盾陣率先越過河溝。
後方雲梯密密麻麻,抬梯之人踩着泥濘與血水,拼命往前衝。
衝車撞上南門。
咚!
整座城門都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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