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而如今宋國所圖,是滅國。”
“除非李乾順不想做這個西夏國主了,否則,必定會抵抗到底。”
蕭兀納望向耶律延禧。
“這一次,西夏不會輕易退讓。”
牛溫舒皺了皺眉。
“蕭樞密,你身爲北院樞密使,掌我大遼兵馬,更應慎重。”
“牛樞密此言何意?我哪裏不慎重?”
“慎重?”
牛溫舒冷聲道:
“三年前,便是蕭樞密親自去了宋國,看了那場大閱。”
“三年前,也是蕭樞密回來以後,親口向陛下陳述宋軍武力之強,軍威之盛。”
“當時蕭樞密說,宋軍已非往日可比。我大遼若要與之交戰,必須慎之又慎。”
“怎麼到了今日,爲了西夏,反倒不慎重了?”
蕭兀納只是沉聲說道:
“我從未說過宋國好對付。”
“我只是說,此事不能只看眼前。”
牛溫舒抬手指向南方。
“那便請蕭樞密說清楚。”
“我大遼如今雖不弱於宋國多少,可真要開戰,誰能保證一定取勝?”
“宋國有錢,有兵,有糧,耗得起。”
“而我們爲了西夏,去跟宋國耗,值得麼?”
蕭兀納看着牛溫舒,緩緩嘆了口氣。
“牛樞密,你說得對。”
“可脣寒齒亡。”
“我大遼若坐視西夏被宋國吞併,西南面便再無緩衝之地。”
牛溫舒當即接話:
“脣寒齒亡,那是兩個弱國之間纔會說的話。”
“如今宋國雖在國力上稍勝我大遼,卻勝得有限。”
“哪怕西夏滅了,宋國若想再打我大遼,也得掂量掂量。”
“莫非宋軍長了翅膀,滅夏之後,明日便能飛到上京城下?”
殿中有幾人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蕭兀納看着牛溫舒,語氣越發沉重。
“牛樞密,你還是沒有明白。”
“我不是說宋國滅夏之後,明日便會打上京。”
“我說的是,若不管宋國繼續變強,大遼遲早會被它吞併。”
這句話落下,方纔那點笑聲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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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耶律延禧,也不由得皺起眉頭。
蕭兀納卻沒有理會旁人的神色,自顧自說道:
“諸位可以仔細想想。”
“宋國立國之初,最大的短處是什麼?”
無人回答。
這問題其實並不難。
宋太祖壓制武將,宋太宗削弱軍權,後世諸君又奉行祖制。
百餘年來,宋國一直重文輕武,軍力孱弱。
可如今,這個短板正在被趙似一點點補上。
蕭兀納抬手說道:
“武功。”
“唐末天下大亂,兵強馬壯者爲天子,五代更是如此。”
“宋太祖立國,爲恢復秩序,想盡辦法壓制武將。”
“宋太宗承兄之志,又立下諸般制度,進一步削弱國家軍力。”
“從那以後,宋國曆代君王皆守祖制。”
“所以宋國縱有錢糧,縱有百姓,縱有天下最富庶的土地,卻始終缺一把真正能殺人的刀。”
“可如今的宋帝,不守祖制。”
蕭兀納的聲音在殿內迴盪。
“他把兵權交給將領,放手讓他們統兵作戰。”
“三年前,我去汴京看那場大閱,宋軍的陣勢,諸位也曾聽我說過。”
“騎軍奔騰,甲士森嚴,弓弩齊發,號令如一。”
牛溫舒冷聲道:
“那便更不該打。”
蕭兀納盯着牛溫舒問道。
“牛樞密,你說宋帝滅夏之後,會同我大遼和平相處麼?”
牛溫舒拂袖道:
“怎不會?要我說,西夏也是咎由自取,欺壓漢民,致使漢民反抗。”
“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現在讓我們去幫他?”
“呵,怕是昏了頭了。”
蕭兀納冷哼一聲。
“牛樞密,咱們暫且不論李乾順做的對還是錯。”
“咱們就說宋國的檄文,說的是救漢家遺民,收復漢家舊土。”
“西夏的靈州、鹽州、涼州,是漢家舊土。”
“那我大遼的南京道,在他們眼裏難道便不是漢家舊土了?”
“今日他們說要救西夏漢民,明日便能說要救燕雲漢民。”
“再往後呢?”
蕭兀納的目光落在上京方向。
“他們會說遼東也是漢唐舊地,會說幽雲只是第一步。”
“趙似野心極大,絕對不會在拿下西夏之後停手。”
“牛樞密,你說宋帝打完西夏,便與我大遼相安無事,我是不信的。”
牛溫舒沉默了一下,隨即冷笑道:
“蕭樞密說到底,仍是臆測。”
“你有何證據證明宋國對我大遼有所企圖?”
蕭兀納一臉看傻子的表情說道。
“牛樞密,弱肉強食如此簡單的道理,你不懂?”
牛溫舒卻依舊不認同。
“行。”
“老夫便當你說的將來都會發生。”
“那我再問你。”
“爲何一定要現在打?”
“宋國就算滅了西夏,也需要幾年時間整頓河西,安撫當地漢民,修築城寨,重整糧道。”
“他們總要消化新得的土地,這不需要時間麼?”
“最起碼五年,十年內,宋國不可能對我大遼開戰。”
“我大遼爲何不能趁此時整頓國內,休養生息?”
“等宋國真有所圖,再調兵應戰,也不遲。”
“難道非要趁着國力未復之時,爲了西夏先撞上去麼?”
第342章 南北兩院樞密使動手了
牛溫舒話音落下,開皇殿內一片沉寂。
蕭兀納盯着他看了片刻,胸膛緩緩起伏。
“牛樞密,爲何如此畏懼宋國?”
牛溫舒眉頭一皺。
“老夫何時說過畏懼?”
“既不畏懼,爲何處處替宋人尋藉口?”
“藉口?”
牛溫舒冷笑一聲,攏袖道:
“蕭樞密,老夫說的是實情。”
“如今我大遼,不適合與宋國打仗。”
“更不該爲了西夏。”
蕭兀納抬手指向南方。
“牛樞密剛纔說,休養生息?”
“呵,說得倒是輕巧。”
“宋國有多富庶,你不是不知道。”
“我大遼閉門休養,難道國力便能強過宋國?”
“咱們造一副重甲,人家說不得能造出十副。咱們養一匹戰馬,人家便能用十石糧養活十名甲士。”
“等宋國真想打我大遼時,屆時就什麼都晚了。”
“我倒是看出來了。”
牛溫舒抬眼看向蕭兀納。
“你蕭兀納,就是想打仗。”
“想立軍功?”
“你想打也行,先說說,能保證贏麼?”
蕭兀納剛要開口,牛溫舒卻已截斷了他。
“若能贏,三年前又爲何丟了六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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