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4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趙似揉了揉額角,隨手指向一名當值內侍。

  “你。”

  那內侍連忙上前。

  “奴婢在。”

  “去尚書內省。”

  “傳周令儀來福寧殿。”

  “朕有些事情要問她。”

  內侍躬身領命。

  “喏。”

  趙似走到御案後坐下,看着案上堆積的札子,卻一份也沒有翻開。

  他如今最想問的,並不是周令儀如何發現那六人枉死。

  而是宮中這些年,究竟還有多少人以替天子辦事之名,做過天子從未准許之事。

  有多少事,在瞞着他這個天子,而梁從政在這件事裏,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第328章 漢唐宦禍,已在宮門

  不到兩刻鐘,周令儀便被帶入福寧殿。

  進殿後,她走到御階前,屈膝便要行大禮。

  趙似抬了抬手。

  “免了。”

  周令儀動作一頓,仍舊俯身拜道:“臣周令儀,參見官家。”

  趙似沒有再攔,只等她行完禮,才指了指一旁。

  “不必站得那麼遠。”

  “到前面來說。”

  周令儀向前走了幾步,低頭候命。

  趙似打量着她。

  這個女人已年過五十,在宮中待了近四十年,從最末等的女史,一步步做到正四品司宮令。

  尚書內省掌宮人名籍、品秩、遷補與教習。

  宮中數千女官宮娥,誰入宮,誰出宮,誰被遷往何處,都繞不開她。

  論對宮闈內情的熟悉,梁從政未必勝過她。

  趙似放下手中的札子。

  “周司宮。”

  “你可知朕召你來,所爲何事?”

  周令儀沒有遲疑。

  “臣知道。”

  趙似點了點頭。

  “既然知道,那便將你所知之事都說出來。”

  “記住。”

  “朕要聽的,是全部。”

  周令儀抬起頭。

  她原以爲,官家召見自己,只會問女兒枉死之事。

  可聽這幾句話,分明不是如此。

  不過轉念一想,她便已想通。

  那六條人命已有皇城司在查。

  誰抓的人,誰動的刑,誰僞造供狀,遲早都能查清。

  官家真正想問的,是宮中那些從未擺到御前的事。

  那些被層層遮掩、彼此默契,最後以一句小事搪塞過去的舊賬。

  周令儀在宮中熬了近四十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事。

  宮裏人多。

  有人求財,有人求權,有人只求保住性命。

  上至都知、押班,下至灑掃宮人,人人都有自己的門路,也都有不願讓旁人碰的地方。

  只要不鬧到御前,不驚動朝臣,許多事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今日你替我遮掩。

  明日我爲你行個方便。

  這便是宮中的規矩。

  也是許多人活下去的法子。

  換在半月以前,周令儀縱然來到御前,也未必肯把所有事情說透。

  有些事說出來,得罪的不是一兩個人。

  而是一張盤根錯節的大網。

  可她的女兒死了。

  十六歲的孩子,入宮不到三個月,被人強按着手畫了押,又在後院活活杖斃。

  屍身裹在破席裏,從宮門側道抬了出去。

  連一副薄棺都沒有。

  她若還替這些人守規矩,還有何顏面去見自己的女兒?

  周令儀緩緩跪下。

  膝蓋落在金磚上,發出一聲輕響。

  “官家。”

  “臣要說的事情很多。”

  “有些只是臣親眼所見,有些是臣從宮人處聽來,後來又暗中覈驗過。”

  “臣不敢保證樁樁皆有實證。”

  “但臣今日所言,絕無半句有意欺君。”

  趙似看着她。

  “你只管說。”

  “是真是假,朕會讓人查。”

  周令儀低下頭。

  “臣先說宮中採買。”

  “後宮各殿、御膳房、尚食局、御藥院若需添置物件,皆須先報入內內侍省,再由太府寺覈驗,度支司定價,最後呈御前用印。”

  “依朝廷章程,已經層層設防。”

  “可賬上的數字,仍舊能改。”

  趙似問道:“如何改?”

  “加數。”

  周令儀答得乾脆。

  “一座宮殿每月需炭一千斤,賬上可寫一千一百斤。”

  “御膳房需羊五十隻,賬上便報五十五隻。”

  “裁衣需絹三百匹,便向外朝申領三百三十匹。”

  “每筆只添一成,最多不過兩成。”

  “看着不多,也不會引人留意。”

  “可禁中數千人,每月採買何止百項。積少成多,一年下來,便不是小數目。”

  趙似的手指在案上停住。

  “多出來的東西呢?”

  “有些從未送進宮。”

  “賬上寫着驗收入庫,實際上商戶只送了原數。”

  “多出的貨款,由內侍與商戶私分。”

  “還有一些確實進了宮,隨後又被人從側門叱鋈ィD手售賣。”

  趙似眉頭越皺越緊。

  大宋禁中採買,流程已算嚴苛。

  提請、覈驗、定價、批准、交付、入庫,一環扣着一環。

  可規矩再密,也須由人來辦。

  只要幾處經手之人互相勾連,再嚴的法也會被撕開口子。

  他沉默片刻。

  “繼續。”

  周令儀又道:“內東門供奉司也是如此。”

  “凡寶貨名物、四方貢獻、市易件值,皆由有司交付,再納入禁中。宮中修造、筵設與臨時需索,也多由其預先排辦。”

  “官家即位後,屢次裁減宮中用度,內東門供奉司經手的採買已少了許多。”

  “可急買之事,並未斷絕。”

  趙似眼神一冷。

  “朕何時下過急買的旨意?”

  所謂急買,便是繞過部分覈驗流程,以宮中急用之名,直接從民間購置貨物。

  歷代宮廷都少不了此事。

  最易擾民,也最易滋生貪墨。

  趙似登基以後,便不再以御前之名行急買。

  “官家沒有下過。”

  周令儀伏在地上。

  “但有人拿着內東門供奉司的牌子,稱奉御前口諭,向京中商戶索取金銀、香藥、綾羅與珍玩。”

  “商戶不敢拒絕,只能照數交付。”

  “事後外朝查問,供奉司便說是宮中臨時所需。”

  “宮中查問,又說東西已經交給外朝有司。”

  “兩邊賬目各有說法,最後便成了一筆糊塗賬。”

  趙似盯着她看了半晌。

  “你說了這麼久。”

  “句句都在講入內內侍省與內東門供奉司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