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9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曾布問道:“若有貪官害民,先生主張先教其正心,還是先依律治罪?”

  “自然先治罪。”

  程頤答得從容。

  “正心不是縱罪。”

  “人既犯法,便須受罰。”

  “可罰一人,只能止一人之惡。”

  “若不問此惡從何而生,不正官場風氣,今日除去一個貪官,明日還會再生十個。”

  李復舉起木牌。

  曾布抬手道:“李先生請問。”

  李復起身說道:“正叔先生所言,我認大半。”

  “只是君心、臣心、吏心皆不可見。”

  “朝廷如何知道,一個人口中所言是眨�是僞?”

  “若人人都說自己心正,事情卻無人肯做,又該如何?”

  程頤說道:“察其所行。”

  “心雖不可見,行卻可見。”

  “居官是否清廉,斷獄是否公允,遇災是否救民,皆可考察。”

  “若只會講正心,卻無善政,便說明他所學未至。”

  李復頷首。

  “如此說來,洛學也不只論心。”

  “從來不是。”

  程頤說道:“窮理,是爲了應事。”

  “若遇事無用,所窮之理便有偏失。”

  李復拱手坐下。

  “這一點,李某受教。”

  曾布看向關學席。

  “請李先生陳論。”

  李復整了整衣袖,站到案前。

  “關學所論,不從一心開始,要從天地之氣與萬民之分開始。”

  “張橫渠先生言,民吾同胞,物吾與也。”

  “此言不是教人見誰都稱兄道弟。”

  “是說天子、士大夫與百姓,同在天地之間,誰也不能將百姓只當作納稅服役之戶。”

  “父母養子,不能只令其盡孝,卻不給衣食。”

  “朝廷治民,也不能只責百姓守法納糧,卻不管他們有沒有田耕,有沒有糧喫。”

  西側百姓席中,不少人跟着點頭。

  李復繼續說道:“不過,天下人既爲同胞,也須各守其分。”

  “君有君道,臣有臣道,父有父道,子有子道。”

  “富者不可兼併無度,貧者也不可因窮而奪人財物。”

  “朝廷應使百姓得養,再以禮使上下有序。”

  “得養而無禮,富則生爭。”

  “有禮而無養,禮便成了空話。”

  黃庭堅舉牌問道:“李先生所說得養,究竟養到哪一步?”

  “使農有田可耕,工有業可作,商有路可行,老有所養,幼有所教。”

  “若一州地少人多,無田可分呢?”

  “興工商,通貨殖,使民不必盡繫於田畝。”

  黃庭堅笑道:“如此說來,關學也不排斥言利。”

  “百姓衣食,如何不是利?”

  李復看向他。

  “關學反對的是損人肥己之利,不反對養民厚生之利。”

  “若有人將利字一概視作惡,那是將聖賢之道說窄了。”

  臺下響起一片議論。

  黃庭堅拱手道:“先生此言,黃某贊同。”

  曾布抬手壓下聲音。

  “蜀學陳論。”

  黃庭堅起身,卻先朝程頤與李復各行一禮。

  “二位先生都說了極好的道理。”

  “正人心,明人倫,養百姓,哪一樣都不能少。”

  “蜀學只想再添一句。”

  “治天下,要知人情。”

  程頤問道:“何爲人情?”

  “飢則思食,寒則思衣,勞則思息,受屈則思訴。”

  黃庭堅答道:“這些便是人情。”

  “官員制定政令,不能只問經義上說得通不通,還要問百姓能不能做得到。”

  “朝廷讓一戶人家出一名役夫,在紙上看,只是一戶一人。”

  “可這戶人家若只有一個壯丁,他一走,田誰來耕,父母誰來養,孩子誰來照看?”

  “地方官若只在簿上寫一句依例差役,便覺自己守了法,這法守得再好,也可能逼得人家破亡。”

  程頤頷首道:“政令當察民情,此言無錯。”

  黃庭堅又道:“可人情也不能一味遷就。”

  “百姓不願納稅,不能因此免稅。”

  “商賈想多獲利,不能任其欺行霸市。”

  “官員怕擔責任,也不能凡事拖着不辦。”

  “所謂通人情,不是順着所有人的心意。”

  “是先明白他們爲何不願,再想辦法使政令可行。”

  李復問道:“若百姓不懂朝廷長遠之計,只顧眼前得失呢?”

  “那便說給他們聽。”

  黃庭堅攤開雙手。

  “說一次聽不懂,便說兩次。”

  “經義可以寫得深,政令卻不能寫得讓百姓猜。”

  “一縣要修河,須徵多少人,多少日能完工,完工以後哪幾處田能免水患,都該講清楚。”

  “若官府自己都講不明白,卻怪百姓不識大體,這便有些不講理了。”

  百姓席中傳出幾聲叫好。

  程頤思量片刻,開口說道:“魯直所言,可補洛學之不足。”

  “只論理而不察情,確會失之於峻。”

  黃庭堅拱手。

  “正叔先生肯認這一點,黃某敬佩。”

  程頤神色如常。

  “有理便認。”

  “今日來此,本就是爲了求理,不是爲了護住一門顏面。”

  曾布又請周行己、劉安世等人陳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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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安世則重綱紀,認爲制度若朝令夕改,百姓與官吏都會無所適從。

  邵伯溫從治亂循環入手,指出國勢盛時最易生奢,朝廷應在強盛之時先防衰敗。

  朱長文則談學校育才,主張州縣學不只教授經義,也該教錢糧、刑名與農政。

  幾家各有所長。

  遇到對方說得有理之處,便點頭承認。

  遇到不合之處,也只就事詰問,無人因一時語塞便失了儀態。

  曾布等腥苏f完,纔看向最後一席。

  “蘇右丞。”

  “七家已經陳論,該新學了。”

  蘇軾扶案起身,先看了一眼身旁諸人,又望向西側的百姓。

  “諸位先生方纔說了許多。”

  “正人心,明名分,察人情,守綱紀,興學校。”

  “皆是好話。”

  “可蘇某想先問臺下諸位一句。”

  他抬手指向一名穿着樸素的老者。

  “這位老丈,方纔諸位先生的話,您聽懂了多少?”

  老者沒料到自己會被點中,連忙站起身。

  “回蘇相公,小民聽懂了一些。”

  “哪一些?”

  “朝廷要讓人喫飽,也要讓人守規矩。”

  老者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還有,當官的心要正。”

  四周傳出笑聲。

  蘇軾也笑了。

  “老丈說得好。”

  御階之上,趙似輕輕點頭,隨後朝梁從政招了招手。

  “去,請幾位相公過來。”

  梁從政躬身領命。

  片刻後,曾布、韓忠彥、蔡京與陳師錫來到御座側旁。

  幾人行過禮,趙似抬手讓他們靠近一些。

  “朕今日把你們叫來,是想解釋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