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5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政事堂議過,再拿給朕看。”

  曾布持笏應道:“臣領旨。”

  虞策也跟着起身。

  “戶部回去便清點人手,先將各處積壓的賬冊分門別類。”

  “等算學吏員招來,也好儘快考校本事。”

  趙似點了點頭。

  “這件事先放下,咱們繼續說別的。”

  他說着,目光越過長桌,落到了折可適身上。

  折可適察覺天子看來,放下手中茶盞,腰背挺直了幾分。

  “折卿。”

  “臣在。”

  “方纔說了開源,可朝廷用錢的地方太多,光靠開源不夠。”

  趙似緩聲說道:“朕以爲,還得節流。”

  虞策聽見節流二字,眉眼間有了幾分喜色。

  只要別再讓戶部往外掏錢,今日這場御前會議,他便能多鬆一口氣。

  折可適卻覺得有些不對。

  官家說節流時,看的偏偏是他。

  朝廷哪一處最花錢?

  自然是軍中。

  果然,趙似下一句話便落到了兵事上。

  “自太祖、太宗朝以來,軍中侵吞糧餉、虛報兵額的將領,多不多?”

  他看着折可適。

  “折卿,你來說。”

  折可適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這話該怎麼說?

  說不多,是欺君。

  說多了,又等於將大宋歷代將領都拖下水。

  滿朝誰不知道禁軍有空額?

  一營名冊上寫着五百人,點卯時能到四百人,便已算治軍有方。

  少的那一百人去了何處,軍中將校知道,樞密院知道,戶部也未必沒有察覺。

  只是往年查來查去,最後多半罰幾名低階將校,再由主將上表請罪,事情便算過去。

  緣由也不難猜。

  武臣地位遠不如士大夫。

  領兵在外,遇事要受文官節制,回到京中又常被人稱作粗鄙武夫。

  既然清名、權柄都輪不到他們,朝廷便在錢財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不鬧得太過,喝些兵血,喫些空餉,往往無人真追到底。

  這幾乎成了軍中上下默認的規矩。

  可默認歸默認。

  誰敢當着天子的面說,大宋將領貪些錢也很合理?

  折可適捧着笏板,許久才說道:“官家,此事牽涉甚廣。”

  趙似問道:“朕問的是,多不多?”

  折可適喉頭動了兩下。

  “臣……”

  “想好了再說。”

  趙似沒有催他,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桌旁腥艘捕悸牫隽诉@句話背後的意思。

  曾布眉間多了些顧慮。

  韓忠彥低頭捋須,似乎正在盤算官家要從何處下手。

  蔡京看了折可適一眼,又看向趙似,心中已有幾分瞭然。

  今日這場御前會議,從商稅說到吏品,又從吏品說到節流,每一樁看似臨時議起,實則環環相扣。

  官家恐怕早便盯上了禁軍的舊賬。

  折可適遲遲沒有回答。

  趙似也不再逼問,將茶盞放回桌上。

  “罷了。”

  “這話確實不好答,朕不爲難你。”

  折可適鬆了一口氣,卻又聽趙似接着說道:“禁軍舊弊,已經到了不得不除的時候。”

  “過去的事,朕暫且不深究。”

  “誰領過空餉,誰剋扣過士卒,誰借採買軍糧、衣甲中飽私囊,朕都可以先不問。”

  這話一出,折可適沒有安心,反倒越發警醒。

  以往不問,後面自然還有一句。

  “可從今往後,喫空餉之事,必須根除。”

  趙似的聲音壓低幾分。

  “軍籍有一人,營中便要有一人。”

  “朝廷撥下一份軍餉,便要送到士卒手中。”

  “若士卒戰死、逃亡、病退,須依限銷籍,不得繼續掛名領錢。”

  “再有人虛報兵額,剋扣軍餉,朕不會輕饒。”

  折可適低頭道:“官家,禁軍積弊已有百餘年。”

  “若一朝盡查,只怕軍中將校人人自危。”

  “臣並非替他們開脫。”

  “只是這件事若辦得太急,恐怕會傷了軍心。”

  曾布終於開口說道:“官家,折樞密的擔憂不無道理。”

  “禁軍拱衛京畿,各營之間又多有親故牽連。”

  “若處置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騷動。”

  韓忠彥也說道:“臣以爲,可以先從一兩營查起。”

  “待有了成例,再推往諸軍。”

  “此事還應從長計議。”

  其餘幾名官員互相看了一眼,也紛紛出聲。

  “臣附議。”

  “禁軍之事關乎社稷安危,不可操之過急。”

  “可先清查軍籍,不必馬上論罪。”

  趙似沒有打斷,只等腥苏f完。

  “諸卿的意思,朕明白。”

  “可朕方纔也說了,以往之事,暫不追究。”

  “朕要查的是以後。”

  他抬手指向折可適。

  “況且朕也不會只罰不賞。”

  “軍中將校不是都說,朝廷只知讓人練兵打仗,卻捨不得給錢麼?”

  “那朕便給。”

  折可適抬起頭來。

  趙似繼續說道:“戶部每年另撥一筆錢,專作禁軍考覈賞賜。”

  “各營依士卒訓練、軍紀、甲械、點卯與實戰考覈定出等次。”

  “練得好的,主將、將校皆有重賞。”

  “練得差的,一文沒有。”

  “有人想拿錢,可以。”

  “先把兵帶好。”

  虞策聽見戶部每年另撥一筆錢,嘴角動了動。

  他方纔還在慶幸官家要節流。

  結果這才幾句話,戶部又要往外掏錢了。

  陳師錫問道:“考覈由誰主持?”

  “樞密院與皇城司共同主持。”

  趙似答道:“樞密院懂軍務,皇城司負責查驗實數。”

  “雙方各派人手,不許由一處自說自話。”

  “每年考覈兩次,臨時抽查不限次數。”

  “若樞密院與皇城司所報不符,便由朕另遣人複覈。”

  折可適聽到皇城司三個字,心頭髮沉。

  官家這是連軍中上下互相遮掩的路也堵住了。

  皇城司的人不歸樞密院管,更不會顧及各家將門的情面。

  一旦此法落地,誰再想養空額、喫軍餉,便得先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趙似看着折可適。

  “朕保證,只要專心帶兵,練出一支能戰之軍,朝廷絕不虧待任何人。”

  “可若有人拿了朝廷的錢,仍舊虛報兵額,剋扣士卒軍餉……”

  他輕笑一聲。

  “朕必殺之。”

  殿內的議論聲隨之消失。

  折可適握着笏板,臉上滿是掙扎。

  按公,他身爲同知樞密院事,整頓禁軍本就是分內之責。

  按私,折家世代將門,親族、故舊遍佈西軍與禁軍。

  若由他主持此事,第一個得罪的便是武臣。

  查得輕了,官家不會滿意。

  查得重了,親族故舊都會罵他不念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