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請蘇學士繼續。”
蘇軾重新看向趙似。
“官家,臣方纔所說,只是國內商稅的一部分。”
“若真要重定商稅,便不能只改稅目,還要統一各地稅率。”
虞策眉頭一皺,到底忍住了,沒有再出聲。
曾布問道:“子瞻所說的統一,是天下所有貨物都依同一稅率徵收?”
“自然不是。”
“我所說的統一,是同一類貨物,無論到了哪一路、哪一州,皆依朝廷所定稅率徵收。”
“不能在開封府收三分,到了京東西路便收五分,再往南走幾百裏,又多出一個橋稅、津稅與落地稅。”
“商貨從一地咄硪坏兀赝緦訉映槿。泝r自然越來越高。”
“到頭來,看着是商賈交稅,實則這份錢仍要算進貨價,由買東西的百姓承擔。”
陳師錫問道:“若連國內商貨都取消沿途稅卡,地方州縣靠什麼維持?”
“這便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蘇軾將笏板放到桌上,伸手取過一張空白紙頁。
“如今大宋各地貧富相差太大。”
“開封府、兩浙路、江南諸州,商貨往來頻繁,一處稅務一年所收,便能抵得上貧瘠州縣數年。”
“有些地方坐擁港口、河道與商路,府庫充盈,修橋鋪路皆有餘錢。”
“有些地方山嶺阻隔,十年所收商稅,還抵不上富州一年。”
“越富的地方,越有錢修路、治河、建倉。”
“道路修得越好,商人越願意去,稅收便越多。”
“窮困地方卻恰好相反。”
蘇軾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兩個大小不一的圓圈。
“路不好,貨卟怀鋈ィ倘艘膊豢先ァ!�
“商人不去,地方便收不到稅。”
“收不到稅,州縣又無錢修路。”
“年復一年,富者愈富,貧者愈貧。”
韓忠彥看着紙上的兩個圓圈,緩聲問道:“子瞻想讓朝廷從富州取錢,再補給窮州?”
“韓相公說中了。”
蘇軾放下筆。
“我主張將各地商稅的稅率、稅目與徵收章程收歸朝廷。”
“沿途過路稅與州縣私立雜稅,一併裁撤。”
“所收稅錢,由朝廷統一覈算。”
“富庶州縣應留多少,貧瘠州縣應撥多少,可以依人口、道路、水利、倉儲與災情分別覈定。”
蔡京捋了捋鬍鬚。
“如此一來,地方州縣所收商稅,便不能全留在自己手中。”
“正是。”
“他們豈會情願?”
“朝廷做事,不能只問地方官願不願意。”
蘇軾看向蔡京。
“還要問此事對天下有沒有好處。”
“何況,我也沒有說將地方稅錢全部拿走。”
“州縣日常支用,該留多少便留多少。”
“若要興修較大的道路、河渠與倉場,可以向朝廷報請。”
“朝廷覈驗以後,再依輕重緩急撥款。”
蔡京笑道:“錢先交上來,再等朝廷撥回去。”
“地方官聽了,只怕要罵你蘇子瞻斷他們財路。”
“他們罵便罵。”
蘇軾攤開雙手。
“地方富起來,靠的難道全是本州官員?”
“朝廷替他們守邊,禁軍替他們護住商道,河吲c海咭灿商煜旅窳餐S持。”
“富州佔了地利,多收一些稅,本就該拿出一部分供養天下。”
“總不能好處歸一州,修邊關、賑災荒、治大河之時,卻都伸手找朝廷要錢。”
曾布聽到這裏,輕輕頷首。
“這話有理。”
“不過各州情況不同,朝廷如何知道該撥多少?”
“只憑地方送來的賬冊,怕是難見實情。”
“所以要覈查。”
蘇軾答道:“先查各州近五年的商稅、戶口與錢糧,再查道路、河渠與倉儲。”
“地方若要朝廷撥款,也不能只送一封札子,說道路失修、百姓困苦。”
“要寫清修哪條路,多長多寬,需要多少工料,能讓多少鄉縣受益。”
“工部核工程,戶部核錢糧,轉咚静楫數貙嵡椤!�
“事情辦完以後,再派人驗收。”
虞策聽到這裏,眉頭已越皺越緊。
趙似卻越聽越有興致。
他此前與蘇軾談過商稅,卻沒有將話題細細展開。
自己畢竟學的是歷史,知道後世許多制度的大致模樣,也知道財權統一有利於國家治理。
可真要問稅目如何設置,地方如何返還,貧富地區如何調配,他只能說個輪廓。
蘇軾今日這一番話,卻已經將那個輪廓填出了幾分血肉。
這哪裏只是重定商稅。
分明已經有了財政轉移支付的影子。
趙似抬了抬手。
“蘇卿,繼續說。”
蘇軾見趙似聽得認真,心中也多了幾分振奮。
“官家,臣舉個例子。”
“廣南東路有些州縣所產瓷器,胎質細密,釉色也好。”
“當地工匠有手藝,百姓也肯做,可這些瓷器很少能叩奖狈健!�
工部尚書問道:“爲何?”
“山路難行。”
蘇軾答道:“一車瓷器從窯口叱觯局蟹皆綆X,還未走到水路,便可能碎去兩三成。”
“商人算過成本,自然不肯大批收貨。”
“偶爾有一些叩姐昃瑑r錢也比產地高出數倍。”
“汴京百姓只道嶺南瓷器名貴,卻不知貴的未必是瓷器。”
“路上的損耗、車馬腳錢與層層稅卡,才佔了大頭。”
“所以,必須修路。”
“當地一時窮困,拿不出修路的錢,朝廷便先替他們修。”
“路修好以後,商人能進,瓷器能出,當地窯場便會增多。”
“工匠有活做,車戶有貨撸赝究偷辍⑹充佉材軖赍X。”
“賣出去的貨越多,朝廷收到的商稅便越多。”
“數年之後,當初修路所花的錢,便能從新增稅收中慢慢收回來。”
工部尚書沉吟片刻。
“若道路修好,貨物卻賣不出去呢?”
“所以不能見路便修。”
蘇軾說道:“修之前要查當地有什麼物產,外地是否有人願買,水陸商路能否接通。”
“若一地既無物產,又無人口,修一條寬闊官道也沒有用。”
“朝廷的錢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自然要花在能見成效之處。”
韓忠彥笑道:“子瞻這番話,倒不像一個只知詩酒的學士。”
蘇軾撫須一笑。
“老夫當過杭州通判,也知過密州、徐州、湖州。”
“地方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老夫總算見過一些。”
“百姓求的不多。”
“田裏糧食能賣出去,家中織的布能換成錢,遇到災年,官倉有糧可賑。”
“這些事情辦好了,再與他們講禮義教化,他們自然肯聽。”
“若路斷了,河堵了,貨爛在家裏,地方官還整日坐在衙門裏勸民安貧樂道,百姓嘴上不罵,心裏也要罵。”
腥寺勓园l出一聲輕笑。
趙似也笑了笑。
蘇軾今日說的,看似只是一件開源的事,實則將商稅、道路、地方發展與朝廷財權全都串在了一處。
統一稅率只是開頭。
真正的內核,是將那些容易被地方官吏做手腳的錢納入朝廷賬冊,再由朝廷依各地情況調配。
要做成此事,人事、賬冊、轉咚九c地方稅務都得跟着調整。
工程很大。
卻值得做。
趙似抬手示意蘇軾落座。
“蘇卿所言,朕聽明白了。”
說罷,他轉頭看向虞策。
“方纔蘇卿才說到一半,虞卿便出言反對。”
“如今話已說完,你可以講了。”
虞策站起身來,先朝蘇軾拱手。
“蘇學士,方纔是本官失禮。”
蘇軾笑道:“虞尚書只要別將老夫趕出戶部便好。”
“蘇學士說笑了。”
上一篇:12魂穿刘关张,诸侯们被整麻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